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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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有一個男孩在自己的生命中一閃而過,有一種愛意在自己的年少時悄然生長,有一絲懵懂在自己的時光裏轉瞬即逝。

客廳的燈亮著,未關的電視機依然放著夏茫最討厭的肥皂劇,只是自始至終他都沒去理過它。

夏茫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他來了客廳,開了電視。

他坐在沙發上,輕輕吹了吹才剛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燙,實在太燙,燙得他重重地把被子放在桌子上,水花濺起,灑在他手,同時灑在他心,滾燙滾燙。

花白的天花板在這刺目的燈光的映襯下更顯淒然,夏茫擡手遮擋住被刺得睜不開的雙眼,嘴角緩緩上揚,而在那被遮擋住的眼睛裏,卻流出了冰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漸漸滑落。

夏茫,對凡事都那麽冷淡的一個人,誰都以為他不會流淚。

他總以為,戀過便戀過,痛過便痛過,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風雨過後又是晴天。

可往往事與願違,他從來都是一個淡定的人,可卻唯獨在感情這方面他控制不了自己。

自從和張希說分手後,很少再能看到他的笑容,大學的時候他一直是個很溫和的人,對每個人都是如此,而對於張希,是更加溫柔體貼,對他的關心無微不至。

可到了最後,喜歡打籃球的他不再碰籃球,彈得一手好琴的他也很少觸碰琴鍵了。

堂堂一個男人為了這樣一件過去了的事而落淚,其實他也很脆弱,只是他把自己隱藏得夠深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夜更深了,而咖啡,也涼了,幾口喝下,苦澀的味道在口腔沒彌散開來,真的很苦。

他不倦,而是頭腦越發清晰,夏茫關掉電視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悔自己習慣性地泡咖啡,習慣性地喝咖啡,畢竟睡眠時間不長對他來說沒什麽好處,明日又要和易黎一起去游樂場玩。

可是真的能那麽容易就放下過去那個曾經深愛的人嗎……將要去的游樂場,正是他和他分手的那個地方。

第二天,游樂園中。

他們已經玩了一些游樂項目,正再考慮接下來要玩什麽。

“哥,我們去鬼屋好嗎,裏面真的有鬼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易黎親切稱呼夏茫為“哥”,而夏茫聽了,卻並沒有不高興。

夏茫微笑著說:“沒有鬼,都是假的,不過我估計你會怕。”

“進去才知道。”

結果可想而知,易黎第一次進鬼屋,自然不知會發生什麽。

他拉著夏茫的手,在黑漆漆的屋子裏,他甚至不敢睜眼,瞇著眼跟在夏茫身後。

總算出了鬼屋,而夏茫衣服的下擺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然而他並沒有絲毫不悅,而是哈哈大笑,嘲笑易黎的膽子小。

而易黎,早已嚇得臉色蒼白,笑得勉強。

“為什麽你坐雲霄飛車這一類的就不怕,區區一個小鬼屋就讓你怕成這樣呢?”

笑過之後,夏茫一想到坐雲霄飛車時易黎沒有半分懼色,而現在卻是怕得緊,他為此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怕黑吧。”易黎蹙眉,他不願提起怕黑這件事,隨後又是滿心期待,“陪我去坐摩天輪好不好?”

聽到“摩天輪”這三個字,夏茫猶豫了一下,考慮一會兒,最終還是答應了,“好,走吧。”

在那個摩天的巨輪裏看湛藍天空下的游樂園裏,人群緩緩地走過,猶如黑色的音符劃過悲傷的河谷。

此時此刻,夏茫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場景,兩個人。

那天,也正是在這摩天輪上,張希向他提出了分手。

他依稀記得那天他對他說,人生就好像是一個圈,有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打了個轉又回到原點,其實是早已註定,就好像他們之間的愛情,從一開始的不認識,到後來的相戀,再到最後重新回到原點。

他問他有沒有懂他的意思。

他笑著回答,分手就分手嘛,要這麽文藝做什麽。

到最後,眼淚還是抑制住,不在他的面前落下。

然後,張希在摩天輪停下之後,離開了,就這樣離開了。

夏茫也走了,只不過在中途,他又折了回來,再次坐上了他與他分手的那座摩天輪。

他就在這摩天輪裏坐著,像是在等張希,卻又不是,他只是坐在虛空之中俯視整個城市,想著過去的一切一切。

原來,相愛可以那麽簡單。

原來,相離也可以那麽簡單。

這段感情,就這樣結束了。

夏茫不止一次想著如果可以回到從前,但每一次在想到“如果”二字之後他便不再想下去了,要知道,現實很殘酷,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這一次,他依舊在這摩天輪裏坐著,在虛空之中俯視整個城市。

