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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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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五年十一月,一夜大雪把整個紫禁城都變成了一片白色,寒冷而肅殺。而更因為幾天前太皇太後染上風寒,臥床不起引起康熙震怒,整個皇宮一時間都人人自危起來,恐觸了擔憂狀態的皇帝的黴頭而丟了性命。

或許真的是人老了,一病就像從鬼門關走一圈,太皇太後每天都有半天時間是在沈睡中度過,讓康熙看得擔憂不已,他的皇祖母在他心中的地位實在太不一般,即使他明白老人現在就算去了,也是一種福氣了,但是終究是看不開。

太皇太後剛吃過藥,覺得精神還不錯,便叫人去請康熙過來。

她的身體她自己知道,這次的病雖然來勢洶洶,但是並不算危險,壽命還未到盡頭,只是她也清楚,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趁著還能看見的時候,了一樁心願為好。

“皇祖母,您的身體好點了嗎?”康熙一聽傳令就立刻拋下政事從養心殿過來,一進屋連安也不請,直接就走到床邊握住老人的手急切的問道。

太皇太後慈愛的看著他,拍了拍他的手,“哀家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太醫不也說我並沒有大礙,只是人老了,生病後就需要好好調理。皇上這些天政事繁忙卻還每天前來探望,小心身體為好。”

“孫兒遵命。只要皇祖母沒事,孫兒便也覺得萬事順心了。”康熙見太皇太後眼神清明,眉宇間的病氣也消散了不少,心底總算是松了口氣。

“皇上,大阿哥今年有十七了吧?”太皇太後沈吟了一會,緩緩道。

康熙一楞,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承祜,但還是點了點頭答道:“十二月的生辰一過就十七了。皇祖母怎麽如此詢問?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那孩子?”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如果他的身體能好點,哀家現在估計都能抱上玄孫了。”

康熙何等聰明,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腦海裏浮現那個似乎怎麽養都壯實不起來的長子,也不禁嘆了口氣,“生老病死皆是定數,承祜能健康的生活著就已經叫朕安心了。”

“也對,大阿哥平安長壽便好,是哀家強求了。”太皇太後有點黯然道。

康熙卻感到有點惶恐了,“皇祖母擔憂何事?說與朕為你解憂。”

老人睿智的眼睛與他對視,緩緩道:“皇上,自康熙二十年太醫診斷出那孩子子嗣艱難,十八歲才適合懂人事,想來他的婚姻大事你很早便放在了心上,這些年那些八旗貴女誰適合指給大阿哥你也是自有思量,哀家想……在有生之年看到那孩子成家立業。”

“皇祖母,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康熙一震,為了她交代遺願般的語氣。

“皇上,你剛剛也說了生老病死皆是定數,哀家的身體哀家心中有數,你也不用過於擔憂,看著大阿哥成親也還是可以了。”她微笑道,那般豁達,看得康熙心中一酸。

“孫兒知道了。皇祖母您放心。”康熙沈聲道。

“還有胤褆,那孩子下一年也十五了,一並指婚,雙喜臨門,皇家好久沒有熱熱鬧鬧的辦喜事了。”太皇太後想到胤褆年齡也到了,怕自己要真有個萬一,孩子守孝耽擱了也不好,便提議道。

“朕會和惠妃說的。”

“那便好,哀家也乏了,皇上也回去處理政事吧,註意身體,不要累壞了。”

“那朕就不打擾皇祖母休息了。”

離開慈和宮,康熙回到養心殿坐到書桌前,看著滿桌子的奏折卻沒有一點動筆的欲望,腦海中滿滿的是太皇太後那張布滿皺褶的臉和她所說的話。

“顧正。”

“奴才在。”

“去宣大阿哥過來養心殿。”

“嗻。”

承祜此時難得在無逸齋上課,和保成、胤褆正聽著李光地的授課,顧正出現的時候正是入迷的時候。

“顧公公?”正說得口沫橫飛的李光地眼角不經意的看見顧正,這位皇帝貼身太監的臉都是牢牢刻在眾大臣的心裏的,所以他立刻停住了口,把人迎了進來。

“奴才參見太子殿下,大阿哥,二阿哥,參見李大人。打擾各位爺上課奴才真是罪過,還望恕罪。”顧正行禮躬身道。

“顧公公言重了,可是皇阿瑪有吩咐”保成身份最高,自然是由他出面詢問。

“回太子殿下的話,皇上有旨請大阿哥到養心殿一趟。”

