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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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了兩年,說這兩年的時光過得快,但每一個歡喜或是不愉快的時刻,都能清清楚楚的記得。說過得慢,扶留倒希望能再慢一點。

他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現在想使用武功,變得非常艱難。甚至有時候,會突然地昏過去。

以前總覺得死沒什麽大不了的,死了也好,這樣也可以到地底下去見素心了。可是,他現在竟有了一絲不舍。朝歌的身世來歷還沒弄清楚,長卿的武功也沒學透,他還不能離開。

可是,許多事都是事與願違。

身體變差之後,清風明月便替他分擔了許多事,連去集上賣藥換錢都是他們在代勞了。

這日,又是清風明月去集上的日子了。正午的時候,扶留看著陽光明媚,便準備去看一看許久都沒照料的蝴蝶田。

清風明月不懂怎樣選種,所以蝴蝶田裏的花種,是一年不如一年。本來兩年前,蝴蝶的品種就已經很雜了。後來他沒有精力打理這裏了,蝴蝶田的狀況更是慘不忍睹。

扶留看著長得橫七豎八的花株,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步子沈重地邁向前,蹲下身來。手輕輕在一株芙蓉花上撫過。這恐怕是,這裏最後一株芙蓉了吧!

一朵淡粉的花,孤獨地盛開。

突然,扶留滿是皺紋的手一轉,摘下了這唯一的一朵芙蓉花。

“以後再也不會有了!”扶留把這朵芙蓉花捏在手中,端視了良久。

終於,把那朵花扔向視線之外。扶留這才站了起來。可是,原本就氣弱的他,剛剛又蹲了那麽久,突然站起來,導致眼前一片白光,整個人就昏厥了過去。

身子徑直倒下,如同剛剛被拋棄的那朵芙蓉花般,再無站起來的可能。

**

正在練劍的顧長卿只覺得眼皮一抽,一股不詳的預感直泛心頭。當即收起了劍,來到屋前。

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看,可是怎麽也沒能看到扶留的身影。自從扶留上一次昏倒在書屋,就那樣躺在地上一個下午之後,顧長卿再也不敢離開他那麽久了。現在到處看不到他的身影,心裏更加不安起來。祈禱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書屋沒有,百草屋沒有,也不在他自己的房間裏,顧長卿越尋越焦急,不停地喚著“師父師父”

突然眼角瞥到了空地上的那一抹身影。

“嗚嗚嗚”朝歌前兩天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兩年前扶留給她買的那個風車,一直拿在手裏玩,愛不釋手。

跑過來,又跑過去,隨著風車轉動時發出的聲音,她的嘴裏也跟著應和道。

顧長卿有時候真想問問,她到底幾歲了,遇到什麽玩意兒,都能玩上一天,不亦樂乎。其實,顧長卿還真覺得她不像是有十歲了,不單單是從行為舉止上,就連外形上也是。

看了看她沒怎麽變的身高,也沒怎麽變的身形,真不知道清風給她做的那些好吃的她吃了肉都長哪裏去了!

兩年裏,倒是他竄高了不少,原本高齊至他胸口的她,因為一點都沒長,現在每次跟他說話時,頭都得仰著。

“嗚嗚嗚”朝歌舉著風車再次從左跑到右邊的時候,長卿出聲叫住了她。

“咦?長卿哥哥,你怎麽沒練劍了?”

長卿也沒回答她,只是等走近一點才問道:“有沒有看見師父?他去哪了?我到處找他都找不到!”

朝歌收好手裏的風車,把上面一片發聲的蒲葉塞回原處,應道:“爺爺啊,他好像往蝴蝶田那邊去了!”說著還用手指了指。

她說得漫不經心的態度讓顧長卿很不悅,語氣不自覺地重了些。“你不知道師父身子最近很不好嗎?還讓他一個人走這麽遠,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他兇狠的語氣讓朝歌一下子眼淚湧了出來。聲音很快哽咽:“對不起,我不知道嘛……”

“你……算了!”顧長卿拂袖而去,趕緊向蝴蝶田那邊跑去。

朝歌不會輕功,難免慢了許多跟在他身後,等她跑了一半的路程的時候,顧長卿已經抱著昏迷過去的扶留走出來了。

“長卿哥哥……”朝歌想上前去問問怎麽了,卻被長卿一個眼神給兇開。

此時長卿一句話不說比罵她還讓她覺得難受,這個更加自責了。邁著小步子,飛快地跟上去,可還是落後好遠。

清風明月都不在,他只好把扶留放在房間裏之後,自己去找藥。

其實顧長卿心裏明白,對於這個年紀的扶留來說,任何藥都已經沒有什麽作用了,他已經耗盡了壽命。明明只是一味清神的藥,長卿如同捧了救命藥一般,緊緊把藥抓著。

一進門便看到了蹲在床邊哭個不停的朝歌。

“爺爺,你醒醒!朝歌再也不貪玩了!朝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出去了!你醒醒好不好!”看她哭得那麽傷心,顧長卿真想說什麽來安慰她,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人還沒死呢!哭什麽哭!”

