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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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重華殿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繁華,冷清的甚至連一個護衛都看不到,只有一排排的紅柳,在夏風中沙沙作響。

趙承陪著皇上到獄池去餵蛇龍,今日是滿月,那家夥又要獸性大發了。自從重華夫人過世之後,這蛇龍再度失去了控制,又過上了滿月飲血食肉的生活。只不過如今的食物已經由人變成了普通的動物,畢竟妖族和人族和解之後,亂殺奴隸的事情已經不允許發生了。當然,趕上好時候,也會有那麽一兩個死囚犯人被送來,給這魔怪大打牙祭。

今日,那獄池的旁邊竟然坐了一個人。那人一身白衣,雙腿搭在池子的裏側,他的面前,一只巨大的似蛇似龍的怪物,正吐著信子,討好般的扭動著巨大的身體,完全一副家犬的樣子。

“我走之後,這重華殿怎麽變的如此冷清。”那人伸手拍了拍龍蛇的大腦袋“卡丘,是不是一個人被留在這裏很無聊呀。”

那畜生好像聽懂了一般,點了一下腦袋。

“沒關系,再過一陣子,我就送你回魔界,到時候你就有的玩了。”

卡丘一聽要回魔界,高興的撲向了池邊的人,大腦袋在那人手上蹭來蹭去,一副狗腿樣子。

“那等會兒我見到想見的人,就帶你離開。”那人的目光投向遠處漸近的燭火,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

“什麽人,敢擅闖重華殿!”

恫嚇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嘴上的笑意卻彌漫到眼中,終於來了。

隔著獄池,對面的人一身黑色龍袍,金色的頭發在火光的照耀下閃動著薄薄的橙光,還是那張亦正亦邪的臉,只不過三年沒見,他消失了許多,但是絲毫不減他的威嚴。

“你是何人,竟敢夜探夜幽宮!”姬南風瞇著眼睛,望著對面池邊的那名男子,白衣飄飄,螢紫色的頭發隨意用白色的絲綢束著,長長的,幾乎拖到地上,琥珀色的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微微透出精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色的關系,那張臉讓人感覺到有些迷幻。

“夜探夜幽宮?不,我只是無聊,出來走走而已。”玄推開龍蛇,從容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大膽,敢如此對皇上無禮。”周圍的士兵紛紛亮出刀劍,要上去擒拿那家夥。

“我奉勸你們不要過來,它可是不認人的。”玄揮了下衣袖,蛇龍的身體一下子就立了起來,頭微微向前,吐著猩紅的信子,兩只眼睛冰冷的盯著那些士兵,好像誰要敢上前一步,就要一口咬掉誰的腦袋一樣。

那些士兵見如此,嚇的紛紛退了幾步,當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你這畜生,想要造反嗎?”姬南風上前一步,怒視著蛇龍。這太奇怪了,蛇龍竟然會保護對面那個人。

蛇龍見是姬南風,遲疑了一下,扭頭又看了看身後的人,最終還是保持了剛才那種準備攻擊的架勢。

“它不是要造反,只是本能的要保護它的主人。”玄伸手摸了摸蛇龍的身體。

“主人?”妖皇皺了皺眉“你指的是你自己。”

“沒錯,若我不是它的主人,它又如何這般聽命於我?”玄一點點的暗示著妖皇。

這真的是太奇怪了,至今能被蛇龍認作是主人的,除了他和玄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了。如今這突然冒出來的白衣男子,究竟是何許人也,渾身散發著一種神秘。

“你究竟是誰,又有和目的。”

“我說了,只是無聊,出來走走。若真要說有什麽目的的話……”玄指了指池子裏的龍蛇“我是來帶走它。”

“不可能,它是朕的。”