承祜一楞,和保成對視了一眼,便點了點頭,“有勞顧公公了。”然後對著李光地拱了拱手,便和顧正出了無逸齋。

“顧公公,不知皇阿瑪突然傳召所謂何事?”承祜微笑著問道,從袖子下掏出一塊色澤翠綠的玉佩塞到了顧正的手裏。

顧正也不矯情,告罪一聲就收進了袖子裏,“皇上的心思奴才不敢揣測,只是皇上剛剛去探望太皇太後回來便喚奴才來宣大阿哥了。”

承祜點了點頭,想來想去卻沒有想出個頭緒,但是心裏卻也並不驚慌,既然康熙是從慈和宮回來後就傳召他的,那麽應該就不是什麽壞事。

“兒臣參見皇阿瑪。”

“起來吧。”康熙離開書桌,走到承祜的面前,慈愛的道,“身體好點了吧?”

“兒臣早就沒事了,不知道皇阿瑪找兒臣來所為何事?”

康熙沈默了一會,然後試探性的開口問道:“承祜也快十七了,可有……心儀的女子?”

承祜一怔,心思轉了轉,大概明白康熙找他來到底為了什麽,斟酌著開口道:“兒臣並沒有心儀的女子,皇阿瑪可是要為兒臣……指婚?”

“本來因著你的身體朕是想你過了十八歲生辰才為你指婚的,只是太皇太後她想……看著你成婚,而且你為長,你的弟弟們指婚斷沒有越過你先的。你既然心中無人,朕便為你做主了。”康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正理,選擇詢問也只是因為他喜歡這個兒子所以才想著聽聽他的心意,不願委屈了他。

“皇阿瑪斷不會委屈了兒臣的。”對於成婚一事承祜倒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如果不是因著這個身體孱弱,兩年前他就該成婚分府了,而且出宮開府得了娘家的幫助,也是一份籌謀。

前世的時候,當他的兄弟們在府中和謀士們策劃如何栽贓陷害的時候,他不得不困居在毓慶宮,從外家尋覓助手。依賴索額圖其實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選擇。而且紫禁城中什麽都瞞不過康熙,怎麽都敵不過外面的天高海闊來得恣意。

從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必須成為比索額圖更隱秘更強大的太子黨。只有出了宮,他才能慢慢的逐步逐步的發展勢力,當那個孩子成長起來後才能成為他最堅實的依靠。

“朕的確不舍得委屈了你。只是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畢竟是要和你共度一生,性子當然要挑合你心意的為好。”康熙想到孩子都要成婚了,突然覺得自己也老了。

承祜想了想,什麽樣的他並不介意,想來也沒有哪個女人能壓到他的頭上,只是他也不想娶個刁蠻任性的膈應自己,緩緩道:“兒臣喜歡……像額娘那般溫柔賢淑的女子。”其實吧他更喜歡妖媚嬌俏的,但是這個時候提起他家額娘就一定能引起康熙的思念和感慨,定然會想到其他阿哥都能有額娘去為其物色嫡妻,心感憐憫,那麽為他指婚的人選在各個方面就絕對會再提高一個層次,雖然他相信康熙心中的人選絕對不差,但是能再提高對他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果然康熙聽了他的話神色一黯,看著他的眼神也帶上了憐意,“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兒臣告退。”能在必然發生的事情裏獲得最大化的利益,承祜對今天來養心殿的表現感到很滿意。

當天晚上康熙宿在了惠妃的延熹宮,幾天後,兩道旨意分別落到了承祜和胤褆頭上。

指禮部尚書伊桑阿之女伊爾根覺羅氏為大阿哥嫡福晉,指戶部兼吏部尚書科爾坤之女伊爾根覺羅氏為二阿哥嫡福晉,命工部選址開始修建府邸,禮部和內務府著手準備,明年六月完婚。

