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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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浚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千尋鐵索沈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劉禹錫,《西塞山懷古》

話說東漢末年,君昏吏虐,豺狼當道,賄賂公行,以至天下大亂,四海版蕩。一時間,四方豪傑蜂擁而起,戰火連年。這天下一亂,就一直亂了一百多年,直到三藩歸晉,天下才稍稍安定下來。怎奈司馬氏荒淫無道,又兼賈後專權,頓起八王之亂,以至北方胡人乘虛而入,亂我華夏,一時間四海揚沸,中原大地盡遭荼毒,我堂堂華夏漢族迎來了歷史上最為黑暗的一百三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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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已是連著第三年大旱了! 唉。”路邊茶攤上一位老漢,一邊不停地擦著額頭的汗水,擡頭望了望頭頂那似火的驕陽, 又望了望路邊龜裂班駁的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

“風調雨順,又能怎麽著,收成再好不也得讓那些大兵搶了去。我早看出來了,這早晚啊,咱們爺倆不是餓死,就是得給那些大兵一槍戳死。”旁邊一個瘸腿的小夥子,一邊抹著茶攤上的桌子,一邊嘮嘮叨叨地抱怨。

老人聽得有些不耐煩了,張口道:“幹活吧。”

“您老還別不信,您想想前幾年這官道,哪天不是人山人海的,現下可好,這多少時候了,開過張麽?”

“少廢話,你看,那邊不是來人了嘛。”老人說著,一手指向朝西的路面。

官道西頭,此時正爆起一條長長的土塵,轉眼間一匹白馬已順著官道直沖了過來。還沒等小夥子看個清楚,只聽一聲嬌喝,那馬已到了面前。白馬之上坐著兩位少年,饒是茶攤老漢自認見多識廣,可也不由被這眼前二人的絕代風華驚得楞住了眼。

那兩少年,一個十七、八歲年紀,另一個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年少的那個,沈沈地伏在年長的那個少年懷中,似乎正睡的香。兩人雖然俱是滿臉風塵,卻掩不住那肌膚勝雪,姿容俊俏。年長的那個一絲甜甜的微笑掛在嘴邊, 若隱若現的兩個小酒窩非常可愛,只聽到他喊了一聲道:“餵,老伯,討碗水喝。”說話之際,已拋了幾個銅錢過來。

茶攤老漢聽得這聲音宛如燕囀鶯啼,心中微微有些詫異,這俊俏的公子哥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姐。老漢接過銅錢,心中暗暗一嘆:“如今這世道,女子走路都得改作男裝,哎。”一邊想一邊低頭去看手裏的銅錢。

一見那手中銅錢,老漢不由一聲大叫:“姑娘,這個是大晉通寶,用大晉通寶現下可是要殺頭的呀。”

“什麽?”那少年也是一驚,坐在馬上,用鞭指向東首一個若隱若現的城池,道:“那個不是蔡州麽?”

“蔡州?那是鄴城呀。”

那少年劍眉一立,雪白銀牙暗暗一咬,前因後果,心中登時明了,鼻中輕輕哼出一聲:“卑鄙!”撥轉馬頭便要向回走。

“站住!”一聲厲喝遙遙傳來。

那少年回頭一望,只見東邊的官道上煙土飛揚,正有一隊騎兵飛馳而來。一楞神間,距離茶棚已只百丈來遠了。那少年更不答話,兩腿一夾馬肚子,那白馬便如一道銀色的閃電,急速向西飛奔而去。

“賊子好大膽!”背後已是馬蹄聲大作,直跑了一頓飯的功夫,卻仍未能甩脫追兵。少女側頭回望,只見背後一隊騎兵,少說有七、八百騎,呼喝著像扇子一樣正從身後圍將上來。

那少女暗想:“這千裏白地之上,連棵樹都沒有,叫人如何躲藏?”心中發急,低頭去看懷中少年,卻已經醒了,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座下的“雪雲鳳”雖是天下少有的神駿,可是連跑了三天三夜,又是兩人同乘,如果再這樣跑下去,早晚會被追及。

少女銀牙暗咬,用手摸了摸懷中少年的粉臉,柔聲道:“公主,到了滎陽後,你一直往南走,便能到達安全的地方了,臣下…臣下,我…只能送您到這了。”說罷雙腿用力,從馬上直飛起來,待得身子落地已在馬後。

公主回首驚叫道:“梅姐姐…梅姐姐…”馬蹄輕響,一陣煙塵揚過,那梅姐姐已在幾十丈外,遠遠望去,一個筆直的身子嬌怯怯站在官道正中,前面是數百騎如狼似虎的敵兵。公主抱緊馬首,眼睛一閉,一顆晶瑩的珍珠悄然滑落。

