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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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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韜兒到底是何人所殺?”石虎沈聲喝道。

石宣嚇得癱軟在地,驚慌失措之際,看了輕梅一眼,見她輕輕沖自己搖了搖頭,當即跪埋於地,張口結舌的道:“父皇,啊,這個,是西蠻賊……”

“咄!大膽奴才,時至今日,你還想隱瞞?”石虎氣得胡須亂顫。

張舉站起身,說道:“太子殿下,你可認識這些東西?”說著便從桌子後面扔出牟成的人頭和虎賁軍的令旗腰牌。

石宣一見牟成人頭,直如冷水澆頭一般,趴在地上抖擻個不停,大哭道:“父皇,兒臣這樣做也是被逼無奈啊,其中原委,還望父皇明察……”石虎看著兒子,又恨又痛,也是老淚縱橫。

輕梅一見石虎對石宣面有憐色,生怕他仔細問將下去,把自己抖摟出來。她往前一站,立在品級臺的正中,擋住石虎,左手將黃鉞一舉,張豺領著殿中埋伏的武士一擁而上,便將石宣按在了地上。

輕梅看了曹莫一眼,曹莫起身跪倒在地,說道:“啟奏陛下:石宣大逆不道,圖謀篡弒,暗殺幼弟,敗壞人倫,該當淩遲處死,夷滅全族。石宣現已供認不諱,還請主上明斷。”曹莫話音剛落,張豺也不等石虎答話,不由分說便把石宣推了出去。

殿外廣場正中,不知何時已堆起一堆柴垛,柴垛上豎著一個丈高的標桿,標桿頂上掛著個轆轤。柴堆下站立兩人,正是郝稚和劉霸,這兩人全家被殺,恨石宣入骨,見了他眼中直欲噴出火來。石宣兀自哀號分辯,劉霸拿起一把燒紅鐵鉗,掰開石宣的嘴,把鐵鉗伸進去夾住石宣舌頭,奮力一拔,三寸餘長的一根舌頭,被生生拔了下來。石宣滿口是血,只剩嗷嗷哀鳴。郝稚取了鐵環,鑿穿石宣下頜,用鐵環穿過,鎖在轆轤繩索之上。兩個人一起用力,拉動轆轤,把石宣掛在了標桿頂上。隨後兩人各自分工,一人一刀,先將石宣的四肢刮得白骨畢露,劉霸鑿穿石宣雙目,剖腹抽腸,郝稚在下面點起大火,把石宣烤得脂油滴落。石宣求死不得,求生不能,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殿上眾人,除了輕梅神態自若以外,其餘各人全都魂飛天外。輕梅環視四周,從石敬看到石遵,再看到石宣家小,眼光雖然仍是那般溫柔脈脈,所到之處卻是人人不寒而栗。輕梅的目光最後停在石宣的一家老小之上,嬌聲對張豺說道:“將石宣全家滅族。”

張豺道了聲“遵旨”,便領著官兵把石宣一家老小都綁下。石宣有個幼子,不過四、五歲,趁著軍卒不備,逃到品級臺上,一頭紮到石虎懷了,又哭又叫。石虎平素最愛這個孫兒,他把孫兒緊緊抱在懷中,也是老淚橫流,看著趙輕梅,眼中露出哀乞之色。輕梅面若寒霜,只作不見,喝令武士,將那小孩拿下,拖到殿角,用金瓜擊死。幾個武士看著石虎雙手緊緊抱著孫兒不放,不敢上前。

輕梅高舉黃鉞,大喝道:“王法無親,速將此子拿下。”幾個武士,往前走了幾步,站在石虎面前,還是不敢伸手去拉。趙輕梅大怒,揮起玄武劍,斬了兩名為首的武士。其他武士見狀,不敢不遵,腳踏龍床,幾人從石虎手裏生生將小孩拉了出來。這孩子拼命拉住石虎袍帶,大叫“爺爺,爺爺”。幾個武士全然不理,一用力扯斷石虎袍帶,把小孩提到品級臺下,金瓜一舉,將小兒砸得腦漿迸裂。

石虎眼睜睜得看著孫兒慘死,眼前一黑,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輕梅不理徐昭儀等人將石虎扶入後宮,獨自指揮張豺等人繼續誅殺石宣家小。頃刻之間,石宣全家二十餘口,全都血濺當場。

輕梅正著人打掃階下血跡,一個太監急步從後面跑了出來,跪在輕梅跟前,道:“娘娘有要事,請公主娘娘趕快到後宮去一趟。”趙輕梅忙和來人急步走到後院。

徐昭儀兩眼紅紅,拉著輕梅,輕聲道:“天王駕崩了。”趙輕梅也不細問,隨著徐昭儀急急走進內宮,她看了看石虎屍身,喝住左右的太監宮女不準啼哭,轉過頭對徐昭儀說:“還有誰知道?”

“現在只有宮中這幾個太監宮女知道。”

“千萬不可聲張。”

“這我自然知道,可下一步該怎麽辦才好?”

“姐姐先隨我出來一下。”

兩人轉到中興門,正遇到張豺。趙輕梅急忙問道:“石敬和石遵兄弟是否還在太武殿上?”

