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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周暉v.2.0改良升級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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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樓羅站在洗臉池鏡子前,盯著眼前漱口杯裏兩只牙刷——一只藍的一只粉的,斟酌片刻後選了粉的那只。

如果一定要和人共用牙刷的話,他的首選是鳳凰,畢竟鳳凰明王是他親媽,心理上好接受一些;次選是摩訶,盡管摩訶個人衛生習慣成疑,但兄弟倆小時候曾經睡過一個被窩,坦誠相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最後一名則是周暉,雖然他爸的牙雪白閃亮到能讓電視明星都自愧不如的地步,但心理上巨大的不適比牙齒細菌還可怕,足以讓人連靈魂都哆嗦出雞皮疙瘩。

迦樓羅刷完牙洗完臉,周暉打著哈欠推門而入,赤裸著結實的上半身,冷冷打量兒子一眼:“早啊。”

迦樓羅說:“早。”

下一秒他看到他爸走到洗臉池邊,自然而然拿起那把粉紅牙刷,擠上牙膏。

“……”迦樓羅的臉色難以形容,掉頭一聲不吭沖出了浴室。

·

如果要把大量死氣一次性從四惡道運到人界的話,唯一通道是地獄血海,出來的時候正對人界的九處落腳點。其中四處在深山,兩處在深海,還有一個在日本,不歸國安六組管。

只有剩下的兩個在國安六組管轄範圍內——北京和H市。

北京那個出口點在上次雪山神女來鬧過事之後就被周暉嚴嚴實實封住了,要大量洩出死氣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唯獨剩下H市,位居中原,偏偏地廣人稀,地生胎事件後整座城市的地基都被震得一塌糊塗,幾乎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魔尊會選擇這裏作為突破點。

周暉於是按慣例把戰鬥力分成兩塊,一隊由無論如何也不能擅自離崗的於靖忠帶領,人員包括顏蘭玉、司徒英治,以及永遠活在江湖傳說中,從不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但一直兢兢業業給所有人擦屁股的清道夫龍九。

另一隊人馬被他帶到H市,包括吳北、九尾狐和神完天司。

臨行前於靖忠擔心戰鬥力不夠,問周暉要不要把清道夫也帶上——畢竟清道夫去過H市,地生胎事件中大面積坍塌的石窟就是他負責封存善後的。

“還是不要了,”周暉卻說,“我們家二小子異食癖,喜歡吃活蛇,跟龍九的屬性有點相沖……”

迦樓羅耳朵敏感地動了動,有蛇?

“不行!”周暉立刻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嚴厲道:“你媽本來就不準你吃毒蛇,而且人家那是正兒八經的龍!小心我回頭跟你媽告狀!”

迦樓羅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

一行人坐飛機從北京飛H市,上午起飛,下午就能到。

迦樓羅第一次坐飛機,對能在天空中翺翔的大鐵鳥十分感興趣,從上機開始就不住往周圍打量,還試圖潛入駕駛艙。所幸吳北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那探頭探腦,及時問了句:“小哥?小哥你幹嘛呢?”

“沒什麽,” 迦樓羅一臉漠然轉過頭。

吳北疑惑地上下打量迦樓羅,只見後者目光平淡神似鳳凰,一副冰川雪原般無欲無求的模樣,配上那張五官深刻英挺沈穩的臉,活像周暉v.2.0改良升級版。

“……一直沒機會向你道謝,在火車上的時候謝謝你。”足足好幾秒尷尬的沈默後,吳北開口打破了僵持:“要不是你攔著的話,孔雀大明王已經把我給……”

“沒事。”

“這個……後來你的傷好了?”

“好了。”

狹窄的走道上兩人面面相覷,半晌吳北張了張口,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問題:“不好意思我真的想知道,你和你哥為什麽要費事坐火車,而不化成原形直接從西藏飛去北京呢?”

