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紀軻沒有聽說過殷冠，因為在他踏入江湖之前，這個曾經是上京城最富有的商人，就已經命歸西天了。

“曾經？他去世了？”飛紀軻的直覺一向準得很，很快就找到了要點。

“嗯”封霆點頭，“身敗名裂，家產一分不剩，自我了結的。”

飛紀軻不明白這和殷落落有什麽關系，又和國師府有什麽關系，只得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果然，當封霆說下去的時候，飛紀軻立馬就想通了。

“當年，匡申侯接過已經一文不值的殷家，在整個上京城最豪華的地段，修建了現在的國師府。順便還收了殷冠的大兒子殷無姬為徒，而那個因為突然失去了爹娘而發瘋的殷落落，則被遺棄在了這庭院裏的一個破爛角落裏。淒淒慘慘地過了這麽多年……”

提起殷落落，封霆心裏也是有一點不忍，在她很小的時候，跟隨著殷冠進過一次宮，那次他還誇她生得漂亮，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胚子，可不想沒過多久，殷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她竟然永遠停留在了小時候的心智。

發瘋？飛紀軻怎麽也不敢把封霆口裏的那個殷落落和他見到的那個人聯系起來，她不但正常得很，甚至是，比常人聰明了許多！

可是，但聽到國師府是在殷家的原址上建起來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皇上是意思是，殷落落為了潛伏在國師身邊，裝瘋賣傻了這麽多年？”不得不說，她做出的犧牲太大了。

封霆嘆了一口氣，“落落的確很勇敢，如果沒有她，朕現在還不知該怎麽辦……”

雖然對於這個行為怪異的女子，已經弄清了她的來歷以及動機，但飛紀軻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皇上，把這一切都交給她一個人真的沒關系嗎？雖然國師是對她沒有防備，可單憑她的力量……”

“皇上肯定也知道了國師所說的動手指的是什麽吧？”

封霆沈默，不錯，他的確知道了，甚至說想不知道都難，匡申侯放話出去，不就是想刺激他嗎？

“朕也有些害怕，怕匡申侯來真的，萬一午時三刻的斷頭臺上……”說到這裏，他自己都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從今早醒來起，他就沒有一刻停止過擔心。他是拿了全部生命去賭啊，萬一霓裳有什麽意外的話，他簡直不敢相信。

“什麽斷頭臺？”顯然，封霆不知道飛紀軻不知道這一點。

“你不知道匡申侯今天要拿他們兩人斬首示眾嗎？”

“什麽？”飛紀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所聽到的東西。斬首示眾？

斬首示眾？不僅飛紀軻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所聽到的，躲在柱子後面的朝歌也不敢相信剛才從封霆口中說出的話。斬首示眾？也就是說顧長卿要被砍頭了？

朝歌不知道封霆為什麽對於匡申侯的行為竟一點都憤怒，甚至到了現在還能在這裏很平淡地跟飛紀軻談著話，朝歌只知道，當聽到斬首示眾這四個字的時候，她再也平靜不了了。

幸好她進來偷聽了，不然是不是要等到顧長卿人頭落地的時候才會有人來告訴她這一切？朝歌如進來時有偷偷潛了出去，可當出了殿門之後，再也平靜不下來了，飛快地朝宮門的方向奔去，抓到一個人就問斷頭臺在這麽地方。

那些被她瘋狂的樣子嚇到的人，無一不以為她是個瘋子。

可殿內談話的兩人太過專心，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所發生的事。

對於飛紀軻的驚訝，封霆也是無可奈何：“朕也有點擔心，可現在除了等匡申侯再次閉關，別無他法了……”封霆把殷落落對他說的一切又原封不動地告訴了他。

聽完封霆的解釋，飛紀軻這才恢覆了一絲鎮定，難怪皇上現在還能忍住無所作為，原來是一切都計劃好了的。

“可是皇上，你不怕國師來真的嗎？萬一……”

“怕，怎麽不怕，朕沒有一個時刻不是怕著的，所以朕也做好的兩手準備，偷偷安排了兵下去。如果匡申侯是真的來真的，不管會不會失去一舉殲滅他的最後的機會，朕都不會讓他傷了霓裳一分一毫的。”

飛紀軻並沒有去註意封霆眼裏的那些細微的東西，只是在聽到他也不是完全在賭的時候，松了一口氣，但願匡申侯只是來試探而已！

“對了，皇上，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這個問題困擾他很久了，所以現在有了機會，立馬就問了出來“匡申侯為什麽要抓了顧長卿去？”如果說他的目的僅僅在於報覆的話，那麽直接殺了他就好了，對於仇敵，為何要留到今天。

飛紀軻承認自己這麽想有些極端，但這的確說不過去。

聽到他的問題，封霆有些不敢相信“你不知道？”可轉念一想，他似乎也沒有理由會知道，於是又跟他簡單說明了一下他費盡心思把顧長卿找回來的原因。

“想必根據你查到的那些東西，你也知道了匡申侯不是什麽好人，可朕卻也是利用了你們，手段也不見得有多高尚……”