“哪來的小賊,本公喝話,居然還敢逃跑。”少女擡頭望去,只見那隊輕騎從中一分為二,數匹高頭大馬迎面走來,中間簇擁著一匹黃驃馬,馬上端坐一人, 面黃肌瘦,身子輕浮,一望便知是個沈迷酒色的紈絝子弟。她見馬上之人色咪咪地盯著她上下打量,心中不由一陣發毛。

“你是誰?”馬上之人喝道。

“小民趙輕梅。”

“哈哈哈…好一個小民趙輕梅,眾卿,這個簡直是人中極品,模樣兒如花似玉不說,難得的是連說起話來都這麽嬌柔好聽。好好,哈哈哈,本公帳下的美男子不下百人,這下可都被你比下去了。哈哈哈,快快跟我走,保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趙輕梅心中微微一怔,隨即便心中了然,原來這人有龍陽之癖,想來都惡心,還好意思宣之於口,一張臉皮卻也恁是厚了。

那人見趙輕梅默然不答,以為她動了心,忙對左右道:“快快牽馬,我都忍不住想看看他底下的那話兒了,哈哈。”左右將官一齊跟著他淫笑起來。

趙輕梅粉臉一紅,大喝一聲,道:“好個無恥賊人。”趙輕梅抽出長劍,提起一口真氣,揮劍便向那人撲去。馬上之人急向左首一讓,堪堪避過此劍,大叫道:“來人,快快將他擒下了。”說話間,七八個黑衣騎士已甩蹬下馬,將趙輕梅團團圍在中間。

這幾個大漢武功雖然不弱,若在平時趙輕梅也不把將他們放在眼裏,怎奈這幾日連番惡戰,內傷已是不輕,再加為了保護公主,連趕了三天三夜的路,一刻都未曾合過眼,現在陷入重圍,趙輕梅已知兇多吉少。當下心一橫,只想多拖住他們一時,以便讓公主多一分逃走的機會。

趙輕梅暗咬銀牙,使出了師傳絕學天罡十七劍,只見眼前的一片劍芒由小到大,層層擴散開來,轉眼之間圍攻她的八個大漢已是一死三傷。她看準機會,搶了一匹馬,正欲突出重圍,忽然眼前耀眼的白光一閃,一把白晃晃的馬刀已直劈了下來。

趙輕梅心中一懍,心想這下遇上高手了,她不敢怠慢,急忙舉劍格擋。本以為能在胸前封住此刀,怎知那人變招奇速,直劈的彎刀竟已變成橫掃。趙輕梅一劍格空,力無著處,胸中不由得一陣氣血翻騰,急忙縱身跳下馬背,這才免了被腰斬之危。

怎知那彎刀隨影如形,由橫變豎,又是一下迅猛的直劈,趙輕梅急忙往後一縱,跳出三尺,這才險險躲過開膛破腹的一刀。怎奈避過了刀鋒,卻避不過隨刀而來的刀氣,一陣淩厲的刀氣當胸襲到,趙輕梅武功畢竟不凡,暗提一口真氣,硬生生將之擋在體外。

無奈的是,人懂氣功,衣服卻不懂。胸前的白衣竟在那淩厲的刀氣下化作了片片碎布,被風一吹,如玉蝶一般四散飄舞。胸前登時露出一方白布繡花抹胸,四周將士見了,大聲轟笑起來。

趙輕梅又羞又憤,一時急怒攻心,再加上多日的勞累,一口真氣提不上來,眼前一黑,登時暈了過去。那手提彎刀之人,見狀微微一驚,把背上的披風一扯,蓋在趙輕梅身上,隨後點住了趙輕梅的穴道。

此人身材奇矮,個頭只到常人胸前,鷹鼻蜂目,一張臉孔生得奇醜無比,他把馬刀放在地上,走到黃驃馬前,躬身下拜,道:“啟稟秦國公,刺客已然就擒,聽候殿下發落。”

秦國公呲牙一笑,道:“石旋將軍不愧是鮮卑族下的第一勇士,你起來,本公一定會在大汗面前為你討這份功勞的。”一語說畢,催馬走到趙輕梅身前,俯首望了一眼,一口啐道:“原來是個臭婆娘,呸,刨個坑隨地埋了吧。”

“殺了怪可惜,殿下不如賞給奴家玩玩吧。”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叢中傳將出來,說話之人眉清目秀,肌膚白細,騎在馬上卻是一幅妖嬈的女兒之態,他姓趙名青,是後趙秦國公石韜最得意的男寵。這兩年,最是得石韜之寵。

“青兒的要求,韜哥哥什麽時候沒有答應過?不過,這小娘皮手底下很有兩下子,青兒可要多加提防。哈哈,有了小嬌娘,青兒卻不要忘了本公才好。”

趙青向他拋了一個媚眼,嬌笑道:“哪裏有這事,請爺放心,奴家處理完這事,就去孝敬您老人家。”轉身對左右喝道:“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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