迦樓羅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用有點意外的目光回視片刻,道:“可是我們不認識路啊。”

吳北:“……”

空中小姐推著餐車經過,好奇打量這對罕見的組合:一個穿黑色長風衣、手腕露出一截黃金表帶、戴著墨鏡形似黑社會老大的高個頭男子,強行摟著一個半張臉被繃帶蓋住的精壯少年,邊往座位走邊揮手大力拍他的肩,激昂道:“我送你個東西表示感謝吧!”

“不……不要。”

“讓我送你個東西吧!”

“不要。”

“我送你個俄羅斯走私軍用GPS吧!!!”

“……”

迦樓羅突然站定,轉向吳北,表情似乎十分痛苦且欲言又止。

吳北:“……?”

下一秒迦樓羅毫無預兆哇的一聲,結結實實吐了吳北滿身。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吳北在眾多詭異目光的註視下穿過停機坪,來到候機大樓前,平靜地脫下Burberry鑲皮邊黑風衣,扔進了垃圾筒。

·

H市和一年前相比完全沒變,黃市長沒有半點瘦下來的跡象,相反機場大門口見到他的時候周暉和李湖都覺得他又胖了。與一年前不同的是他滿臉堆笑,似乎極為得意,懷裏抱著個虎頭虎腦哇哇大哭的嬰兒。

李湖奇道:“你找到對象了?!”

“親戚給介紹的,是從外地遷過來的黃鼠狼一家,五百年前還跟我們家連過宗,有緣吧?”黃市長獻寶一樣給他們展示黃鼠狼寶寶哇哇大哭的通紅臉蛋兒:“像我不?像不像我?就跟我小時候一樣又結實又好養哈哈哈哈——!”

李湖同情道:“是兒子啊,你完了。千萬別生第二個啊,第二胎還是兒子你這輩子就到頭了……”

迦樓羅皺起眉,似乎不明白這幫人為什麽和一只低級黃鼠狼妖這麽熟。周暉見狀淡淡道:“是你媽在 H市的朋友……說話小心點,這可是鳳凰官方認定蓋戳了的朋友。”

迦樓羅點點頭,走去看那繈褓中嚎啕不已的嬰兒。黃市長在地生胎事件中被摩訶大魔王搞怕了,看到他弟弟就有點兒犯怵,但也不好立刻躲開,只見迦樓羅端詳了嬰兒片刻,突然伸手在小孩眉心上一指。

金色光芒閃過,映出一道筆畫無比覆雜的梵文,沈入嬰兒眉心間不見了。

“這、這是……”

“這是我的專有梵印,金翅大鵬鳥賜福咒,可以為受贈人擋災延壽。”迦樓羅禮貌道:“我兄長曾在此處給你們添麻煩了,區區薄禮不成歉意。”

黃市長目瞪口呆,目送迦樓羅轉身走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周暉:“……他,他真是你們老周家的種?”

周暉怒道:“這小子不過裝逼而已,你真以為管用啊?來來來我給你畫幾張平安符,原價八百八十八萬現價打九九折刷卡加收兩個點手續費……”

周暉捋袖子找紙筆,黃鼠狼忙不疊抱著孩子跑了。

黃市長對外宣稱這是國土測量局下H市來公幹的,把他們安排在了全市最好的五星級酒店。其實按周暉的脾氣,出差到一個地方要住好的,吃好的,抽空還去娛樂場所巡視巡視,替當地的人民群眾檢查下精神文明建設;但這次來H市群迥然不同,他把行李往酒店一放,宣布每個人半小時休整時間,然後立刻出發去目的地。

吳北想先去買件外套,神完天司肚子餓了想要吃飯。幸虧他們沒提出來,李湖捂著嘴勸他倆不要:“你倆沒經過上次圍剿地獄道的戰鬥,周老大每到這時候都跟經前綜合癥婦女似的,敢開小差他真能用皮帶頭抽你……”

神完天司不滿道:“有那麽嚴重?他自己去軍委一號大老板家驅鬼的時候不還先躺在人家沙發上玩了半小時的粉碎糖果?”

