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一場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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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完畢,卻見吳公子滿頭大汗,仿佛是坐了極其激烈的運動一般。

我激動的收尾,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頭一甩的時候竟然有汗水滴落下來。完畢,他緩緩擡頭看向我,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事實上他一直是這樣的表情,似笑非笑,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在下愚鈍,只能彈至這個水平。”吳公子謙虛道。

話雖這麽說著,可是他的琴技在場之人都聽見了,明顯的很,他在技術上可是遙遙領先於我,我在皇宮裏也只不過是學了些皮毛。剛才在舞臺上許是思念福臨心切,又想著自身此時的處境,一時感情流露,因此婉轉感人,技術上並沒有什麽大的突破點,而吳公子的琴音真真的是精致之極,只是那琴聲裏缺少某種感情,顯得過於冰冷。

“吳公子謙虛,像公子這樣好的琴技真是讓千雪羞愧!”我淡淡一笑,擡起頭來望他。

如此一來我一時間忘記了緊張,細細對著他端詳起來,若是隨意一看,他的眉目樣貌竟然和福臨有幾分想象呢,只是他略顯穩重,也更加老成,不比福臨,沖動魯莽,年少多情。

他明顯感覺到我在看他,嘴角向上飛揚起來,道“千雪姑娘琴技高超,相信頤一定還有其它的才能,可否獻上來讓我們欣賞欣賞?”

“千雪愚笨,並不會其它才能,彈琴也只是略懂牛毛。比起吳公子我真真的是慚愧!”我躬身道。

“好啦!好拉!你們一個高超來高超去的,還不就是彈琴的事情,彈琴誰不會的,我也會。我來獻上一曲好了!”一旁的紅姐實在看不下去了,揮著帕子走上來往座位上一擠,吳公子立即讓了開來。

“來!~開始拉!”紅姐輕輕撥動琴弦,試了試琴音,道“這琴許久不彈,都有些生澀了。想我當年在外頭賣藝的時候每天都抱著琵琶古琴,每每彈著一樣的曲子,如今許久不碰,感覺起來竟然不同了。”

我早聽月姬說起過,紅姐過去和吳大人的一些陳年往事。

那時候的紅姐才十四歲,還是一位年少不更世事的懵懂少女,紅姐的老家在很遠的地方,那裏長年多雨,經常鬧洪災,家裏的人都瘟疫死了。泡在洪水裏,屍體也沒有找到,紅姐於是就隨著年邁的父親四處乞討,幸而父親年輕時候學了一手好二胡,為了討生活,兩父女就開始賣藝為生。賺了一些錢,兩父女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父親於是讓她學了好些東西,比如琵琶,古箏,二胡,笛子,等等各種樂器,甚至他還讓她學習邊疆舞蹈。

就在那樣艱苦的生活下,她認識了現在的吳大人。那時候的他還只是一個文弱書生,正準備赴京趕考,兩人一見如故,很快就陷入愛河,紅姐甚至為了他拋棄了一直逼迫她學舞蹈和各種琴技的父親隨著他來到了洛陽。

可是之後兩人所帶的錢財很快用光。為了給吳大人湊齊趕考用的經費,去給當時的官衙裏做舞姬,吳大人不放心就陪同一起進去,沒有想到官衙裏的大小姐竟然一眼就看中了外貌英俊,談吐斯文,博學多才的吳大人。

隨後的日子裏,紅姐為了給吳大人賺取更多的經費,開始去各種地方登臺表演,可是錢似乎總是不夠用。最後她選擇進入了一家,在那個裏吳大人給那院的老板簽訂了合約,紅姐只賣藝不賣身。並且對紅姐承諾去京城趕考完畢之後一定回來贖她的身,一定回來迎娶她。

可是世事難料,她哪裏想到吳大人根本就沒有打算回來,他再也沒有出現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一直到兩年之後吳大人再次回到那個地方。這時候的吳大人已經是一身高職官袍,隨同的是另外幾位大人,而這時候紅姐才知道他已經早在兩年前和那個她曾在那裏跳舞的官衙裏的大小姐成親,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夠如此平步青雲,這麽快就當上了洛陽城的最高官職。

萬分沮喪的紅姐傷心欲絕,幾度尋死不成便真正的墮落在了紅樓裏。

就是這樣愛恨糾葛,已經在紅塵裏摸爬滾打多年的她已然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懵懂少女,可是她的愛,她的恨仍然都只在吳大人身上,帶著對他的*,她就一直這樣和吳大人保持著暧昧不清的關系。

她心裏知道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場風流的游戲,她讓他給她花了一些錢,請了外國的設計師給她打造了現在的這座花滿樓。

一場愛,一場恨,人世間的情愛糾葛,誰又能說的清道得明呢。

我微微嘆息,紅姐卻已經一曲完畢。

“怎麽?聽得癡呆了?”似乎帶著對生活的極大諷刺似的,紅姐歪嘴一笑,對著我道。

事實上我根本就沒有聽見紅姐到底彈奏的什麽,我的思緒都飛到遠方去了。

“啊!~”我從癡呆中反應過來“是啊,紅姐琴技果然高超!”

