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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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遙遙兮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願為影兮伴君身。

君在陰兮影不見,願為光兮妾所願。”

蝶衣翻飛,歌聲輕揚,聽著小公主唱起這首每個晉人都耳熟能詳的款款情歌,輕梅的眼角不知不覺中有些濕潤。

正當大家都陶醉在迷人的音韻裏的時候,忽聽“鏗然”一聲,司馬嫣然從長袖中抽出一把兩尺短劍,縱身向石虎撲去。

“父王小心,有刺客!”石宣大叫一聲,和石韜一起跳將起來,一上一下,封住了小公主去路,小公主以一敵二,與石宣石韜動起手來。

“來人,護駕。”徐昭儀扶起石虎,一邊抽身後退,一邊大聲呼喊。

殿外的武士如潮水般湧入殿中。輕梅見這架勢,知道今日小公主再難逃出重圍。唯一的辦法就是爭取渾水摸魚,亂中脫險,大不了和小公主一同死在這裏。她縱身而起,看見石虎已逃向後廳,苦於身邊沒有兵器。她一腳踢倒面前的長桌,腳上運力,將長桌對著石虎猛擲過去。

冉閔一顆心全在趙輕梅身上,突然見她如此舉動,心中大叫不妙。這刺客的出現,本與她無關,她現在如此做法,不是自己找死嗎?冉閔見桌子飛起,急忙橫轉左臂,斜檔長桌。長桌被冉閔左臂一撞,方向改變,反向司馬嫣然飛去。

小公主陷入重圍,早已左支右拙,打得香汗淋漓,辛苦異常。猛然聽得耳邊生風,一件物件帶著呼呼的風聲,向自己壓將過來,匆忙間極力上跳,只可惜晚得一步,被桌角掃到腳踝,司馬嫣然“嚶”的一聲,摔倒在地。左右武士一擁而上,劍指眉尖,小公主已被生擒。

輕梅站在那裏,心中大恨,左手脈門卻被冉閔緊緊攥著。

過得片刻,石虎在徐昭儀的攙扶下從後面出來,眾人一齊跪伏在地,喊道:“天王受驚,我等罪該萬死。”

石虎搖了搖手,先把趙輕梅叫了過去,大大誇獎了一番,說什麽擒賊有功雲雲,吩咐冉閔要好好賞賜。原來,石虎站在眾人身後,卻不曾看清輕梅投擲桌子是沖他而來,還以為她飛腳踢桌,是為了偷襲司馬嫣然,擒拿刺客呢。

石虎命人把小公主提將上來,已被雪揉獅子般捆了個結實,被左右武士強摁著跪到石虎面前。

“看你小小年級,卻何人指使你行刺寡人?”司馬嫣然秀目一閉,不理會石虎。左右武士見狀,上前 “啪啪”便是兩記耳光,一絲鮮血從她嘴角淌下。

“來人啊,她再不說,就把她眼珠子給我挖出來,看還嘴硬不硬。”

輕梅見小公主挨打,心中直如刀割一般。一聽石虎這話,哪還沈得住氣,正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卻被冉閔硬生生一把拽住。輕梅怒眼盯視冉閔,卻見她一對虎目湛然似海,說不出的深邃淵厚,輕梅被他的目光所攝,不由心中氣餒,心中的委屈和疼痛只想找個地方宣洩出來,卻偏偏找不到。

趁她一楞神的功夫,冉閔已然跪在石虎面前,沈聲道:“父王息怒,這個女子年紀尚幼,稚氣十足,背後必有主謀之人。她有什麽來歷,有什麽同謀,如何扮成歌舞姬混將進來,又是受何人指使,都需一一詳查。這事不如交給兒臣辦理,兒臣嚴刑拷問,必將主使同謀之人一網打盡。”

一聽冉閔提起歌舞姬,石宣急忙跪倒於地,叩頭出血,道:“兒臣失察,以致父皇受驚,罪責難逃。太保所言及是,此事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石虎微撚須髯,沈聲道:“你們起來,這事就交給閔兒去辦,必要要將主謀之人給我揪將出來。”