李湖說:“你傻啊。上次他那是跟鳳四吵架,故意拖著不回家做飯,這次是跑掉的老婆有可能會跟著奸夫一起回娘家探親,情況能一樣麽?!”

兩人恍然大悟,回頭只見周暉站在酒店走廊的窗邊抽煙,光從身後照出一個陰霾的影子,半張臉籠罩在香煙的白霧裏,只見到一點紅光在陰影中忽明忽昧。

迦樓羅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走上前,周暉從褲兜裏掏出煙盒甩給他。不一會父子兩人面對面站著抽起了煙,互相之間一句話都不說,氣氛陰沈得可怕。

吳北眨巴兩下眼睛,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

·

H市今天是陰天,但空氣並不潮濕,沒有要下雨的跡象。早上市區吹著幾乎沒什麽感覺的小風,然而到了午後風速一下轉大,從市區開車去郊外一路上風越來越緊,刮在車窗上甚至能聽到呼呼的聲音。

周暉一聲不吭坐在駕駛席上開車,迦樓羅在副座上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市郊上風處,血海和人界相連那塊地區的邊界。”

“……為什麽要上風?”

周暉卻不答,只說:“這是吳北研究出來應對死氣入侵的辦法,你到了就知道了。”

結果到達指定地點後,迦樓羅邊用力揉按太陽穴邊下車一看,只見周圍是一片高地,不遠處山坡上矗立著高壓電,站在土丘上可以望見半座H市的建築。吳北打開車後門,扛了個足有兩米多高的巨大旅行袋出來,轟隆一聲放在地上,拉開拉鏈,開始從裏面搬佛像。

迦樓羅簡直都怔住了,只見吳北半跪在地,足足搬出了十幾座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香樟木佛像,統一放在一張四米見方攤開的金布上,然後直起身招呼神完天司:“差不多就請到這些,省著點用吧。”

神完天司打量著面前這些佛像:“你跑了幾趟尼泊爾,才請來這點?”

“我跑了二十多家寺廟,光香火錢就捐了幾百萬好嗎?怕出境的時候被抓住還一路坐的火車過西藏,你就別叨逼叨了。”

“怎麽不從天臺山直接訂做?”李湖在邊上插嘴問。

“不行,必須要受過香火的才有法力,香火越多年代越久,法力就越強。”神完天司半跪下來,拿起手邊最近的一尊佛像嗅了嗅,說:“唔,這個還好。”

迦樓羅把外套兜帽豎起來,疑惑的瞇起眼睛,緊接著眼角突然一跳。

只見神完天司猛一用力,把佛像整個掰碎了!

迦樓羅一步沖上前:“你們在幹什麽!”

“別過去!”周暉一把按住迦樓羅,在他身後沈聲道:“除了神完天司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碰,佛灰傷神格,你也離遠點!”

“佛灰?!”

周暉點點頭,只見吳北又從車後座上拖出一只沈重無比的黑色布袋,打開赫然是一架單人火箭炮,那炮身錚亮發光,一圈圈雕刻著無數密密麻麻的梵文佛經,甚至連肩帶上都用金色的筆畫了成百上千個卍字佛印。

迦樓羅似乎明白了點什麽,但作為修佛修了數千年的神之子,面對此情此景還是有點難以接受:“你們這是想——”

“雪山神女莎克提在北京大規模釋放死氣之後,我就意識到這種東西會對人界造成巨大威脅,開始研究快速破除死氣的方法。有記載以來對抵消死氣最有效的是神物之血,比方說鳳凰、麒麟之類天生有真炎之火的神獸,血液燃燒死氣的速度非常快;但如果梵羅想不開天天跑來人界釋放死氣的話,我總不能讓你媽每次都跑去割腕。”

周暉眼神有些陰霾,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記憶,但並沒有任何要告訴兒子的意思。

“後來我去翻了你媽的日記。”他繼續之前的話題,道:“鳳凰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寫日記,他還給起了個名字叫抱屍子,裏面記載了很多軼聞和偏方。我翻到一些關於佛的內容,發現了有關於燒毀佛像後殘燼可以抵擋邪魔入侵的記載,就讓神完天司找了尊佛像來一試,果然有效。”

迦樓羅愕然道:“但這是毀佛!下輩子要輪回去畜生道的!”