而事實上她所彈奏的什麽一點兒也沒有聽到,所以我只能敷衍了事。

“既會彈琴,不如也來些舞蹈?”吳英才眼珠子一轉,欣喜笑道。

“舞蹈?這個主意好!”坐在內間的吳大人聽說舞蹈立刻起了興趣,站起來拍著手直叫好,並且走了出來,看見我似乎有些驚呆了,一時眼神迷離,精神渙散。但立刻他又醒了醒。

紅姐的臉上露出似有若無的變化,她久經風月場所,見怪了男人的花花腸子,男人的那點心思可逃不過她的眼睛。只要一擡頭,看一眼,她便知道誰對誰有什麽樣的心思。

和吳大人子一起多年,他貪圖名利,貪慕虛榮,同時也是一位好色之徒,他今日所掌控的一切也都是一個女人給予的。然而她的愛在多少年以前就已經凝固了,就已經封存在自己的恨裏了。

那許多年之前,她回到過曾經和老父親一起乞討過的地方去尋找她的父親,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個已經滿鬢如霜,雙眼已經瞎掉的父親,他像一節幹枯的樹枝一樣不動聲色的坐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裏,她走到他面前,他就那樣歪著頭坐在那裏,看起來好像已經已經死掉了一樣。她伸出手去撫摸他,他才艱難的微微動了一下,含糊的問了一句“誰呀?紅嗎?”

紅姐突然抱緊了他痛哭起來,老父親也跟著她哭了起來。

第二天老父親就死了,她把他火化了,說是要把他的骨灰帶回老家裏去和母親還有死去的姐妹埋葬在一起。臨走的時候有鄰居來悄悄告訴她,“你可不知道,這個老頭每天每天的念叨女兒,女兒,大家都說他是瘋子,說他女兒早跑了,不要他這個瞎老頭了,話說回來他也真是挺可憐的,眼睛生生給哭瞎了,又沒有幾個錢,靠鄰居每天施舍一點而稀飯剩菜,他連自己的屎尿都照顧不了,聽說拉的滿房間都是哩!~”

紅姐聽了細細撫摸著懷中父親的骨灰盒子。

再次遇見吳大人的時候她原本是打算一刀子捅死他,可是他卻跪在她的腳下哭著請求她的原諒,她明明知道那根本就是虛情假意,根本就是他的偽裝,可是她還是欺騙了自己,假裝相信了他,就這樣一直到現在。她對他的一切到麻木的地步,更何況,她心裏知道他也能夠給她帶來利益,他的權利能夠保證她的花滿樓正當做些不正規的勾當。比如販賣一些鴉片。

這些都是我從月姬那裏聽來的,但是這樣的事情我並沒有親眼看見過。

“既然吳大人想看舞蹈,那我便吩咐下去,多招幾個舞姬過來,如何?”紅姐似笑非笑的道,雙瞑微擡,眼露春光,一顰一笑,如魅如妖。

雖然年歲已高,容顏也並不如當年,加上久經各種場合,應付各種飯桌,身材也早已經微微發福了,但是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狐媚妖孽氣息是任何年輕女子所無法比擬的。這一點竟然和魅娘有所相似。

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魅娘和紅姐長得其實也有幾分相像,只是魅娘年紀輕輕,身材嬌好,所以並不讓人經常把她們聯想在一起。

吳大人並沒有聽出紅姐話裏的意思,心思已經全然轉移在了我的身上,只眼神迷離的看著我道“美人若曦,翹首盼兮,盈盈輕兮,怯怯念兮。”

我心裏大罵“你這個老色狼!”,只是臉上不敢得罪,仍以笑臉相對。

“世間竟然有這麽美麗的女子,真是讓人驚訝,美人在眼前,何必找些庸脂俗粉來呢?不如千雪姑娘來給我們獻上一舞,如何?”吳大人雙目再不從我身上離開。

看他的樣子真真的是猥瑣至極,心裏實在厭惡。於是委婉道“千雪愚笨,彈琴也只是略知皮毛,跳舞就更不會了。”

紅姐是性格剛烈的女子,見眼前的情景只恨吳大人多情卻偏偏不願意對她施舍一點兒情義,如果他的心裏有她那麽一丁點兒的位置,他都不會在她的眼前這樣放縱自己的*。

“吳大人!~~~~~”紅姐心裏恨得直癢癢,可是臉上卻不能顯露,只得假意往他身上一貼,道“人家今天可是第一天出場,緊張的很,眼下也累了,就讓她好好的去休息吧,再說,美人就跟花兒似的,嬌嫩的很,可要好好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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