此時,聽到動靜,宮中的侍衛們已經從四面八方包圍了獄池,重華殿的屋檐上,兩排弓箭手儼然已經整裝待命。

“皇上叫了那麽多人來歡送它,這畜生面子還真是大呢。”玄完全不在乎那些無足輕重的人,他的註意力只放在妖皇的身上,享受著屬於他的游戲。

“你帶不走它的。”妖皇完全是肯定的語氣。

“是嗎?我們不妨賭一把。”玄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對著池子的家夥喊道“卡丘,到我的袖子裏來。”

那龍蛇眼睛一閉,身體開始慢慢縮小,果真聽話的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身體一滑,老老實實的爬進了玄寬大的衣袖之中。

妖皇心中大驚,蛇龍正值魔性爆發之時,連他都不可能讓它聽命,可眼前的這人卻可以。當然,讓他更為震驚的,是另外一個細節:“你剛才叫它卡丘?你怎麽知道它叫卡丘?”

“因為我知道啊”玄淡然一笑“這畜生我帶走了,送回本該屬於它的地方。你若想攔,也可以,不過只會是徒勞無功。”

“是嘛,那我們就試試。”好久沒有人敢如此挑戰他的權威了,他倒是要看看這個人有何本事,能逃過這天羅地網!妖皇的手指在空中清脆的打響“給朕放箭!”

數百之箭齊發,如同箭雨一般,從天而降,飛向了池邊的人。可是,接著,讓所有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眾人只覺得自己的眼神好像一晃,池邊的那抹白影模糊起來,如同鏡花水月一般,在被箭射到的瞬間,碎成了粉塵,消失不見了。

“皇上,您看到了嗎?”趙承瞪大了眼睛,用力的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下。

消失了,竟然消失了!妖皇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一個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呢,是他的眼睛出現問題了嗎?

就在妖皇覺得自己的神經出現問題的時候,他的耳邊仿佛聽到了一個淡淡的聲音:“這個賭是我贏了。”

“趙承,你有沒有聽到什麽人在說話?”他必須確定一下,這是不是他的錯覺。

“剛才有人在說話嗎?”趙承疑惑的問“老奴什麽也沒有聽到呀。”

“查,給朕把這個人找出來!”到底是何方神聖,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玄離開夜幽宮之後,便出了城,他知道經過今晚自己這麽一鬧,姬南風肯定是註意上他了,如不出他所料,他一定會四處打探他的身份。

就讓那個一向自以為是的家夥嘗嘗失敗的滋味吧,就算妖皇再厲害,也絕對不會想到自己藏身的這個地方,回頭看了看夜幕中的皇都,他笑了笑“皇上,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下次再見,我要取得,可不再是你的寵物,而是你的心!”

一個月,事實證明,他確實小看了那個神秘人,即使動用了狐族藍家,都未能打探到一絲一毫的消息。那個人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可他必須找到那個人,因為他偷走了蛇龍,那是玄的所有物,他必須取回來。

坐在龍攆上,透過被風吹亂的珠簾,望著遠處的山水,上次和玄一起來龍骨山的時光仿佛還在昨日,可如今卻是人已不知何處去。

“還有多久到魔宗?”如此浩浩蕩蕩的人馬,行起路來就是緩慢,出了京城已經四日了,竟然還沒有到行宮。

“回皇上,約莫還要兩個時辰。”趙承一直跟在龍攆的旁邊,聽到裏面皇上問話,連忙答應著“皇上是不是乏了,此處山水不錯,不如停下休息一下。”

“不,繼續趕路,本來應該昨日就到的,如今已經遲了一日,不可再拖延,不然會對魔宗失了禮數的。”妖皇的語氣中難得透著尊敬的口氣“這百年一次的聖祭容不得絲毫的差錯。而且朕也很想見見那位尊者大人。”

