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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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是一畝畝綠色的水田,彎曲的河流,起伏的丘陵。所有的景色籠罩在濛濛細雨之中。顧泳思靠著窗,手指沿貼著玻璃流動的雨滴畫出一條無規則的軌跡。

這個時間段不處於客流高峰期,所以火車上沒有多少旅客,沒有人說話,安靜地可以聽見車輪有規律的轉動聲。

那天,顧泳思在電話裏說的很簡單。

“可以陪我去一趟C 城嗎?”她說,語氣帶著明顯的祈求。

江堯腦子裏頓時冒出許多問題,那個開車的男人不可以陪你去?你一個人不可以去?沒有其他認識的人?以及,為什麽是我?還有,去C城做什麽?等等,各種問題在腦袋裏繞成亂麻。

“什麽時候去?”江堯問。話說出口,自己都有幾分吃驚。但還是接著說:“這兩天恐怕不行,我手頭上有工作。”

“不急的,一個星期後出發也可以。”顧泳思說,“在那裏也不會耽誤太久時間。”

於是,一個星期後的上午,兩人在火車站碰面。江堯問她為什麽坐火車,B城到C城有六個小時的車程。顧泳思問他,是嫌麻煩還是太累?江堯說,我沒覺得什麽,你不是坐火車會難受嗎?顧泳思擺著手說,現在不會了,所以沒關系的。

江堯坐在顧泳思的對面,白色的小桌上攤著一本小冊子,上面寫著“C城旅游指南”(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裏),江堯隨手翻看著,介紹的很詳細,大部分的旅游景點在十六歲那年的暑假都去過了,自身覺得真正有趣的地方不是這些大眾廣知的。看罷,把小冊子放回桌上,看顧泳思在車窗上畫畫這孩子氣的舉動,想了一會兒,說:“你以前有教我在窗玻璃的霧氣上畫畫。”

顧泳思笑笑說:“你那時候好笨,怎麽教都畫得好醜。以為你沒繪畫天賦,沒想到你現在的畫可以獲獎。”說完,顧泳思覺得這些事連在一起太不可思議了。“是我喚醒了你沈睡的繪畫因子?還是哪位高人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脈使你的繪畫技能迅速提升好幾個檔次?或者說······”說到這顧泳思換上認真的口吻,“那時候你在逗我玩?”

江堯搖頭,“沒有的事,你想太多了。”

“事情都過去啦,說實話啦。”

“那就是事實啊。”

“別騙我啊?”

“不騙你。”

顧泳思撇撇嘴,“相信你好了。我先睡一會,到了叫我啊?”說完便趴在了桌上。

她好像修短了頭發,耳邊的頭發依舊翹翹的不順貼。江堯看著那絨絨的發絲,忍住想伸手撫平那翹起的發絲的沖動。偏過頭看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

下午一點,火車達到C城。顧泳思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站在江堯身旁,仰著頭問他,“有沒有呼吸到一股熟悉的空氣?”

江堯瞇著眼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笑看著顧泳思,認真地評價:“這兒的空氣較B城略差。”

顧泳思好笑的給了他一記輕錘。“會不會找重點啊?”

“我語文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來往的行人看著那對背著簡單的背包,穿著牛仔褲運動鞋站在路邊笑鬧的年輕男女,怎麽看都像一對出來玩的小情侶。男孩高俊,女孩在他身旁說著話,手指在空中比劃,男孩低著頭認真地聽。男孩說了句什麽,女孩貌似很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也不再看他,臉頰泛著紅潤的光澤。男孩雙手插在口袋裏,微微彎下腰,笑著對她說話,逗她開心,隨後,女孩捂著嘴笑了。男孩直起身,低頭看著女孩,眼神溫柔。

“那接下來的三天,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旅行時間啦?”顧泳思想了想,“好朋友的旅行時間?”

江堯點點頭。“接下來去哪?”

“我現在好餓,先去三聞大道吃拉面,怎麽樣?我記得那有家拉面館,拉面做的極好吃。然後去·······去臨承高中看看嗎?晚上的時候三聞廣場有音樂噴泉,我們去看嗎?”顧泳思看著江堯征求他的意見。

江堯看著她的眼睛,神情認真,開口緩緩道:“聽君安排。”

當趙深深第三次將文件覆印錯誤,蘭璐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走到她面前,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是掩飾不了的怒氣。一沓文件“啪”地摔在一邊的桌上。

“趙深深,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把這種東西擺在會議室那幾位老總的面前,讓他們看我們公司的笑話嗎?!你有本事承擔後果?”

