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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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悄流淌,易黎醒來時卻不知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這時候,紅霞滿天已經代替了天空原本呈現著寧靜的蔚藍,太陽終究要沒入黑暗,易黎害怕的黑夜,即將降臨。

明明黑夜可以掩蓋他的淚痕,掩蓋他的無助,掩蓋他的孤獨,明明黑夜會讓他拋開一切煩惱,會讓他不用帶著面具做那個不真實的易黎,可他就是怕。

因為他想要的,就是可以絲毫沒有掩蓋地向別人傾訴他的痛,他的苦。

他想讓別人看到自己,他想將煩惱告訴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他想有個人來愛他,他已經很累了。

易黎知道,這條街,早已不再是之前的那條街了,兩年前這裏還算人來人往,兩星期前卻已是物是人非,唯獨剩下他與其他幾個店主苦苦支撐。

至於為何會變成這樣,他知道,他只是看著這裏的人日漸減少,看得麻木了,這裏基本也就沒什麽人光顧了。

在他看不見卻想象得到的某一條道上,又新建了商業街,相比這裏,真的是繁華太多。況且那條街同時也通向了這裏原本通向的地方,舊街的店鋪也有很多搬到了那裏。

黑暗來襲,易黎開了燈,等待著等不到的顧客。

他似乎忘記了,他已經一天沒有吃過東西,偶爾喝幾口水,只是這水,又怎能充饑?

他突然有些想念那個長得好看的男孩了。

第二天一早是陽光明媚,和這裏所有店家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易黎早已開了店坐在椅子上,等待著第一位顧客的來臨。

遠遠看見一個人,身影有些熟悉,他卻不敢妄下定論。

真是的……夏茫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一早起來竟有些口渴,心中莫名有種想喝奶茶的沖動。

再三猶豫,他只有在上班途中來這裏,想再去“離離”買杯奶茶喝。

不是說好不會再喝第二杯了嗎?自己這是怎麽了……他板著一張臉,再次來到了易黎面前。

方才還遲疑萬分的易黎,看叫慢慢走近的夏茫,心情瞬間轉變為欣喜萬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激動地有些說不出話,“是……是您啊……歡迎……再次光臨!”

夏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回他一句:“一杯珍珠奶茶。”

易黎先是一楞,隨即為他準備奶茶。

不一會兒,他將奶茶遞給了夏茫,雖然怕他會嫌自己煩,但還是說出了口,“先生,我幫您少加了一點糖,您要是把奶茶當作早餐那就不太好了,奶茶畢竟不營養,喝多了也不好,當早餐更不好,所以您在早上最好還是喝牛奶或者豆漿吧。”

易黎說話的時候完完全全是擡著頭正視著夏茫,很奇怪,面對這樣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陰氣的人,內向的他卻反而大了膽子。

只是看著夏茫皺得越來越緊的眉頭,他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心中仿佛有大石重重砸下,他神色越發黯然,低下了頭。

易黎接過夏茫給他的錢,卻在恍惚之間聽到了一句“謝謝”,聲音太輕,仿若耳語,他卻還是聽清了。

猛地擡頭,夏茫卻已經走遠,而那“謝謝”兩字,縈繞在他的腦海之中,久久不肯散去。

只可惜,還是沒有問他的名字,不過沒有關系,我相信我們還會有第三次見面的機會,很快。

這是易黎第一次,如此期待一個人的到來。

當所有人都欺騙你時,相信時間,時間不會欺騙你,也要相信,屬於你的,就要來了。

易黎不知自己對於夏茫是存著什麽樣的情感,是出於一個熬了這麽久終於被別人註意到的人的感謝,抑或是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的久違的喜悅?

日子還在繼續,夏茫第三次來買奶茶是在一個星期之後。

這幾天以來,易黎一直在等,等著他來,現在,他終是等到了。

易黎想夏茫,是真的想,那個人給他的印象是冷,很冷,可是他還是能從那個人那兒得到溫暖。

或許是太久太久一個人了,即使是簡單的兩個字“謝謝”也足以讓他感動莫名。

等待的過程中,若是反覆想一件事,想一個人,或許會越陷越深,而易黎,顯然就是這樣的。

“您來了……”話到嘴邊才發現因為激動語調已經變了,一時慌了神,只能等著夏茫開口。

夏茫仍是不為所動,只輕輕“嗯”了一聲。

為了緩解這種氣氛,易黎硬著頭皮說道:“今天……還是要珍珠奶茶嗎?”