魔宗,妖國最為尊貴和神秘的地方,它位於龍骨山的深處,被層層霧氣所圍繞著。在晴天的時候,如果站在山頂,向遠處的群山遠眺,偶爾可以隱隱看到一片青色的建築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但是你卻總也找不到可以通達那裏的道路。這裏終年與世隔絕,除了每百年一次的聖祭。只有這一日,山中的霧氣會全部消失,那隱藏在雲霧之中的道路便會顯露出來,魔宗會向外界開放,讓來自四面八方的妖族子民們觀禮朝拜,所有人都相信,這裏是離魔界最近的地方。

今年的聖祭格外隆重,因為在不久之前,墨宗出現了一位新尊者。魔宗某處有一山洞,名無界,傳說那山洞的盡頭便是魔界。那洞口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守護著,只有被魔神選中的人才可以走進洞中,那些未獲得資格的人則會被那力量震開,輕者重傷,修為損滅;重則一命嗚呼,魂魄俱散。人們把那些走進無界的人奉為尊者,他們是被魔神選中的人.但是這些進入無界的人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這一次,這位新的尊者,他不是走進去的人,卻是從無界之中走出來的。他說他便是魔,他說他來這裏是為了等一個人。

妖皇是第二次來參加聖祭,在他還是妖國儲君的時候,曾經陪他的父皇來過一次。沒一次聖祭,皇上都必須親自參加,代表妖國全部百姓,祈求魔神保佑,族脈繁盛,國泰民安。在祭祀之日後,魔宗將再次封閉,而妖皇則被留下修業百日,以示誠心。

皇室一行人到達行宮的時候已經到中午,收拾好行裝,剛剛用完午膳,就聽聞有魔宗使者前來接駕。來人是四個清秀小童,看樣子已經是剛剛入門的弟子,四個人均穿著一身黑衣,額頭之上紋刻著奇異的金色符文。妖皇的身份畢竟還是不同,他們會前提前一日迎接妖皇入宗,沐浴更衣,洗去凡塵,為後一日的聖祭做準備。妖皇帶了只帶了兩個隨從,跟那四人離去,其他皇族和百官則留在行宮,待明日再入魔宗。

沐浴之禮在凈塵池舉行,那是一眼泉水而成,泉眼在湖底,而那紫色的泉水則由泉眼冒出,魔宗的人修成池子將水圍起來,便有了現在的凈塵池,又在它的上面建立了殿宇。這泉水有生肌活血,祛病養生之效,甚是奇妙。泡過的人立刻會覺得神清氣爽,好像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一般。

妖皇被單獨留在凈塵池沐浴,其他的人則守護在殿外,等沐浴更衣之後,要去見過明日主持祭祀的尊者。正靠在池邊閉目養神,享受著難得清靜的一刻,卻隱隱的聽到有腳步的聲音。

“誰,是誰在那裏?”眼前的屏風後面映著一個人的影子,有人進來了。

白衣飄飄,盈紫色的長發如同池中的泉水一般妖嬈,琥珀色的眼中閃著似曾相識的笑意。

“是你!”

姬南風很快的就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正是那日夜闖重華殿的神秘人。

“我說過,我們很快會見面的。”玄緩緩的沿著池邊的階梯走下泉水,站在了姬南風的對面。

“你到底有何目的,如此屢次出現在朕的面前,不會只是為了好玩吧。”妖皇看著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目光落在那人的喉嚨上,藏在水中的手微微握起,準備隨時鎖住目標。

“目的?你說我能有什麽目的呢?”此刻,玄已經走到了妖皇的面前,兩個人之間也只隔著兩拳頭的距離,近的可以讓彼此看到對方眼中映著的影子。

上次見面是夜晚,這次卻是在白日,而且還是那麽近的距離,即使心中抱著十二分的警戒,可姬南風還是因為眼前這種臉,心中一怔。說不上的感覺,不能說俊美,只是眼前這張臉有種逼人的魅力,讓人可以忘了呼吸。

“朕不喜歡猜來猜去,遇到弄不懂的事,或者人,朕覺得,最一勞永逸的辦法,是讓對方徹底的消失。”水中的手臂突然擡起,那有力的五指好不留情的扣上了那白皙的脖頸“說,你是何人,到底有何目的。”

好像早就預料到對方有此動作,玄並沒有太大的驚慌,依然微笑著“你害怕了嗎?”