經這一鬧,眾人已無心酒宴,石虎擺駕回宮。冉閔收拾殘局,又送石宣和石韜出門,這才長出一口氣,正想回房休息,卻見李衣農走了過來,低聲道:“大哥,趙姑娘在花廳等你,已經請了好幾次了。”

冉閔走進花廳,秉退左右,掩上房門,屋中只剩了輕梅和冉閔二人。兩人四目相對,註視良久,輕梅眼中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幽怨,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冉閔面前,姍然跪下。冉閔急忙伸手去扶,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請你放了小公主,以後,我什麽都依你。”

“得到了你的人,卻得不到你的心。”

“你不放人,我就自己去救。從那天晚上起,我這條命就已經沒了,我什麽也不在乎。”

冉閔默然良久,長嘆一聲,道:“輕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從今天開始,你要記住你和我就是一個人,你和我從今天起只有一顆心。只是,我不但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

“廢話少說,你到底肯不肯放人?”

“如果這件事是你誓死要做的,那也就是我誓死要做的。輕梅,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突然,“啪”的一聲,房門被硬生生推開,一個少女面呈桃紅,雙手叉在腰間,怒氣沖沖地站在兩人身前,正是石玉雪。石玉雪背後遠遠站得一人,卻是李衣農。

“大哥,為了這個女人,你要拋家棄國,甚至連性命都不要,值得麽?”

“雪妹,我們商量大事,你先出去。”

“我們?”石玉雪嘴唇發抖,指向趙輕梅,顫聲道:“與其被你這妖精害了大哥,倒不如我現在一刀除了你。”說話間,已從袖中拽出一把匕首,奮力向趙輕梅刺去。

冉閔心中本已煩亂不堪,見狀更是大怒,一把抓住石玉雪手腕,手掌一翻,已抽了她一記耳光,喝道:“你胡鬧的也太出格了。”

石玉雪渾身亂顫,匕首脫手落地,兩行眼淚如斷線珍珠般直落下來。她一把掙脫冉閔的手掌,雙手掩面,頭也不回地跑出花廳。冉閔也自覺太過魯莽,望著石玉雪的背影,定定的僵立在那裏。

“大哥,此事生死攸關,雪妹雖然莽撞,卻也是出自一片至誠,望大哥三思而行,萬萬不可草率。”李衣農上前對冉閔說道。

“你們的心,我都明白。但我意已決,這,人是一定要救的。”

“大哥,不如先問問那個刺客,弄清楚前因後果,再從長計議吧。”

冉閔望了輕梅一眼,沈思片刻,道:“輕梅,如果我們現在就明目張膽的放了刺客,無異於立時造反。無論天王對我的情義,就算我手中能調動不少兵馬,但要想反出鄴城,也是敗多勝少。此事最好做的人不知鬼不覺,所以先得緩上一緩。不過,此事要想獲得圓滿成功,尚需一人相助。衣農,你這就連夜進宮,把徐昭儀請將過來。”

“大哥,此事關系重大,我們雖然和徐昭儀關系走得極近,但畢竟人心難測。大哥還要三思啊。”

“沒有她在天王跟前說話,我們要想瞞混過關,那無疑於白日做夢。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們既然有求於她,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有什麽說什麽,待之以誠。”

李衣農點頭答應,出門而去。過了將近一個時辰,他才陪著徐昭儀回來。徐昭儀已然洗凈鉛華,一身玄素黑衣,看上去反比濃妝艷抹時更具動人姿色。她只身一人,身邊並無宮女宦臣跟隨,自是微服而出。

冉閔一見徐昭儀進屋,立馬起身行禮,笑道:“如此深夜,還要叨擾娘娘,冉閔心中真是過意不去。只是事關重大,不得不請娘娘來府上一趟。”

“你少婆婆媽媽,你有事,我什麽時候推脫過。衣農已在路上和我說了個大概。這麽大的事,你不瞞我,說明你還算有良心。”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徐昭儀便轉頭向輕梅問起刺客身份。輕梅也不隱瞞,便把自己這兩個月來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盡說了出來。

徐昭儀聽罷,不由嘆道:“這也真難為你了。想不到這刺客竟是平塵公主。我也算是晉室中人。雖然被石虎掠走之後,泥足深陷,難以自拔,卻還知道這忠義二字。救人我是義不容辭的,好妹妹,你盡管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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