周暉說:“所以才叫吳北專門去西藏和尼泊爾請佛像啊。你知道為什麽只有神完天司才能動手?”

迦樓羅回過頭,只見神完天司把所有佛像掰碎,泥土和木屑堆在金布上,緊接著拿出打火機一點。火苗呼地瞬間燒起,發出劈啪響聲,幾分鐘內迅速把這堆佛像碎屑燒成了黑色的灰燼,在完好無損的金布上堆成了尖。

“這是我的像。”神完天司拍了拍手,滿意道:“好歹我也算個活佛,當地有些寺廟供奉了我的前世像和靈童像,正好借來用用。”

迦樓羅:“……”

這特麽也行……迦樓羅的心情簡直可以用如魔似幻來形容。

吳北從包裏掏出幾個空包彈,只見那彈片上也密密麻麻畫著無數經文。他用匕首把空包彈撬開,抓起佛灰混合著粉狀火藥充填進去,直到把所有空包彈都填滿才重新合上彈頭,裝了一個進火箭炮裏,其餘的一字排開在腳下。

緊接著他把火箭炮一扛,炮口對準遠處H市樓房密集的市中心。

——流浪詩人、尋夢的行者、站在世界盡頭呼喚愛的吳北同志不愧是我國東三省著名的業餘黑社會老大,一系列動作迅速熟練,充分體現出了一名現代軍火走私犯的專業素養。

“死氣入侵一般是從大地穴眼中冒出來,形成颶風後,濃度達到一定程度,凝聚成覆蓋地面的死氣海。”周暉沈聲道:“你看好了,待會黑風從哪個方向出來吳北就扛著火箭炮打哪裏,在氣體階段就把它消弭在無形之中……不能給死氣任何凝聚成水的機會,否則上哪去找一只上古神獸來現宰?”

迦樓羅看著地上那一排佛灰彈,緊緊皺起眉頭,擡眼望向市區。

周暉這個設想其實是很周密的,火箭炮一旦射出爆炸,能將很大一片區域都籠罩在佛灰中,死氣根本不會有形成颶風的機會。雖然近距離接觸的人仍然有一定生命危險,但總比高濃度死氣將城市中的人大面積變成活屍來得好。

他們一行人在山坡上靜靜等了片刻,只覺得風越來越猛烈,高空烏雲盤旋,顯出一圈圈巨大的漩渦。

空氣中彌漫起微微鹹腥的水汽,幾分鐘後,一滴水珠打在眾人面前的土地上。

李湖摸摸鼻子,驚異的輕聲道:“這個雨……”

這個時候還沒有人意識到異常,但緊接著周暉瞳孔猛然一縮,擡眼望向高空。

——雨滴紛紛墜下,開始是透明的,緊接著轉成淺灰,深灰,繼而夾雜著細小的黑色水滴席卷而下。

“死氣海——!”李湖猝然驚道:“怎麽回事?死氣海怎麽直接墜下來了?!”

周暉一抹臉上的水,喝道:“神完和狐貍回車上去!吳北!所有佛灰彈向市中心發射,別瞄準了!”

