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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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順著傳來藥味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紅泥爐子,旁邊坐著一個人。

他只能看到那人的有些側著背影,烏黑的長發散著披灑在背上,白色的緞帶也只是松松的系了一綹,一身青色的衣衫,體型偏瘦,一只手裏拿著本書在翻看著,另外一只手上舉著把扇子,正一下下的來回扇著,爐子上有個砂鍋,裏面不斷冒著熱氣,想來藥味就是從那個砂鍋裏面傳出來的,那人正在給他煎藥。

他只是默默的打量著眼前的屋子和人,沒有出聲。

這間屋子不是很大,被收拾的很整潔,陳設雖簡單,布置卻很是清雅,墻邊是一排褐色書架,每層的架子上都放滿了書籍,書架的前面是一個擺滿了書籍和筆墨的書桌,旁邊又是一個和它差不多高的分了很多格子的櫃子,他猜想這應該是個藥櫃,這人應該是個醫師.

看來自己運氣也還不是很差,在傷的那麽重的情況下,竟然被一個醫術頗高的醫師給救了。

床對面的墻上掛了一幅字,是一位名家的詩句: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這詩句的字體寫的筆法自然,飄逸靈動,看起來很是賞心悅目。

房間的角落裏放著幾個矮腳櫃子,應該是放衣服雜物的地方。

他的心裏對於這個醫師也有了初步的認知,斷定不會是個俗氣的人,只是不知道因何原因,隱居在這雲明山中了

正在這時,坐在那裏的醫師動了,他合上書,放下扇子,站起來轉過身子。

他看清了那人的長相,面色如玉,眉眼溫潤,唇若丹朱,也是趁他的墻上的字,果然是風姿清卓的一個人。

那人向床這邊看了一眼,接著便向床這邊走了過來。

難道是發現自己醒了?

他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想的,只見他一下子閉上了眼睛,調整了呼吸,一副還是昏迷的樣子,他能感覺到那人停在他身上的探尋的目光,但也只是看了一會,便又轉身走了。

他聽到了屋門開關的聲音。

他又等了一會,屋子裏還是沒有任何聲音,確定那人已經出去了,他便又睜開眼睛,看著幃頂。

他知道既然這人能救活自己,就肯定沒有害自己的心思,可他還是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並且調整呼吸開始裝睡,可能就是不想讓那人看到自己早就醒來,還默不作聲地偷偷觀察了那麽久吧。

過了好一會,屋門又被打開了,看來是他又回來了,正待他猶豫要不要繼續裝睡的時候,他聽到了那人說話的聲音。

“知道你醒了,先吃點東西吧”語氣平緩溫和,很好聽,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溫昱說著走到了床邊,恰和床上的人視線撞了個正著,只見他眼眸清亮,瞳色是很淺的琥珀色,雖被自己戳破了他剛才裝睡的光景,但他神色依舊如常,沒有一絲的變化。

溫昱彎下腰,俯著身子靠了過來,伸出手把他的腦袋輕輕擡起來,把他頭下的枕頭立起來,再扶著他坐起來,靠在枕頭上。

兩人離得極近,他能聞到溫昱身上淡淡的藥味,還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清瘦的手指撫過他的後背,慢慢扶著他坐起來,他幾乎很少和人有這麽近距離地接觸,他自己不適應也不是很喜歡,可是很奇怪地,他卻並不討厭這個人的觸碰。

他知道溫昱是要扶自己坐起來吃飯,在他靠過來時自己也還是沒有出聲,只是當他的手指放到自己後背上時,他感覺到有點不自在,他還從來沒有被人隔著內衫這麽近距離地觸碰過。

那人在扶他坐好之後,便走到桌旁端過來一碗粥,坐在床邊,用瓷勺來回攪了攪,舀起來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感覺到溫度合適了,才餵到了他的嘴邊。

看到這勺已到嘴邊的粥,他的心裏有些覆雜,自己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細心的照顧過了,也沒有被人餵過飯,他胳膊的傷勢其實不是很嚴重,既然已經醒了過來,自己吃飯也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可是現在這種被人細心照顧的感覺實在是溫暖,所以他順從地張開嘴,一口把勺子裏的粥吞了下去,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人又舀了一勺,又輕輕吹了吹,餵到了他的嘴邊,他就又張開嘴吞了下去,就這樣一來一回,他就著溫昱手裏的勺子,喝完了一碗粥,頓時感覺胃裏也是暖的。

看他吃完,溫昱便端著碗走開了,他走到桌旁,也端著另外一碗粥喝完了,又把兩個碗都端了出去,片刻後又走了進來,手裏拿了一個更大的碗,走向爐子,端起來熬藥的砂鍋,把藥倒在碗裏,放到桌上晾著。

做完這些,他又向床邊走了過來。

“你傷好之後便下山去吧”溫昱靜靜地看著他,語氣淡淡的。

他聽到這樣一句話,有點發楞,這人什麽都不問,也不求任何回報,只是在醫好他之後讓他下山,只是怕自己擾了他的山中清靜,又或者還是有其他什麽隱情。

“好,謝謝你救了我”溫昱聽到對方開口道,聲音低沈,有些沙啞。

“岑莊”頓了頓,又聽他加了一句。

“溫昱”他也答了一句。

本來就是萍水相逢,自己只是恰好遇見他並且救了他一命,可這並不代表兩人以後必定會有什麽瓜葛,他也不指望對方來報答自己,身為醫者,救死扶傷早已成為刻在骨子裏使命,早些年,他花心思救過太多的人,那些人大多數只是普通人,有很多甚至連一副藥錢都付不起,可自己還是不遺餘力去治好他們,也並不是圖那些人的報答與感謝,他這麽多年做的一切,盡所能,出所學,凡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罷了。

況且岑莊能傷的那麽嚴重,身上也必定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自己在他地生命中也只是匆匆過客,沒有必要知道太多,只要在一個月之後,把這個身體健全的人再還於塵世就好了,諸如每個人的恩恩怨怨,自然也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命運。

溫昱走到桌旁,用手指試了試碗的溫度,感覺已經不是很燙,他端過去走到床邊,伸手遞給岑莊,示意他自己端過去喝掉。

他知道岑莊既然醒過來,斷然不會有胳膊無法動彈的道理,剛才餵飯也只是想他剛昏迷了那麽長時間才醒過來,胳膊和手指地體力恢覆地不會那麽及時,現在飯也吃了,也過了這麽長時間,他自己吃藥基本是沒什麽問題了。

岑莊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多謝,便伸手把碗接過來,一口氣把藥喝完了。

他又把碗遞了回去,溫昱接過來,走到桌旁把碗放下之後,他又走到藥櫃前,抓出幾味藥放到藥罐裏,用藥杵慢慢地搗著。

過了好一陣子,藥罐裏的藥才被徹底搗碎,他又往裏面加了一些溫水調成糊狀,便向床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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