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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城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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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於時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面色蒼白如紙。但他眼底映著的填滿的只有符文。一個個或詭秘或簡單,或晦澀或奇異的紋絡從他黝黑的眼眸中急速的劃過,只留下一點點絮亂的靈光。

在常人看了只覺得艱澀難懂的線條之中,葉於時卻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符一世界,符紋便是道的一種體現。天地人魔妖,金木水火土。世界萬物皆含道,有道便可成符。

他筆直的站立著,衣裳隨風而動。腳邊是一個個已經空掉的瓷瓶。雖然他此時在境界上已經達到了比較高的水平,但修為的橫亙還是擺在那裏。境界好比是質,那麽修為便是量了。大多數人都是量積累到了一定地方才達成質變,而他卻是境界提升太快反而量不足。

太阿和智霄便是葉於時借助的量,他的外力。

智霄偶爾會朝葉於時看去,面上帶出幾分讚賞。葉於時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智霄卻明白葉於時此時耗費的心力極大。若非心智堅韌之人決不能在這種演算之中還保持如此的冷靜。

從葉於時等人到達黃海之盡到現在已經過去兩日了,禁制就快解了。看情況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發展。他們預期的是最多五日,至少三日。如今看來,應當是最好的情況了。

太阿面無表情的將靈力打入禁制之中,突然似乎感應到什麽。太阿微微側過身體。

智霄淡淡的嘆了一口氣,道:“你繼續,其餘交給我。”

說著智霄轉身,下一刻出現在離葉於時兩人千米之外的地方。他擡頭望向遠處的雲端。

那遠端之上,有兩個黑點。下一刻,兩道身影出現在海天之間。

一男子一身灰,穿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只是衣角出隱約可見五行八卦圖。此人五官精致出塵,但整個人看上去相貌平平樸實無華。

而另一女子,卻是一身杏黃長裙赤足踏水而來。她身後卻是一道高愈千米的浪潮,不待開口便是最強的攻勢直接襲向智霄。

森冷的寒氣迎面打來,葉於時腳下的輕舟上出現了一層寒霜。葉於時的發梢上也蔓延上了冰雪之氣。

就在這巨浪仿佛要將所有人吞噬的時候,一道劍光不知從何而起。漫天白雲映彩霞,海面上一片白茫茫的劍氣。

轟隆隆。遮天蔽日,葉於時微微閉了閉眼。還未睜眼他的小舟被激蕩的海水沖高十餘米。

待他睜眼時,小舟隨波而落。竟然落下了百餘米的高度。方圓千裏的海面落下了百餘米。從高空之中看下去,便是以劍氣和巨浪相撞的哪一點擴散出一個碩大無比的圓。而中心處出現了一個漩渦,漩渦深不見底。

然後漫天下起了夾雜著雪花的雨。

這便是合體期修士的鬥法。

“梅欣,你如今連寒暄都省了嗎?”智霄淡淡道。

“這是表達天山派對太行派的誠意。”

“果然是天山派的作風。”智霄嗤笑一聲之後,冷冷道:“那對昆侖派的誠意莫非連三日都撐不住?”

梅欣帶著淺淺的笑容搖了搖頭道:“天山對昆侖的誠意只是替昆侖遮掩一番而已,並未承諾其他。左丘既然已經發覺,天山自然不會因為昆侖而去得罪太行。”

“哦?”智霄眉眼間帶上嘲諷。

梅欣不以為然的道:“哪怕今日你能解開禁制,昆侖只怕也是等不到了。昆侖已經敗了。”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男子看了看智霄的手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道:“你手中無劍。你敗了。”

聽到兩人如此說,智霄不禁朗聲大笑起來。他兩手空空,他方才那一劍虛手一揮罷了。

他的劍還在昆侖。若是他攜劍而行,一旦離開昆侖。他們二人必有感應,因此智霄將劍留在了昆侖。

但昆侖會敗嗎?他智霄會敗嗎?

……

葉於時飛速的演算著,他不能肯定智霄一人可以擋下那二人聯手。所以他只能快一點更快一點。

就在一道禁制所隔的荒漠大陸,田菁光目光炯炯的盯著眼前的禁制。他身後是黑壓壓一片的修士,他們正嚴陣以待。

只要禁制一開,便直取五行山。

太行派軍隊派出,後方正好空虛。

但漫長的等待過去,他身前的禁制沒有一絲變化。

“師父,會不會情況有變?”田菁光的小弟子不禁忐忑不安的小聲問道。這禁制已經存在三千多年了,怎麽可能說解便解了?聽著太懸乎了。

田菁光瞪了小弟子一眼。隨即道:“大人只需我等在此等候五日,若是五日之後禁制未解……”

田菁光話沒有說完。那小弟子等候許久見田菁光沒有說出下文也識趣的沒有再問。

只是站在另外一艘船上的絲蘭,她的目光落在那禁制上。仿佛透過禁制看見了什麽一般。輕聲道:“五日之內禁制必破。”

她身後頗為俊雅的男子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道:“我不信。這禁制立在這兒三千多年,還未曾有人勘破過。參悟過的人也不過是看透點皮毛而已,怎麽可能破解它?”

……

“殺!”