死氣直接以液體狀出現,在人界史上是從沒發生過的事情,唯一一種解釋是在從地獄來人界的途中就已經因為濃度過高而匯聚成水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少量佛灰根本不管用,必須一次性把所有佛灰炸全打出去,把整個市中心都籠罩在厚厚的煙塵中,才有可能最大程度的消弭死氣海。

然而這是很危險的,誰也不知道這種高濃度的佛灰和死氣海碰撞會產生什麽劇烈的反應,也許剎那間就會引發成片爆炸也說不定。

吳北皺緊眉,猛一扣扳機,瞬間“砰!”一聲巨響,在炮彈射出的瞬間整個人後退半步。

佛灰彈在一道白煙中跨越天際,飛到市區上空,轟然爆炸開來!

剎那間佛灰散開,化作灰霧籠罩在市區上空,隨著雨水紛紛揚揚向下降落。緊接著裹挾在雨水中的死氣和佛灰接觸發生反應,激發出無數耀眼的電花,如同成百上千條雪亮小蛇嘶嘶竄過半空。

那場景十分壯觀,市中心肯定有不少人正從大街上和窗口中擡頭仰望,表情目瞪口呆。

吳北迅速裝填第二發單人火箭炮,卻被迦樓羅一把按住手:“等等!”

他猛一擡頭望向周暉,厲聲道:“佛灰破魔、傷神格,母親用心頭血的代價恢覆魔尊,是為了取他神格救摩訶的命!如果佛灰大面積擴散,待會魔尊降世時再被燒傷神格怎麽辦?而且連鳳凰明王都有可能被這種高濃度的佛灰嚴重燒傷的!”

周暉卻站在雨中,靜靜看著他。

迦樓羅死死按著吳北的手不放松,怒道:“父親!”

“……上次你問我,如果鳳凰殺死魔尊後把阿修羅王神格給摩訶,我會不會阻止他?當時我說這是鳳凰自己的事情。”

周暉頓了頓,眼底閃爍著冰冷的光,悠然道:“我確實沒打算阻止,前提是魔尊最後真能死在他的手上……而不是我的手上。”

第61章 天明之時,沒有人知道那張完美的面具後,他心裏到底在謀算什麽

四惡道,地獄血海。

魔尊站在煙波浩渺的海面上,腳下血海如巨大鏡面,映出此時此刻人間的景象。

第一批地獄魔正通過時空裂縫走上人類城市的大街,興奮地嘶吼著橫沖直撞,在馬路上引發連環車禍。人群驚恐四下奔逃,地獄魔沖到被撞毀的汽車邊,打碎車窗拽出受傷的司機,就地咬斷喉嚨大嚼大咽起來。

警笛由遠而近,槍聲接二連三響起,刺耳的剎車和人群尖叫混雜在一起刺破耳膜。

魔尊回過頭問:“屍袋呢?”

在他身後,婆稚阿修羅王拍手示意,身後密密麻麻的阿修羅部眾在血海上空分作兩列,露出當中一條通道。四頭巨大的地獄魔獸拖著一座山巒般沈重的屍袋走來,腳步在空氣中發出沈悶的轟響。

“魔尊殿下,一萬具已煉化的屍體都在這裏。”高達丈餘、臂長拖地的婆稚阿修羅王轉過身,甕聲甕氣道:“死氣足以將數百萬人類煉化成厲鬼,現在就可以向人界傾倒了。”

魔尊點頭不語。

阿修羅部眾齊刷刷靜待著他,只見魔尊眼瞳猩紅,無數條黑色魔紋如同鎖鏈般在他體內游動。

他靜了片刻,突然道:“鳳凰明王。”

楚河正站在邊上,襯衣袖口挽到胳膊肘,雙手插在口袋裏,聞言偏頭只見魔尊向他伸出手。

楚河眉心微微皺出一條細紋,但許久後還是把手放在魔尊攤開的掌心,隨即被緊緊握住。

“數千年前我還是個微不足道的年輕阿修羅的時候,曾經目睹鳳凰明王降世,一箭誅殺大阿修羅王,隨後橫掃地獄,清空血海,威名震懾四惡道,最終事了拂袖而去。當時我恰好擋在鳳凰明王離開的路上,以為他會像碾死腳下的螞蟻一樣殺死我,但他並沒有那麽做;我告訴他我的名字叫梵羅,他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那一刻他的身影久久印在我腦海中,以至於數千年時光都未曾磨滅分毫。我曾經無數次問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死,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我不值得。”

“我如同螻蟻般微不足道,因此連被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被殺了。”

魔尊緊握著楚河冰涼的手,聲音低沈沙啞,仿佛只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楚河卻反問:“你怎麽知道我當時認為你不值得殺,而不是忽生憐憫之心呢?”