保成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校場上練習射箭,手一抖,本來瞄準紅心的箭矢驟然偏離,直直插在靶子的外圍。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弓,臉色平靜,卻讓看到他的人感覺莫名的寒,是比這寒冬臘月更為刺骨的寒意。

“去牽孤的馬來。”冷冷的開口,身邊的人立刻按照吩咐去做。

太子的馬是幾年前隨康熙去木蘭圍獵的時候他親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馴服來的,性烈無比,而且性子高傲,除了保成誰都不讓騎,棗紅的皮毛奔跑起來就像一團烈火,是與汗血寶馬能相媲美的神驅。

馬牽過來後,他一拽韁繩利索的翻身上馬,馬鞭一揚,嘹亮的馬嘶聲響徹天際,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不過一瞬間就只剩飛揚的塵土,一人一馬就已經如離弦的箭般竄了出去。

男兒總是要成家立業,更何況是天家子,聯姻本來就是阿哥們的一個責任,他並沒有天真的以為哥哥能夠永遠不成親,只是當這一切來臨的時候,他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那個在過去十三年歲月裏與他形影不離的哥哥,生命裏終究要允許另一個女人的介入,他必須要叫她為大嫂,必須隱瞞嫉妒的看著她光明正大的站在哥哥的身邊,必須看著她和哥哥琴瑟和諧,生兒育女……只是想想,他都覺得憤恨苦澀,恨不得把那位未來大嫂除之而後快。

可是,他又有什麽資格去那麽做呢?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有福晉,他也要去履行身為太子的責任,他都不能因為心裏有了哥哥而守住自己的身體,那麽現在這樣煩躁暴戾的心情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有時候你明白所有道理,也明確自己該怎麽做,但是往往背道而馳。

他不知道自己策馬馳騁了多長時間,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只是迎面刮來的風怎麽也吹不散他心頭的悲涼之感,拉緊韁繩將馬拉停,突然一種濃重的疲憊感就那樣湧上了全身。

校場內的站著的哈哈珠子和谙達們,看著一人一馬停在跑到中間也不見動彈,不禁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幾個在身邊侍候多年的小心翼翼的上前去,一個把馬牽住,其他人看著一臉不知道怎麽形容的表情的太子,心裏都有點怵。

“爺,可是累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回毓慶宮?”德喇是太子最為寵信的哈哈珠子,為人也機靈通透,是承祜也點頭稱讚過的,因著這層原因,在太子面前也很是能說得上話。

回毓慶宮?保成抿了抿唇,他害怕自己回去見到那個人,一時失控會做出些什麽過激的事情來,但是不回去,這整個紫禁城又有什麽地方能讓自己全然放松不用防備的?一時黯然,翻身下馬,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校場。

小柱子遠遠的跟著,看著太子爺漫無目的走著,心裏有了些擔憂,如此失神的主子從來沒有見過啊?上午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就?

直到紅霞漫天,保成瞇眼看著天邊如血的殘陽,重重的嘆了口氣,旋即收起了他的悵然難過,腳步一轉回毓慶宮去了。

回到毓慶宮,越過幾扇雕花黃梨木門,來到西閣,他知道哥哥一定在裏面看書,因為承祜最近迷上了那裏面窗戶外看到的景色,而且那窗邊設了個炕,很適合這樣寒冬臘月的天窩在上面看書品茶,別有一番風雅滋味。

“你回來啦。”聽見開門聲承祜從書中擡起了頭,看見是保成便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如冬日的陽光,不熾熱卻暖人心扉。

保成突然覺得心裏有點堵,很快,每天回到毓慶宮都不能再看到這個人笑著迎接自己了,這樣溫柔的笑容,是不是也要分享給另一個人了呢?