“你!”姬南風瞪了瞪眼睛。

“性格這麽不好,怎麽會呢?”玄盯著充滿怒氣的妖皇,自己怎麽會喜歡上這個家夥呢,他和墨玉還真是兩個極端,甚至是小狐貍,也比這個家夥好上一大截。

“你在說什麽?”妖皇瞇了瞇眼睛。

“我說,我發現,……”玄似乎不顧及脖子上的那只手,將臉又靠近對方一些“是不是曾經,你也這樣握著另一個人喉嚨?”

一句話,讓妖皇的思緒飄離,曾幾何時,好像也是在這樣一個場景之下,他曾經扣著玄的脖子。

想到已經逝去的人,心中的悲傷又浮了起來,心思一走神,手下的力氣也就不由松開了。就是這一瞬間的松懈,對面的人微微一撤身,身體下沈,沒入了水池裏。

巨大的水花聲拉回了妖皇的思緒,他這才發現自己剛剛捉到的危險分子已經脫身了。

“在你的敵人面前,露出如此松懈的表情,可是會送命的。”在三米之外,那個人又從水中冒了出來,一臉調笑“還好,你遇到的是我。”

“你最好現在就離開這裏,朕今天沒有什麽心情和你玩下去。”妖皇表情再次恢覆了冷漠“否者,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嘛,可我就是不想離開呢?”玄挑了挑眉。

“你知道擅闖魔宗者,只有一個下場吧。”妖皇冷冷一笑,在這裏,他無須動手,自然有魔宗弟子來處理擅入者“來人呀!護駕!”

果然,當妖皇喊人的時候,對方微微皺了皺眉。

“人多了,就無趣了!”

“是嘛,朕怎麽覺得,人多了,才更有趣呢。”看著對方走上臺階,離開水池,妖皇扯了扯嘴角,果然對方還是有所忌憚的吧。

“你真這麽覺得嗎?”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池子裏的人。

“可惜你要離開了。”

“那好,我便不走了。”玄神秘一笑“我們就看看會發生什麽事情吧。”

“皇上,發生什麽事?”此刻,外面聽到呼喊的魔宗弟子們紛紛跑了進來,他們突然發現,殿中竟然多了一個人。

“有人擅闖,抓起他來。” 妖皇指了指站在池邊的人。

可是,就在此刻,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所有的魔宗弟子在看到那神秘人之後,竟然全部跪倒在地“見過尊者大人。”

“大家都來了。”玄捋了捋自己不斷在滴水的頭發“都起來吧。”

“尊者,您怎麽會來這裏?”魔宗弟子們奇怪的看了看一身濕漉漉的玄,又看了看池子裏的妖皇。

“都怪我不好,晌午沐浴之後有些乏了,就在偏殿裏休息了一會兒,沒想到一睡就到了這個時候。”玄的目光飄了妖皇一眼,明顯的,對方黑了臉“沒想到這裏竟然還有別人。”

“回尊者,這位乃當今聖上。”有弟子上來解圍“皇上,這位便是我魔宗尊者大人。”

“你是魔宗尊者?”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如您所見。”看到妖皇震驚的表情,玄在心裏笑了笑“在下正是魔宗新任尊者玄,見過妖皇陛下。”

“玄?”妖皇怔了怔。

“沒錯,玄就是我,我就是玄。”琥珀色的眼睛閃了閃,沒錯,請記住這個名字,因為它會再次回到你的生命裏。

在妖皇充滿疑惑和探究的表情裏,玄知道,這是一個新的開始。在未來的一百天,他會讓他重新憶起,憶起誰是玄,憶起玄又是誰。

入凡胎,逆妖行,機緣會,天地滅,當一切過往塵埃落地。這一次留下來,獨獨為了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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