魔尊一笑,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數千年後在同一個地方,你我並肩站在地獄百萬由仞虛空之下,你還貌若往昔,我卻已翻身直上,掌握了九天十地最大的權柄。”

他一手與楚河交握,一手指向不遠處巨大的屍袋,說:“死氣傾入血海,會從海底的時空縫隙中直接漏進人界。百萬活人化作冤魂厲鬼,煉成我阿修羅部族的能量,隨後我將從地獄不周山直上無色天,用你的上古神禽之力打開無色天大門,將壓迫四惡道上萬年之久的佛界眾生徹底趕盡殺絕……”

“我阿修羅部族將取代天道,成為九天十地最大的霸主。”魔尊頓了頓,道:“而你將永遠留在四惡道,留在我阿修羅部族中間。”

“設想很好。”楚河懶洋洋評價,“但你得確保別出紕漏,我燒盡神性也只夠開一次無色天,失敗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魔尊回之以一個志得意滿的,居高臨下的微笑,繼而回頭對婆稚修羅王下令:“——放死氣倉。”

婆稚修羅王舉起與身等長的手臂,從上而下重重一揮。

四頭地獄魔同時放下屍袋,獠牙咬住猛撕。刺啦一聲巨大屍袋從四個方向同時裂開,無數腐化的屍骨暴雨般摔進血海,黑氣如同咆哮的巨龍,從半空中一頭紮進了沸騰的海面!

魔尊抓住鳳凰,迎著翻天巨浪紮下,剎那間被血海吞沒。

身後阿修羅部族也隨之傾囊而動,成排潛入深海,向茫茫海底中通向人界的時空縫隙急速下潛。

人界,H市。

暴雨瞬間如註,黑水從高空傾盆而下,大街上很多人同時發出了皮肉被腐蝕的慘叫。

吳北半跪在山坡上,全身上下被澆得濕透,淡紅色的血水順著臉流到脖頸上。他迅速裝填好一發佛灰彈,扛起火箭炮轟然一擊,炮彈呼嘯飛向市中心,繼而爆炸散出漫天灰煙。

灰煙所到之處,黑水被消弭凈化,發出滋滋亂竄的細小電流,在高空交織成電網。

“死氣海太猛了!”吳北扛著滾燙的炮管咆哮:“想個辦法!快!”

只見身側白影掠過,九尾狐化出真身,背著袈裟飛舞的神完天司沖向H市中心,落地瞬間轟然巨響,在無數民眾驚恐的目光中發出一聲野獸尖嘯!

那聲波一圈圈蕩開,將滿大街撞毀建築、吞吃活人的地獄魔震得橫飛出去,轟隆隆砸在樓房和馬路上,大部分瞬間被摔得四分五裂,滿地都是飛濺的黑血。

神完天司抓著金剛法杖翻身落地,瞬間掐出法訣。下一秒,六字真言於虛空中顯形,在陰霾的天空下平鋪、伸展,在人們頭頂化作絢麗無比的金色屏障!

