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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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單人間裏,宋時琛和顧一舟兩人面面相覷。

剛剛他倆在網上把梅香山附近所有賓館都搜刮了一遍,令人驚訝的是,十來家賓館,居然連一間空房都沒有,全部被他們陸夷一中的學生包了場。

宋時琛:“……”

“要不我還是打車回家吧!”顧一舟坐在電視機櫃上,將頭抵在膝蓋前,一縷碎發正好擋住了他的眼睛,聲音偏啞,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現在才八點多,打車肯定能打到。可外面確實冷,畢竟陸夷晝夜溫差極大,估計外面都已經零下了。

宋時琛看了眼早就被顧一舟脫下來的外套,有些不放心。

“要不還是我回去吧,你就在這睡。”畢竟他是長輩,這個點讓顧一舟自己一個人坐車回去也太不人道了。

“那怎麽行,你才是十五班班主任,你要走了,明天一早孩子們找我要人怎麽辦?”顧一舟連忙反駁,撐著腿站了起來,沒精打采道:“還是我回去吧,你還有那麽多學生要照顧呢,我一個人也沒事的。”

不說還好,一說宋時琛覺得自己更對不起他了。況且今天顧一舟為他做了這麽多,又是裝崴腳又是給買糖的,這時候讓他走,未免太涼薄了。

是以當顧一舟的手放到門把手上的那一瞬,宋時琛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是宋時琛第一次主動去牽他。

顧一舟的手腕很暖和,與他冰涼的手心成鮮明對比,熱源絲絲縷縷地從掌心傳遞而來,很快沁了一層水氣。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宋時琛忽然忘了自己究竟要說什麽。

“老……老師?”顧一舟歪頭看他。

宋時琛忙訕訕收回了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不介意!”

不等他說完,顧一舟直接打斷了宋時琛,又上前兩步抓住他的手腕,透著些許鼻音,“老師,我後悔了,其實我不想一個人回去,教職工宿舍那條路好黑,而且那條邊都沒住什麽人,我怕。”

宋時琛:“……”

“這床看上去也不小,我保證,我只占用一個人的長度,而且我睡覺可老實了,絕對連身都不翻!這間房費我出好不好?”

宋時琛:“……”

“咱們倆都同居這麽長時間了,或者我睡地板也行。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回去……”

阿嚏——

宋時琛偏過頭用袖子擋住口鼻,連續打了兩個噴嚏。看樣子今天下午脫衣服果真脫出問題了,他暗自想,又看向有些懵的顧一舟,吸了吸鼻子,柔聲說:“去洗澡吧!”

“你同意我留在這睡了?”顧一舟瞪大眼睛,好像不是很相信。

宋時琛點點頭,其實他原本也就是這麽想的。但畢竟自己喜歡男人,這點顧一舟也知道。雖然他對他並沒有什麽非分之想,但終歸是怕顧一舟想多,到時候不好收場。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人拽懷裏去了,是一個一觸及分的擁抱。快到他沒來得及推開,對方就已經撒了手。

“我就知道宋寶貝對我最最最好!”

宋時琛有些無奈地看著顧一舟跳著一溜煙進了洗澡間。

一起睡是不可能的,畢竟還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關。就算是顧一舟睡覺真的很老實,但也沒辦法忽略自己旁邊睡了個人。再說了,自己十有八九是感冒了,離這麽近傳染了可不好。

宋時琛出了房門又找前臺拿了兩床被子,把床邊收拾打掃了一下之後鋪好。單人間小的好處就是暖氣很足,這樣一來即便是睡在地上也不會著涼。

然而等宋時琛也洗完澡出來後,發現原本留給自己睡的地下,居然被顧一舟霸占了個十成十。

宋時琛:“……你去床上!”

顧一舟從被子裏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洗完的頭發沒吹,還有些潮,貼在額角上,看上去有些呆,“我不!”

“聽話,上去睡!”宋時琛被他突然的小孩兒表現逗笑了,有些無奈道:“這是我給我自己鋪的,可不是留給你的!”

顧一舟扯著被子幹脆把頭也蒙了進去,悶悶道:“我就不!”

宋時琛咳嗽了兩聲,想了想把燈關了,跨過顧一舟坐在床邊,笑著道:“你聽過這樣一個說法嘛?”

顧一舟:“什麽?”

宋時琛瞥了一眼窗外,月光透過玻璃將四周溫柔點亮,維持著看得到但看不清楚的朦朧感中,帶著些涼意的美。

“我們這有這樣一種說法,鬼不攻擊睡在床上的人。”宋時琛淡聲道,又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或許是因為當老師時間久了,他的話總有一種令人信服的能力,他清晰看到縮在被子裏原本正準備翻身的顧一舟僵住了。

“你說,這個傳言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顧一舟:“……”

“你知道梅香山為什麽叫梅香山嗎?”宋時琛裝作沒看見顧一舟的樣子,自顧自繼續道,又抿了一小口水,張口就胡謅:“很多年前,大概還是清朝的時候,有一個很喜歡梅花的姑娘,她出身望族,但是卻喜歡上了一個一無是處的秀才,為了嫁給他,就和家裏決裂了。沒想到那個秀才只不過是圖她的家族,發現那個姑娘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就把她從這座山上推了下去。”

“死……死了?”是顧一舟略帶發顫的聲音。

宋時琛嗯了一聲,“她死後,漫山遍野都開遍了梅花。其實這也不算什麽,但怪就怪在這裏了。”

宋時琛停頓了一下,慢裏斯條的吹著杯子裏的開水。然後他看見顧一舟終於把腦袋露了出來,扯著他的褲腳,“怪在哪裏,你說呀!”