趙深深低著頭,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我重新覆印。”

蘭璐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軟了口氣,“不舒服就請假。”

趙深深說不用,待會兒去喝杯濃咖啡提提神就好了。把重新印好的文件遞給蘭璐,又說了句“對不起”。

蘭璐接過文件。“下次別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幸虧是我發現的,如果被蔣安那女魔頭逮著,你在T&G的日子就是到頭了。”

趙深深說:“謝謝你,蘭璐。”

蘭璐擺擺手拿著文件走開了。

茶水室有兩個同部門的女孩在聊天,見有人進來說話聲戛然而止,看見是趙深深,彼此打了招呼,覆又開始接著聊剛才中斷的話題。

趙深深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白色紙杯裏冒出的淡淡熱氣。身後的空調嗡嗡地吐著涼風。

本無意去聽那兩個女孩的說話,但兩人的討論過於熱烈。趙深深也大致明白了談論的內容,無非是誰誰的男友劈腿了,誰誰攀上了高枝,又大罵誰誰沒眼光。趙深深不緊不慢地喝完咖啡,把紙杯扔進垃圾簍,剛想離開,有個女孩在身後叫住了她。

“有什麽事嗎?”

“市場部的XX分手了,你知道吧?”

趙深深搖頭。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女孩又問:“這事情在公司鬧得沸沸揚揚的,你還不知道?那你知道她為什麽分手嗎?”

趙深深心想,這些事情我應該知道嗎?但還是問了句”為什麽?”

女孩小聲地說:“他男朋友有一次來公司找她,恰好遇見了初戀女友,於是舊情覆燃啦,是誰就不說了,被XX知道了,沖到了那女人的面前扇了她一耳光,事情以那初戀女友辭職而告終。”

趙深深聽完覺得這件事沒有任何知道以及談論的意義,淡淡地回應:“哦,我倒真的沒聽說過。”

另一個女孩突然跟她說:“聽說你男朋友長得不錯,你得看緊點,說不定哪天就和其他女孩子好上了。”

聽到她這樣說,趙深深稍稍楞了一下,沒說什麽,離開了茶水室。

趙深深坐在窗下,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發呆,直到夕陽的光線在屋裏一點點地收束,退隱得模糊不清,她才機械地起身,機械地收拾自己的包。她走進電梯,等待著徐徐降落的感覺。

這個傍晚的街頭好像特別擁擠,公交車遲遲不來,來了一輛就有一大堆人蜂擁而上。等到高峰期過了,才擠上了車子。她站得很累時也想過還是打一輛出租車,但後來終於沒有。

江堯很喜歡坐公交。第一次遇見他時,趙深深帶著好奇心偷偷跟著他坐著公交繞著B城轉了一圈。到終點站下車已是晚上九點半,車上只有他和她兩位乘客。他走在她前面,背影挺拔。她跟在他後面試圖上前說點什麽,心裏醞釀的話語。在一個商場門口,江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個留著一頭柔順長發的女孩,他沒有問她為什麽跟著他,他說,“你是跟著張師兄來看我畫展的那個女孩,我記得你。”這是在趙深深意料之外的,畫展上兩人沒說一句話,連視線的接觸都沒有,一直都是趙深深在一旁偷偷地看他。他居然記得她。驚訝之餘,趙深深便被滿滿的驚喜包圍了。江堯沒去註意身旁女孩心緒的變化,看著華燈下的車流。“這個點已經沒有公交了,坐出租車回去吧。”說著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趙深深坐進去,以為他也會坐上來,沒想到江堯隨手關了車門,彎著腰,隔著車窗對她說,註意安全。又對司機說了句什麽,然後退了幾步看著出租車開動。開出一段距離,趙深深往後看,江堯的身影早已混入來往的人潮之中。

之後,趙深深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江堯的身邊,很多人開始以為她是他的女朋友。趙深深以為江堯會對那些說法進行糾正,但是他沒有。他像平常一樣接受她對她的好,而他也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徹夜照顧她,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手,他教她畫畫,他陪她看電影逛街吃甜點,她過生日時送給她喜歡的禮物。江堯的所作所為讓趙深深十分困惑,她分辨不清他們之間的關系,看不懂江堯的態度。直到有一天江堯帶著她去醫院,走到一間病房,江堯指著一位女孩對她說,這是我妹妹江綰。他對江綰說,綰綰,這是我的女朋友趙深深。

話說出口,病房裏的兩個女孩都楞住了。趙深深看著江堯,想從他的表情裏求證他剛才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是江堯沒什麽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削蘋果,紅色的果皮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打著卷。江綰先反應過來,她笑著朝趙深深伸出右手:“很高興認識你,深深姐。”

自己很喜歡江堯。這一點趙深深十分確信。那江堯呢?真正成為江堯的女朋友後,趙深深依舊感覺兩人的距離沒有絲毫的變化。一年多過去了,還是老樣子。他甚至不會對她生氣。

結束這段毫無結果的愛戀吧。趙深深有時候會這樣想。可是,見到江堯,這種想法頓時消失。

有一個人註定是某個人一生的牢。

趙深深嘆了一口氣,走下公交車。

華燈初上。

莊鳴舟和桑樂樂坐在街邊的一家甜品店裏。

趙深深擡頭看去。男孩舀了一勺冰淇淋去餵坐在對面的女孩,女孩嘗了一小口,皺著眉搖搖頭,男孩有些不相信地吃了一口,女孩頓時拍手大笑。男孩看著眼前樂不可支的女孩,也跟著笑了起來。

哪怕是最無聊的笑話,只要你喜歡,我也會跟著你一起笑。

夏季的涼風吹動裙擺,趙深深拂了拂耳邊的發絲,提步朝他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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