“還在,二人沒有奉旨,均不敢擅離。”

“你速帶兵甲上殿,將二人並全家老小,一齊斬了,不得有誤。”

張豺看了輕梅一眼,心想此二人無罪,如何斬得?向徐昭儀望了一眼,徐娘娘道:“還不快去,此乃天王口喻,放走一個,你便提頭來見。”張豺急忙答是,率領武士,上了太武殿,不由分說,將石敬石遵並一家老小全都斬為肉泥。

輕梅和徐昭儀又仔細商議了一夜,等到天明,命張舉等人假傳石虎聖旨,數石宣罪惡,將石宣改姓梟氏,全家老少搓骨揚灰。石宣的幕僚親信,楊丕朱生趙攬等五十多人,全都淩遲處死,夷滅九族。其餘東宮上下無論太監宮女,並虎賁軍上軍伍長以上軍官全部車裂處死。剩餘虎賁軍官兵面頰刺字,一律遠戍漠北。第二天又下了一道聖旨,說石敬石遵兄弟助紂為虐,坐觀成敗,兄弟二人鴆酒賜死,合家抄斬。接著下令中外戒嚴,搜捕石宣餘黨。一時間冤獄大起,短短五六天,鄴城之中淩遲、車裂、斬首和活埋者,不下十萬人。

又過幾日,鄴城漸趨平靜,輕梅和徐昭儀這才為石虎舉哀發喪:謚石虎為大趙太祖武皇帝;立幼子石世為天子;尊徐昭儀為皇太後;封冉閔為輔國大將軍,魏王,假黃鉞,尚書令,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張豺為安國將軍,太保,濟陽侯;封張舉為大司農,安平侯;封曹莫為大司空,魯陰侯;其餘文武各有封賞。徐太後以天子年幼,下懿旨垂簾聽政。接著大赦天下,唯石宣之黨不赦。

張豺、張舉、曹莫等人一步登天,對輕梅和徐太後自是感恩涕零,言聽計從,有什麽吩咐,一律馬上照辦,絕無異議。徐太後對輕梅也是又感激又欽佩,有什麽事都找輕梅商量。這一日,吃過晚飯,徐太後找輕梅閑談,說起朝中大事,雖然現在兒子已登大寶,但是除了張舉張豺等幾個人外,其他眾大臣都心中不服。

輕梅想了想,對徐太後說道:“文武不服,我們就立威。現在只要辦成這兩件事,就不愁文武不服。其一,除了當今天子外,石虎的親身兒子,就只剩現在鎮守在薊州的石沖了,我們找個借口把他殺了,群臣即使不服,也沒有什麽好妄想的了。其二,朝中軍中,多數都是胡人,由我們兩個漢人來攝政,他們自然不服。我們見機而行,盡量剪除胡人在朝中的勢力,我們的威望自然就樹起來了。”

徐太後嘆口氣道:“這次為了扶世兒登上皇位,殺傷實在不少,只怕我們再多殺戮,上天都要怪罪了。”

輕梅正色道:“姐姐,當年姐姐為救輕梅,舍生忘死。人非草木,輕梅永世難忘。姐姐對輕梅的好處,輕梅一直沒法報答。現在有了機會,就讓輕梅來替姐姐分憂吧。我辦事會有分寸,請姐姐放心,就算上天真要怪罪,就只降罪於輕梅一人好了。”說著說著,禁不住留下淚來。

徐太後握住輕梅的小手,道:“妹妹快別這麽說。我們姐妹情意,應該同生死,共患難。”

輕梅轉悲為喜,擦了擦淚,說道:“妹妹有兩個多月沒回家了,也不知道冉閔和玉雪他們有什麽消息,我想回去看看。”

“正該如此。如果冉大哥在鄴城,我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輕梅辭別徐太後,先到中書省打了個轉,讓曹莫他們起道詔書到薊州,責備石沖為什麽石虎駕崩了都不來奔喪,責令他火速進京,然後徑自回了冉閔府第。剛一進府,見一人興沖沖得跑將出來,這人一身泥汗,滿臉征旅憔悴,輕梅認出是冉閔身邊的親隨杜興。

杜興見了輕梅,急忙跪倒施禮,輕梅把他帶到小花廳,急忙問杜興道:“你不是跟著將軍去漳水前線了麽?怎地一個人跑了回來?前線形勢又如何?”

杜興苦笑道:“主公帶著五萬人去攻打北燕雄兵十三萬,被燕軍壓到了漳水南岸,動彈不得。主公知道我軍兵少,不能與燕軍正面迎戰,便堅壁清野,死守關隘,希望冬日一到,燕軍糧草不濟,討不得什麽便宜,自己退軍。可剛到了臘月,燕軍糧草無憂,我軍的糧草卻先斷了。這兩個多月,後方連一粒米都沒有運去過,主公連發了不下二十道催糧的本章,卻一點回音都沒有。等到正月,存糧基本吃完了,主公派人到臨近各郡催糧,雖說有些收獲,但杯水車薪,末將走時,一般將校每人每天已只能分到四兩小米,現在恐怕連四兩米都成問題了。主公派末將上告急本章,請鄴城速速發糧,否則漳水不守,燕軍長驅直入,鄴城難保,社稷可危。”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火蠟封的書信。

輕梅心想鄴城這兩個月折騰得天翻地覆,哪裏還顧得上給前線發糧草?接過告急文書,說道:“由我親自送給太後看吧。你如果去中書省,過半個月也未必遞的上去。以後再有文書,直接遞回府來,我親自往陵霄宮裏送,這樣要快得多。”

杜興大喜,道謝後便要起身回營,卻被輕梅一把攔住,她問杜興:“石玉雪是否已到了前敵?”

“我們大軍到漳水沒多久,三姑娘就來了。後來不知何故,還跟主公大吵了一番。現在,三姑娘應該還在大軍之中。”

“那麽,二嫂是否也去了前線?”

“末將這倒不曾聽說。”

輕梅眉頭輕鎖,點了點頭,示意讓杜興退下休息。等杜興走後,拆了告急文書的火印封簽,抽出信來仔細讀了一遍,正是冉閔親筆。輕梅看罷,微微一笑,把書信一卷,放在紅燭火焰之上,轉眼之間,這十萬火急的告急文書便化作一片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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