雖然說話的語氣極為不和善,但朝歌聽到這話,驚喜多於悲傷。“真的?”滿是淚水的眼睛看向他,希望得到一個肯定回答。

可顧長卿只是重重地說了句:“讓開!”

只要爺爺沒有死,被罵也是值得的!。朝歌一會哭一會笑的,看得顧長卿心裏發毛。不知怎地,一想起師父躺在蝴蝶田裏生死未蔔,而她還在這裏玩得沒心沒肺的,再想起師父寵她的種種,氣便不打一處來。

“我讓你走開,沒有聽到嗎?”

太過於兇惡的語氣,讓剛剛止住眼淚的朝歌再次哭了出來。卻是一個字都不敢反駁地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擡手抹著眼淚。一上一下抽搐不停的背影,讓顧長卿莫名其妙地心煩。

不再看她,轉身替扶留把身體扶正,拿起那包小小的草藥,放在他鼻子下面。

以往,扶留每次暈倒之後,拿這草藥放在他鼻下,放一會兒,他便能慢慢醒過來。可這次,顧長卿都舉著那包草藥良久了,扶留卻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

好幾次,顧長卿都拿手去探還有沒有氣息,他很害怕師父就這樣一睡不醒了。

他在床邊守了很久,見扶留依然沒有醒來,準備出去再拿一包清神的草藥過來。

一拉開門,就看到了坐在門檻上的朝歌。

聽到門被拉開的聲音,朝歌立馬回過頭來。“爺爺醒了嗎?”

顧長卿沒有理她,徑自從她身邊走了過去。走出兩步之後,才說道:“不要進去打擾他,你除了會闖婁子還會做什麽?”

說完才覺得自己話說得有些重了,可又不想去解釋什麽。終是什麽都沒說的走向了百草屋。何止是這一句,他今天對朝歌說了好多好多很重的話。可是朝歌卻是一邊掉淚一邊責怪自己道:“是我做錯了!長卿哥哥罵得對!我那麽貪玩,除了給爺爺惹麻煩之外,從來沒有給爺爺做過什麽事。”

顧長卿拿了藥,來到扶留房前的時候,才發現,朝歌已經不在了。心裏也沒多想,看了一眼西沈的太陽,只等著清風明月他們回來就好了!

他又在屋內守了一段時間,扶留還是沒有醒過來,天色倒是漸漸地暗了下來。

左等右等,都這個時辰了,清風他們還沒回來,難道今天不回來了?他們也有當天回不來的時候,因為他們畢竟不會輕功,走路自然慢了許多。但大多數情況下,他們一般會連夜趕回來的,因為朝歌還等著他們做飯呢!

一想到這,他倒記起了,從中午一直到現在,那丫頭一直都沒有吃過東西,剛剛又不知跑哪裏去了。不會有事吧?雖然不想離開師父,但轉念一想,師父極疼她,若是她真的出了什麽事,就算師父醒過來了,也會不高興的。

不放心地看了扶留幾眼,便跑出去尋朝歌。

“朝歌,朝歌”長卿這次倒是沒糊塗,直接去了廚房尋她。

果然,沒有燃蠟燭的廚房裏突然竄出一個人影來。“長卿哥哥,我在這裏!”

還沒走近,便看見廚房裏冒出一陣火光,還伴著一股黑煙。“朝歌,你在做什麽呢?”一天不給他添亂她就不會安分下來!

“啊?”朝歌還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一回過頭去,看見廚房裏自己剛剛生好的火,似乎從竈臺裏蔓延了出來。嚇得趕緊去撲,手忙腳亂地踩著地上燃著的一堆柴火,可是火勢卻是越來越大。

顧長卿此時此刻很想罵她笨,但看到她奮不顧身撲火的樣子,卻又不忍罵她。上前一步,一手拎起她放在安全之地。從旁邊的木桶裏舀了一瓢水來,淋了上去。火很快熄了,廚房裏暗了下來。

雖然很少進廚房,但蠟燭放哪裏他還是知道的。走了幾步,在那裏摸到了蠟燭,又走到火堆旁,就著僅剩的一點點微弱的火花,點亮了蠟燭。

他一下子點了好幾根,在案臺竈臺上分別放了幾根。屋內明亮起來之後,顧長卿才看清,朝歌臉上身上,烏黑一片,都是炭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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