少年活佛在暴雨中盤腿而坐,闔目誦經,神情安然。九尾妖狐威風凜凜站在他身後,就像世界末日中頂天立地的守護神,對腳下肆虐的地獄魔露出雪亮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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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吳北再次扣動扳機,炮口旋轉發出綠光,轟然射出佛灰彈,再次迎著暴虐的黑雨爆出漫天灰霧。

反擊力將吳北推得踉蹌後退,跌坐在泥濘的土地上,頹然把滾燙的炮筒扔在腳邊。

“快沒炮彈了,”他喘息望向地上僅剩的兩顆佛灰彈,淡灰色雨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流下,“老五的佛經被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但接下來怎麽辦?這陣勢一時半刻停不了啊。”

周暉走到他身後,突然一皺眉:“——等等。”

吳北疑惑地看著他,繼而順著他的目光向H市中心的高空望去。

只見天空突然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撕裂,黑洞中落下數百人影,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其實看不清面貌,但那沖天的魔息如同排山倒海轟然席卷,瞬間把土坡上周暉和吳北的衣角都刮得向後揚起。

“阿修羅?!”吳北愕然道。

周暉的目光定在最先落下的兩個人影上。

——高空中身形細小難以分辨,但他卻像是深海中的鯊魚在數十公裏以外嗅到了血腥的氣息。

周暉狹長鋒利的眼睛微微瞇起,緊接著突然整個人骨骼變形,化成巨型魔獸,轟然一腳將土坡踩得四分五裂!

吳北喝道:“周老大!”

周暉發出恐怖的咆哮,身形如電一掠而過,向遠處高空中的黑洞沖刺而去!

吳北在震動中踉蹌起身,奇道:“他這是怎麽了?!”

“那是我母親……”迦樓羅在他身後淡淡道。

吳北回過頭,只見迦樓羅撿起最後的兩枚佛灰彈扔進背包裏,把包塞給他:“你不恐高吧,詩人?”

“……”吳北呆滯片刻,嘴角抽搐道:“不……雖然不恐,但飛慢點……”

迦樓羅點點頭,隨著這個動作突然腳下平地卷起旋風,將雨水卷得四分五裂。風眼中少年身形勃然化作一頭蒼勁有力的猛禽,從半空俯沖而下。

滑翔到最低點時吳北扛著單人火箭炮一躍而上,緊接著大鵬鳥展開龐大金翼,陡然沖上了高空!

·

市中心大街上,九尾狐一爪把數只地獄魔重重拍進大地碎裂的縫隙中,緊接著突然感覺到了什麽,擡頭往天上一望:“——阿修羅?!”

只見九尾狐碧綠獸瞳中映出天上的黑洞,以及黑洞中不斷降下的黑、灰雙色大袍人影——這也許是上千年來阿修羅部族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在人界露面,這些號稱天人遺族的魔神們簡直奇形怪狀,九頭八十一眼者、身形巨大如象者、人頭蛇身著法袍者比比皆是,身形暴露在高空中,頓時引起了全市範圍內更大的恐慌。

而在阿修羅大軍最前首當其沖的,是兩個熟悉的身影——魔尊梵羅,和鳳凰明王。

魔尊緊緊抓著楚河,高空急速墜落的風刮起衣袍,獵獵作響。

“號稱二善道之一的人界也不過如此,平時在代表‘強權’和‘信仰’的天道面前屈膝獻媚,而面對災難只會如鳥獸般尖叫和逃跑……”

楚河默不作聲,魔尊卻回頭來問他:“在這座城市隱姓埋名躲藏了多年的你應該很了解人類吧,你怎麽看呢?”

“……”楚河在狂風中垂下視線,淩亂飛舞的鬢發擋住了他的側臉。

魔尊哼笑一聲,剛要說什麽,突然一股針刺般鋒利強勁的氣息斜下裏瞬間襲來,轉眼即到面前!

魔尊剎那間頓住,反手抽刀,“當!”一聲重響死死擋住了刺到自己咽喉前的槍尖!