“是的。”夏茫點了點頭,突然靠近易黎。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個桌臺,夏茫自己雖仍是面無表情,易黎卻已是紅了臉頰。

夏茫相比較於其他人來說,未免也太過於特別了,這樣的人,易黎真的從沒見過。

微微低下頭去,他只覺得臉有些發燙,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道:“您……這……這個……我去幫您……”

“不急,先等會兒。”夏茫打斷了他,不讓他再繼續說下去,自己接著問道,“你……開這店有多久了?”

易黎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沈默了半晌才回答,“有四年了吧,四年前店主並不是我,是我母親,只是兩年後……她就……去世了……”

夏茫不會知道易黎失去父母的心傷到底有多深有多痛,只是他看著易黎低著頭不住顫抖著,卻有些心疼了。

“把這一切都告訴我你心裏會不會好受些?”

易黎並不是這裏的人,他從小就極其懂事。

雖然他家窮,但這並不要緊,他有愛他的爸爸媽媽,他的爸爸媽媽拿出家裏所剩不多的錢供他上學,同時也沒日沒夜地工作著,只求賺足來年要付的學費。

悲劇的發生就是在四年前,那天夜裏不知為何,他的父親因喝了太多的酒在走回家的途中不剩跌落河裏。當時夜已深,大街上沒有什麽人,當他被救起的時候已經停止了呼吸。

誰曾料想,那一夜竟奪去了易黎一直引以為傲的幸福,這個家庭的夢,在一夜之間碎裂成粉末,隨風而逝。

世事無常,難以預料的人生,誰將害誰,誰又救得了誰,這一刻你無從知曉。

那年他才15歲。

自此之後,他和母親過上了相依為命的生活,母親帶著他離開了原來的城市,當時家裏能賣的都賣了,才有錢在這裏開了奶茶店。

母親很會做菜,當易黎問他為何不去餐館當廚師時,他的回答卻讓易黎驚訝,隨即是感動以及擔憂。

她說,她不會燒菜給任何人吃,她這輩子只為易黎和他父親燒菜。

太過固執的母親,她以為自己能堅持下去,卻還是在二年之後去世了,死於胃癌,沒錢醫治。

那兩年裏,易黎跟著母親學會了燒飯做菜,每頓飯菜不多,卻也吃得開心,仿佛回到了父親還在的那個時候。當父親的泡影越發隱去,最終消失,他才清醒過來,原來,父親早已不在了,現在只剩他和母親了。

易黎已經泣不成聲,夏茫早已習慣在包裏放一包紙巾,只是用的機會卻不多。

他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了易黎,易黎笑著接過來,可淚水卻更是止不住,如泉湧一般。

夏茫沈默,等待著易黎。

時間靜靜流淌,夏茫也在沈思,他在心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他心疼這個眼前人,他以為只是同情而已。

“你住哪兒?”

“我……我租了間房子,很小很破不過至少能住人。”

“跟我回家住吧。”

“什麽?!”易黎驚呆了,這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句話,難以置信,是不是在做夢?

夏茫並沒有意識到,他今天的話很多,比往常多了不少,其實並非是他今天話多,只不過是平常話太少罷了。

這樣的他,難道不好嗎?

“你別想太多了,我只是……”同情你而已。

如果這樣說,不知道他會怎麽想,會傷心,會生氣?他似乎,不願意得到別人的同情吧……

“我知道,你是同情我。”易黎說得一本正經,而夏茫,聽到這句話時心卻猛地顫動了一下,“謝謝你,我願意跟你走。”

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你了呢,無論你是否是因為同情我。

易黎關了店,回家去收拾了,夏茫問他需不需要自己的陪同,然而他卻拒絕了,無奈之下,只能在這裏等他回來。

夏茫,等待的滋味如何,願意等他,僅僅是出於同情嗎?

他極少允許別人去他的房子,這一次,究竟是怎麽了,竟然主動讓只見過幾次面的易黎住他家。

易黎的背影漸漸出了他的視線,夏茫沒有看到,此時此刻易黎正忍受著多大的痛楚,胃又痛了。

他用力按壓胃部想讓自己好受一些,卻是無濟於事,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是他自己不吃飯,又能怨得了誰呢?

胃中似有什麽在不停翻攪著,疼痛越發強烈,他唯有忍耐著,他不能讓夏茫看出自己的異樣。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著,卻在盡量保持著平穩,身子繃得緊緊的,直到走出了夏茫的視線,他才敢松懈下來。

眼前有些模糊了,他用力甩了甩頭,清醒著卻還不如死去來得痛快,可是他不能。

易黎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慢一些,夏茫卻並沒有等得不耐煩。

易黎的東西不多,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和一個破舊的背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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