“怪就怪在,凡是折了這座山上梅花的男子,沒睡床上的,夜裏全部都消失了。”他壓低聲音,又裝作驚訝的語氣,“對了,你今天是不是折了一朵花來著?”

顧一舟:“……”

咚——

是水杯被打掉在地板被子上的悶聲。

顧一舟突然從地板上跳了起來,抱住宋時琛就不撒手,完全打了宋時琛一個措手不及,差點沒給他推倒在床上去。深刻證明了什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我是騙你的,騙你的,松松手,我快喘不過氣了!”宋時琛伸手去推面前的人,哪裏推的動,只好摸著去摁床頭的燈。

燈亮起來的那一瞬,他明顯感覺到顧一舟抱他的力道松了很多,也沒有那麽緊張了,這才終於把面前人推開,往後挪了好幾步的安全距離。

顧一舟坐在一邊手足無措的樣子簡直讓他哭笑不得。地上的被子也徹底打濕,今天晚上看樣子誰也睡不了。

輕嘆一口氣,“膽子這麽小?”

“誰讓你總嚇我!”顧一舟瞪他。

其實自己只不過是想讓他去床上睡,這是來自年長者對年幼者的關愛,宋時琛沒想到會弄巧成拙,也沒想到顧一舟真的會怕成這個樣子。

“來,我給你放個辟邪歌單,”宋時琛哄孩子似的拿出手機找了一大串□□放給他聽。

怎料這人不領情,三兩下滾進床上的被窩裏,只留給他一個凸起來的背影。

就當宋時琛猶豫究竟是繼續去地上睡那個沾了水的被窩,還是直接在床上睡的時候,顧一舟又突然坐起來了,神情嚴肅,伸手去摸宋時琛的額頭。

“你……”

“你好燙。”是肯定語氣,不等宋時琛有別的反應,就見顧一舟提起被子將宋時琛裹了個嚴嚴實實,“捂好,呆著別動等我回來。”

起身套上宋時琛的羽絨服就直接往門口跑,一氣呵成。

等宋時琛回過神的時候,那人已經拿了房卡關了門。

宋時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什麽也感覺不出來。不過經顧一舟這麽一說,他確實覺得有些冷,而且頭也有些痛,好像對的上發燒時的癥狀。

不會一語成讖真發燒了吧?身為一個常年自己生活的社畜,宋時琛心裏顫了顫,明天他還得帶學生回去,晚上還有晚自習呢!下個月月考又快到了,這個時候病倒算什麽事?

聽話的自己裹好被子,準備利用傳統捂一身汗退燒的方法。

然而人免疫力低的情況下極度容易犯困,沒了顧一舟的嘰嘰歪歪,不知不覺宋時琛居然倒在床上睡著了。

顧一舟提著藥回房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宋時琛整個人陷在床墊裏,臉上有著生病後特有的潮紅,暈在本就白皙的皮膚上,眉心微皺,看上去睡的並不很安穩。

顧一舟站在床邊好一會兒,與平常和宋時琛在一起時的幹凈單純的眸色不同,這時的他眼睛裏好像裝了一泉深不可測的潭水,一寸一寸,恨不得將身前人整個淹沒。

手機響了,是宋時琛的。床上的人動了動,似乎想要去摸,顧一舟眼疾手快搶了過來,又把燈關了,去了浴室。

陌生號碼,地址顯示的是猇城

——何之駿所在的城市。

頓了頓,他滑向接聽。

“寶貝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我錯了,那些都是別人瞎說的,我胳膊傷的很嚴重,這些天都沒機會看手機,我知道肯定不是你做的。”

“今天要不是林澈言來找我,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放心吧,我馬上會在微博上澄清的,同學那邊也會解釋清楚。”

“我真的,好痛,媽的那人下手好狠,右手都骨折了。時琛,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和好好不……”

“何之駿,看樣子是不是我下手太輕了,這才兩三天,你就有力氣活蹦亂跳了?”顧一舟眼神冰冷地註視著手機屏幕上那串電話號碼,開口打斷了何之駿沒說完的話。

是沈默,電話那頭的何之駿明顯楞住了,就連聲音都有些發抖,“你是誰?為什麽時琛的手機會在你那?”

“你說都這個點了,為什麽時琛的手機會在我這?”宋時琛壓低聲音笑道。

“你他媽……”

“噓——他在我懷裏睡的正香呢。小點聲。吵醒了可是很難哄的。”顧一舟繼續道,頓了頓,“揍你的人是我,時琛不知情。如果你那些自詡正義的腦殘粉傷到了我的寶貝,下次可就不是右手骨折這麽簡單了。”

“你究竟是誰?”何之駿明顯忍者怒火,有明顯氣急敗壞但強忍著的吸氣聲,一陣一陣,這聲音極大的取悅了顧一舟。

“顧一舟。”他說,“怎麽,要報仇嗎?”

“你他媽給我等……”

沒等他說完,顧一舟便掛斷了電話,並且細心將這個號碼加入了宋時琛的黑名單裏,把今天的記錄給刪掉了。

夜色很濃,床上的人依舊裹得像個粽子,萬籟俱寂。

做完這一切,顧一舟心情舒暢地開了浴室的門,看著依舊睡的正香的宋時琛,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俯身輕吻了一下宋時琛的唇。

“宋寶貝,你是我的。”昏暗的月光下,他的眸子陰沈,“你只能是我顧一舟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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