“怎麽了?”看著他突然有點陰沈的臉色,承祜有點擔憂的問道。

他只是搖了搖頭,慢慢走了過來,脫靴上炕,伸出手去摟住承祜的腰,臉貼在那略顯單薄卻從來都讓他無比安心的胸膛上,一如小時候不開心就摟著哥哥撒嬌的樣子。

這個懷抱也不再是他的專屬,會有另外一個女人靠在上面,感受哥哥提供的安心。真是……好討厭。

承祜為著他的反常皺起了眉,低頭看著他閉上眼睛貼在他懷裏的臉,雖然平靜無波他卻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煩躁,不禁有些心疼,擡手回抱他,像小時候哄他那樣輕輕拍了拍他,柔聲道:“哥哥在這呢。”

他聞言只覺得心中一酸,連忙把整個臉都埋進承祜的懷裏,如果你一直都在毓慶宮裏該多好。

“你……要成親了,出宮了吧……”他終於忍不住悶悶道,語氣悵然。

承祜心中嘆了口氣,這個孩子對自己太依賴了,這是帝皇的大忌,這樣善感的性子怎麽是好?想來他的出宮開府也是一件好事,讓他一個人面對深宮的爾虞我詐或許能讓他更加的殺伐決絕。

“以後在宮裏就要你自己照顧自己了,萬事小心。”

你就只有這樣的話對我說?只有出於哥哥對弟弟的擔心所給的叮囑?你就沒有一點不舍?保成在心裏大喊,卻一個字都不敢訴諸於口,只能更加用力的摟緊他,像是想把他揉進骨血裏面。

承祜看著懷裏的少年,感覺到他明顯的不滿,心中也是不舍,只是他明白該狠心的時候就是要狠心,也就不說話。

保成幾乎把自己的嘴唇咬破才忍住那質問,久久沒有聽見承祜的聲音,心中滿滿的苦澀幾乎要把他溺斃。早該想到的,他畢竟沒有你對他的那般不堪感情,你想聽的不舍話語也只是癡心妄想罷了。

人世間最苦的莫過於心悅君兮君不知。

哥哥,我喜歡你,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喜歡

你,你,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那兩個伊爾根覺羅氏不是一家的,一個是正黃旗一個是鑲黃旗,其實我也真不明白為什麽同一個姓卻不同旗籍~~~~o(╯□╰)o承祜他岳父是一個蠻牛叉的人,清初大臣,順治九年進士一直平步青雲到康熙四十一年死,到乾隆中期還入了賢良祠。孫子還在雍正元年娶了十三的二女兒做了和碩駙馬,想想雍正對十三一家多好的,能把十三女兒許給他們家就知道這樣一家子無論家世還是什麽的都夠厲害的,一門清貴咧~~~~~

不過他老婆是索額圖他女兒烏雲珠,還是一個女詩人,本來就只生了個兒子,我在這裏杜撰個女兒給了承祜做嫡福晉。認真算起來就是表妹了,而且伊桑阿從親戚關系上算來是索額圖一派的,但其實這個人很厲害,應該說是聰明,他死後沒幾年康熙不是把索額圖給鏟除了但是卻沒有把伊桑阿一家算進去,那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在房山區韓村河鎮皇後臺村有個伊桑阿墓,是北京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葬的就是這位爺,從墓的建造宏偉和布局就可以看出康熙真的是十分十分重視這位大臣咧~~~~~

話說為了給承祜找媳婦我快找死了,嘔心瀝血也不為過……所以說寫清還突然插入一個阿哥是一件很找虐的事情……不對,我是插入了兩個,承祜和十一,而且歷史上兩個也都是早夭的……o(╯□╰)o胤禹是真有其人,在康熙22年11月23日生,卒於康熙23年06月,母親是貴人郭絡羅氏,並沒有排序,而真正的十一阿哥叫胤茲,是宜妃生的,康熙24年5月生,康熙35年7月死了,也是一個木有長大的娃。我很懷疑老康能活下來的兒子是不是把精華都吸收了所以才能長大啊~~~~我就是把這兩給蝴蝶了一下。

其實查不到胤褆大婚的時間,只能用他第一個孩子的出生時間來推了~~~至於這個出宮分府,有的資料說是阿哥們十五歲後,有的說看皇帝意思~~~反正說法不一,我這裏就統一大婚了就出宮分府了,也不限制在十五歲了~~~至於其他人的大婚,我也用他們第一個孩子來推了,給大家說明一下。

算是給大家普及了一下清朝知識,其實吧寫清為題材的作者都能把自己磨練成清史研究家了……我去圖書館借了好次清史的書,人家管理員哥哥都好奇的問了我一句你歷史系的啊?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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