然後,有人上來了,坐在他的對面,只是那個人不是張希。

是易黎,那個住在自己家裏的男孩易黎。

“黎黎,你知道嗎?摩天輪可以成就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也可以毀滅一段曾經炙熱的愛情。”夏茫糾結了半天還是開了口,他以為易黎從來沒談過戀愛。

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他以為易黎從沒有喜歡過一個人,不過他錯了。

易黎本在俯視窗外的風景,看大家變成“螞蟻”看得高興之際,夏茫卻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卻隱隱約約察覺到了點東西,“我不知道。”

“我告訴你。”

“嗯,說吧,我在聽。”其實他並不想聽,但夏茫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不得不聽。

“易黎,你很單純,現在雖然不懂愛情這個東西,但你總有一天會懂的,你也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夏茫說得鄭重其事,易黎聽得不禁皺起了眉頭。

“哥,我想聽聽你的愛情故事。”

夏茫搖了搖頭,笑容中是訴不盡的苦澀,“我以前的故事,都是些舊事了,不提也罷。”

“我真的想聽,告訴我好嗎?”易黎不想聽,他真的不想聽,他怕自己會傷心,但他更想多了解夏茫。

“那好吧。”

有一個叫做夏茫的男孩,大學時候他認識了一個叫張希的男孩,然後,他們相知、相戀再到相離,是這個張希讓他知道什麽是愛。

也正是這個人,告訴他什麽是恨,他恨這個人,真的,不是恨他離開他,而是恨他告訴了他什麽是他們之間的愛情。

愛情,有的時候其實很痛苦,你要在裏面不斷掙紮、不斷糾纏......痛得死去活來。

那個叫做張希的男孩,曾經答應要與夏茫相守一生,可最終,他還是無情地離開了,離開的原因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或許不愛那便已經是不愛了吧。

故事講完了,夏茫問易黎,“我的故事,你聽明白了嗎?”

“我不懂。”這是易黎的回答,夏茫沒有感受到他內心的失落。

“是嗎?沒關系,本來也不希望你懂。”

夏茫輕描淡寫的一句,深深傷到了易黎的心,易黎說不懂的時候,心裏早已在流淚了。

我喜歡你,你卻以為我從來沒喜歡過一個人,還在我面前講述你和另一個人的愛情故事,明明已經過去,你為何還對那人念念不忘?

“那個人他現在是我同事。”夏茫望向天際,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不知是對易黎說,還是對自己說。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我坐在這摩天輪裏,俯視整個城市,寂寞孤獨的一個人。

可是,易黎,不就一直坐在你的面前嗎,他沒有離開,他也不會離開,你明明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嗎……

等到有一天,易黎離開了,夏茫會去找他嗎,等到有一天,張希回來了,夏茫會讓易黎離開嗎?

這就像是一個圈,陷得最深的不知是易黎還是夏茫。

“哥,再玩最後一次過山車好嗎,然後我們就回家吧。”

易黎不知夏茫為何會突然感傷,抑或是從進游樂場開始就有一股莫名的心緒朝他襲來,但他強制壓抑住直到現在才爆發。

易黎什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已經沒辦法再好好玩下去了,走之前,他想再玩一次過山車。

“怎麽了?”才玩了沒多久,才玩了沒幾個游樂項目,易黎為何就想回去了,夏茫有些莫名,但他自己其實也想早些離開這個地方。

“沒什麽,就是想回去了。”我的心,你不懂。

夏茫想了想也就答應了,帶著易黎朝著過山車的方向走去。

今天,夏茫和易黎第二次坐上了過山車。

排隊等待的過程中,兩個人都只是沈默,各有心事,等排到他們,還是老樣子,他們坐上了第一排。

只聽“嗞——”的一聲,過山車啟動了,鐵索拉著過山車到了頂端,又“嘩——”的一下沖了下去,易黎緊握住把手,雙眼緊閉,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

夏茫一直都氣定神閑,自始至終保持沈默,但他的思緒,早已不知去了哪裏。

出神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了易黎的叫聲,他一驚,猛地轉過了頭。

“啊——”

“易黎,你怎麽了——”風太大,加之過山車速度之快,夏茫必須喊得很大聲才能讓黎黎聽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麽。

易黎也同樣如此,“哥!跟我一起喊吧——”

夏茫並不願意像易黎那樣喊出來,他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希望自己不要太壓抑心中的苦悶,但易黎只是個孩子,又懂什麽呢?

剛才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說那些事,其實不過是憋在心裏太久了,想找個人傾訴罷了,而最佳人選也只能是易黎。

連自己在公司最要好的朋友杜景修,自己都從沒有想過要向他傾訴,而這個易黎,才和他共處兩三個星期而已,自己為何有種什麽都想告訴他的沖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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