“大人有令,一日之內,必破漠城。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價。不破此城,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這條命令傳達到了韓箜,穆影,祝顧之三人耳中。到此時,他們才知道原來昆侖是打著三大陸禁制的主意。

雖然他們並不認為禁制是這麽好破的,但左丘命令他們一日之內破城他們就必然要做到。

穆影眼中閃著幽幽的冷光看著城墻之上的方恪。和已經黯淡的不見金光的巨符,再次舉起了長槍。

倒是柳酒楞了許久,破除三界禁制?……她覺得,或許葉於時能夠做到。若是如此,太行危矣。

方恪面色不改,淡然的看著已經熄滅至一盞的宮燈。

他身後的城池之中,孔渝青嘴角溢出鮮血,有一部分人已經因為透支而倒地了。更多人卻仍舊強撐著。

一些普通修士來來往往的往眾人口中丹藥或者是靈果。

從方才開始,太行的進攻愈發激烈了。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兵力匯聚過來。方恪平靜的看向五行山的方向,太行應當已經知曉昆侖的計劃了。

如今便看,到底是禁制和城誰先破。

……

一道劍光,扈駱身上多出一條血痕。

嗖,又是一箭。

奉之笑左肩被箭矢刺穿。

刀光劍影之中,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補上。前仆後繼,舍生忘死。

天空之中太陽漸漸轉移,夜幕就要降臨了。

……

咚,一聲悶響。

方恪身前最後一盞宮燈熄滅,那道巨符閃了閃也隨之消失。而援軍未到,禁制未破。隨著燈滅,方恪口中泛起腥甜。這十二盞宮燈是和他所聯系起來的,他也是靠著這宮燈控制巨符。如今燈滅,他自然遭到反嗜。

而城門後的弟子也躺倒了一片。

穆影面上也不由出現了喜色,他從未想過他們太行幾十萬的軍隊竟然會被區區一個神策營擋了這麽久。

因此他此時顯得格外動容。

他看著方恪,忍不住道:“你能守住此城到現在已經是十分不容易了。”

柳酒眼中對方恪的厭惡之色也已經褪去不少,擋住他們的是巨符也是方恪。符布下靠的是葉於時,靈力靠的是城內的一萬餘人。但顯然他們敢如此做的憑借,便是城樓上站著的這個人。

方恪手握著劍柄,突然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內斂的笑容。

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手勢。

然後,他吐出了一個字。

柳酒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

穆影也呆了,他以為他是不是聽錯了。

方恪他說——“請。”

然後城門開了。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那扇高幾米的黃銅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露出了整潔寬廣的石板街。街上空無一人,從城門往裏望去,寂靜的仿佛一座空城。

此時,柳酒等人才確信他們沒有聽錯。但,方恪是不是瘋了?他親手打開了漠城的城門?他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柳酒無比震驚。

而穆影卻皺起了眉頭,不禁道:“空城計?”

身旁幾人一震,這才仿佛幡然醒悟一般。是的,方恪怎麽可能會打開城門請他們進去?他要是這般做了,便是背叛了昆侖。掌門的入門弟子背叛師門?這這,這怎麽可能?

是以,這城門大開之下定有詭計。

那麽,這空城計他們是入城還是不入城?

或者方恪就是故弄玄虛的呢?借此拖延時間?

但是萬一有詐?……

柳酒深深的看了仍舊平靜的站立在城門之上的方恪,方恪帶著笑容看著他們,面上一絲半點都看不出來。

猶豫了許久,穆影神色不定的看著方恪。他總覺的方恪仿佛有恃無恐一般,但他又明白方恪或許就是要給他這樣一種錯覺。

皺了皺眉頭,穆影看了一眼天色,斬釘截鐵的道:“攻城。”

無論城中布下了什麽天羅地網,都不可能網住他的十萬大軍。穆影冷哼了一聲,為他之前的猶豫感到不快。因為他竟然真的被這個年輕人唬住了。

轟隆隆黑雲一擁而上,伴著傍晚的晚霞,仿佛要吞噬整座城池。這一次,再也不會被巨符所阻了。

方恪輕輕的吐出一口氣,他有些失望,沒能拖延出更多的時間。然後他從城門上一躍而下。一劍斬入了黑雲之中。

沒有什麽空城計,這就是一座空城而已。他只是想多拖延一刻是一刻罷了。

於是在柳酒幾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城門以一種比開的時候快上百倍的速度哐的一聲又關上了。

無恥,太無恥了……

怎麽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城門開了,然後又哐的關上了?

柳酒咬的一口牙都快碎了,她長鞭一指,攻城石便轟的一聲撞了上去。門如銅鐘般發出巨響,卻沒有開。城樓之上出現了許多身影。

此時攻城戰才是真正開始了。

哪怕方恪這邊只有一萬人,而這一萬人之中仍舊擁有一戰之力的並沒有多少了。哪怕這只是一場單方面屠殺的開始。

孔渝青靠在城門後,頂著撞擊,不由傻笑了一聲道:“太行派那些人的表情可真好看。”

說著說著,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來。然後被人拖開,另外一名師弟頂替了他的位置。

他們撐不了太久了。

不止是西側門,奉之笑,蕭昌秋哪裏都是如此。

穆影看著被困人黑雲之中的方恪,和已經凹進去一塊的城門。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來。

他愉悅的看著那城門一次比一次震蕩的更厲害。他仿佛聽到了敵軍在城門後的哀嚎。

而城樓之上,也有乘著靈獸攻上去的修士。

“咚。”一聲

兩聲……

三聲。穆影臉色有些微妙了,那城門不應當還不破。

直到第七聲。

轟隆一聲巨響。

穆影暗自松了一口氣。

城破了。

穆影舉起手中長槍……

一陣風拂過,仿佛帶著海水的味道。然後便是天地震蕩。

“禁制已解!速回!”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穆影等人一震。

這是只有合體期修士才能做到的萬裏傳音。

方恪唇邊終於綻出一絲笑意,真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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