封霆帶著歉意說著，可飛紀軻的註意力完全不在這上面，等封霆說完，只是問道：“既然顧長卿來是為了要找匡申侯報仇的，他現在落到了匡申侯的手中，匡申侯為什麽遲遲不肯對他動手？”終於問出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如果說留著霓裳的目的是用來刺激封霆，那顧長卿完全沒有留著的必要啊！

封霆知道這一切解釋起來會很麻煩，於是問道：“你既然認識朝歌，想必也認識顧長卿吧？那你一定見過顧長卿手裏曾拿過的那把劍吧？”

“因為那把劍？”飛紀軻還是有些不懂。

“正是，你可知那把劍是龍訣劍？”作為一個行走在江湖上的人，應該沒有人沒聽說過吧？只是聽說過的人多，見過的人少而已，就連他自己，也沒見到過。

“龍訣劍？”飛紀軻的確聽說過，但只聽說過關於龍訣劍的傳說，怎麽也沒想到那把劍竟會是龍訣劍。

“得龍訣劍者得天下，這並不是謠言。朕當初也是相信龍訣劍能幫朕制服匡申侯的，可不想，顧長卿人還沒到皇宮，劍就被匡申侯以卑鄙手段奪了去。他之所以遲遲沒有對朕開刀，是因為他也在尋找著血玨，能解開龍訣劍封印的東西。”

飛紀軻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驚訝到不能再驚訝了，封霆以為他是不懂什麽是血玨，只得又解釋道：“還記得朕曾讓你去調查陸家莊的珠寶交易嗎？也是為了打探血玨的下落，你那日帶回來的東西的確很像，可不是真的血玨……”

飛紀軻還是維持著那副表情，嘴微張著，一臉詫異。封霆只好說道：“這件事說起來覆雜得很，朕以後再跟你解釋，現在想辦法提防匡申侯才是最主要的。”

聽到匡申侯三個字，飛紀軻的表情總算有了一絲變化。曾經他沒有刻意去留心，可當剛才聽到封霆的話之後，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果然是這樣沒錯。

他第一次見到朝歌的時候，她的確是背著一把很奇怪的劍，後來他看到這劍出現在顧長卿的手中，也看到過這劍消失，他都沒有留意。原來……

“皇上，你說龍訣劍在顧長卿來皇宮之前就已經被匡申侯奪去了？”

“呃？”

“可是”飛紀軻擡起頭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昨天，還見到朝歌拿著它……”

“什麽？”

**

一座高臺，再普通不過的石階與建築，可是只因為它被賦予了一個叫做“斷頭臺”的名字，那麽這個地方，註定了要承受鮮血與冤情。

屹立在高臺四周的木柱上還殘留有斑駁的血跡，這裏曾送走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被救了回來。木柱上的血跡一直蔓延到地面，延長至斷頭臺的中央，停在渾身肥肉的劊子手腳下，然後在那裏集聚成海。

朝歌怎麽也不敢相信，劊子手身旁跪著的那人，是顧長卿。

不，他怎麽能以這樣的姿態出現？他會有多厭惡這一切？純白的衣襟接觸著骯臟的地面，他該有多難受？朝歌心裏的火越燃越烈，手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甚至都有點感覺不到龍訣劍的存在了。

密密實實的人群，朝歌就這麽藏在中間，可她和那些人又是如此不同，耳邊聽到的盡是一些嘈雜的議論聲。有猜測的，有不耐煩的，有疑惑的，甚至還有對皇帝的辱罵的。

朝歌當然也看到了同樣跪著的霓裳，但她根本就不能思考，只知道若是那劊子手敢靠近顧長卿一點，她立馬就沖出去，管他什麽匡申侯。

可下一秒發生的事卻有些出乎朝歌的意料，只見斷頭臺原本排得整整齊齊的十幾人，突然有些亂了起來，都議論紛紛地朝一個地方走了過去。

隔得太遠，耳邊又都是雜音，朝歌根本不可能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麽。只看到，斷頭臺上突然又多了一人，那人穿著一身帛錦衣衫，看起來有些像富貴公子，他的手裏也沒有拿任何東西。

朝歌也懷疑這人會不會就是匡申侯，但一看那男子的年紀，又不大像。如果按青城派被滅的時間來算，匡申侯怎麽也不止這點年紀。

正疑惑時，只見那人和剛才守著的十個人突然退了下去，斷頭臺上就剩下一個劊子手了。此時還不出擊還等到什麽時候？

在人群還在討論發生什麽事的時候，朝歌一個躍起，直接從人群裏跳上了斷頭臺。

劊子手見她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立馬握緊了手裏的大刀，沖朝歌兇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朝歌真想給他一個大白眼，就不能有點新穎的臺詞嗎？不但形象老掉牙了，連說的話也是老掉牙了。

既然遇到這麽一個老套的對手，朝歌只能勉為其難讓自己的回應方式獨特一點了。所以當她以極快的速度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去的時候，只是說了一句“姑娘我姓甚名誰你不需要知道！”

“跪下！”朝歌朝他的腿彎一踢，他就被迫跪了下去。

朝歌聽到底下傳來一片歡呼聲，也無暇去看，等確定劊子手不敢偷襲了之後，才低頭去看跪著的那人。

“師父”叫完朝歌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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