“——周暉,”魔尊冷冷道。

周暉站定,手持銀白色鳳凰長槍,灰色天空下目光森寒如鐵,視線越過魔尊梵羅,向他身後的楚河看去。

楚河迎著他的目光,面色分毫不變,然而千分之一秒的瞬間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沒有洩露出幾乎不可能被發現的異樣,以及被深深隱藏在完美面具之後的那一絲軟弱;剎那之間他想到的是離開那天,周暉說如果你走,我就不要你了。

楚河閉上眼睛,緊接著被跟隨而來的婆稚修羅王一把遠遠拉開。

魔尊饒有興味看著周暉的臉色,問:“老婆琵琶別抱的感覺如何?”

“你最好讓他離遠一點……”周暉終於把直勾勾的視線從楚河身上收回,淡淡道:“萬一殺你的時候血濺到他身上,洗起來太麻煩了。”

魔尊仿佛聽見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下一秒猛然抽刀,掄起刀鋒向周暉砍去!

代表天道和四惡道戰力巔峰的最強者,終於以人界的城市高空作為戰場,以異常簡短的對話作為開場白,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劇烈的正面沖突。

這跟上一次為了應付天道而發起的圍剿戰截然不同,根本不是以封印魔尊為目的,而是真正上來就毫無留力的殊死搏鬥。能量卷起狂潮,在劇烈爆炸中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一些從天而降的阿修羅在颶風中卷起,毫無掙紮之力被拖到了戰場正中,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鳳凰長槍掃出的電流劈得粉身碎骨,冒著長長的硝煙向地面上墜去。

魔尊發出憤怒的咆哮,驟然祭出了大阿修羅王法相!

千萬冤魂的慘叫在虛空響起,幽冥中高達百丈的地獄大門緩緩打開一條黑暗縫隙。白骨伸出,毒龍嘶吼,黑煙瞬間向大地噴發,如同巨浪般鋪天蓋地轟然而去。

“周暉——!”魔尊法相長達丈餘的枯手指向周暉,嘶啞怒吼震動天地:“你這低賤魔物,淩駕於阿修羅部族之上耀武揚威太久了!”

“你從地獄而來,註定將回地獄而去!”

“——就在萬丈血海海底,為你瀆神的罪行付出代價吧!”

周暉竭盡全力橫揮長槍,銀白色的電流飛竄奔湧,堪堪擋住面前濃墨一般致命的魔息。

緊接著,黑暗中顯出魔尊法相猙獰的面孔,直直貼在了周暉眼前。

——黑色火焰當即從魔尊巨口中噴發,那蘊含四惡道之主、大阿修羅王神力的火焰猶如巨龍,在萬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裏,把周暉當胸重重捶飛了出去!

這一擊換天道尊者來都無法忍受,周暉胸膛中爆出哢擦脆響,不知道幾根肋骨齊齊斷裂,整個人轉瞬飛出了百丈以外!

遠處楚河臉色一變。

地面上九尾狐失聲喝道:“周老大!”

魔尊黑袍遮蔽了大片天空,在化作巨龍的魔息裹挾下緊追不舍,向前伸出奇長無比、跟整具法身完全不成比例的鋒利枯指,眼看就要觸及橫飛出去的周暉。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周暉用盡全身力氣把銀白長槍狠狠刺了出去。槍尖雪亮光芒勢如破竹,如同流星劃破長空,眨眼間將魔尊伸出的整條手臂完全貫穿!

——砰!

具有強大魔力的黑血爆發,魔尊怒吼驚天動地,甚至將身後數百阿修羅全數震得橫飛出去!

“你這魔物——”

魔尊法相化作龐大無比的黑雲,從全方位團團包圍住周暉,黑雲中千萬白骨爭相發出攀爬的脆響!

·

遠處註視著這一切的楚河眉梢劇烈一跳,終於擡起了他剛才一直緊緊掐著的,掌心指印幾乎深可見血的手。

——這跟他原先設計的劇本非常相似,現在已經快到急轉直下的時間點了。

他知道憑自己的力量殺死魔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許很多年前他真身還在、實力鼎盛的時候,面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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