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扶留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朝歌說要給這裏的每間屋子都取個名字，還讓我替她做個木板好掛上去。我就想著吧，這字你來寫，最合適不過了！我年老了，字也沒有那股蒼勁了，至於明月麽，他的字在紙上寫寫還可以。所以，我想了許久，這字由你來寫最好不過了！”

朝歌一聽是和她有關的事，當即豎起了耳朵聽著，聽到扶留說要讓顧長卿來寫這字時，開心得恨不得能跳起來。三下五除二地吞下口裏的飯菜，看向顧長卿，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回答。

相比朝歌的興奮，顧長卿在聽了之後，心裏松了一口氣，只不過是這種小事而已，師父幹嘛弄得這麽嚴肅？原來他在鼓搗了一下午的木頭就是為了給這丫頭做幾塊木板啊？看來，朝歌在他心裏的地位可真不低！

“哦！”顧長卿淡淡地應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來。

啊？這樣就完了啊？那長卿哥哥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這是朝歌第一次體驗到食不知味的感覺，沒有得到具體回應的她，又不敢厚著臉皮再問一遍，反反覆覆，猶猶豫豫，所以她接下來都沒再吃進什麽東西。

不過事實證明確實是她自己想多了，因為吃完飯之後，扶留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顧長卿。

“你剛才不是答應了麽？”

扶留爺爺終於體會到她的心了！朝歌在心裏歡呼。每次一吃完飯長卿哥哥就回屋了，她想多和他在一起待一會都沒有機會。

“今天晚了，明天再說吧！”顧長卿轉過身又準備走。

扶留今天不知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麽的，仿佛肚子裏憋了一團氣，說話都不再是笑嘻嘻的。“晚個什麽！現在才辰時不到，真不知道你每天回屋那麽早做什麽！睡那麽久也不會覺得無趣！”他一個老人，本來睡眠就少，每天入睡也遲。可是顧長卿吃了飯就回屋睡覺的習慣讓他很不爽！

顧長卿無可奈何地轉過身來，真不知道說什麽好，師父什麽時候可不可以不那麽像老頑童一般呢！他也懶得解釋自己每天回屋都做了些什麽。只是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的朝歌，又對著扶留說道：“現在就要寫麽？”

扶留一看目的達成，語氣也輕快起來“木板還沒做全，你先讓朝歌給你說說要寫些什麽東西，也好準備準備。你也許久沒動筆了，正好讓我看看你筆法生疏沒有！”

“哦！”顧長卿答應下來，他怎麽可能許久沒動筆了，他每天寫的東西不知道有多少，只是，這事不宜現在給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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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卿勉強睜開一雙迷離的眼睛，看了一下仍坐在地上的朝歌，手裏正捧著一本厚厚的《爾雅》，手指不停地翻著，嘴裏還不停地嘀咕著什麽。

他們來這書房已有三個時辰有餘了，他原本以為只是一盞茶的功夫便可解決的事，沒想到被朝歌一拖就拖了這麽久，真是破了他的極限了，以往回屋子後，一般會寫一個時辰的東西，頂多也不會超過兩個時辰便睡覺去了。現在陪朝歌在這裏耗了三個時辰了，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怎麽一點也不困。

屋外的扶留看了一眼燭火滿室的書房，很欣慰地笑了，今天他終於有大展手腳的機會了。很久以前，他十分喜歡親手料理食物，可是做了很長時間之後，也再想不出什麽花樣了。看著逐漸重覆的菜式，他幹脆不做了，把這個頭疼的問題交給清風明月來處理。

雖然最開始吃的時候，也會覺得沒有自己做的好吃，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後來，他就不再踏進廚房了。可是有一次出谷賣藥回來晚了，也不想打攪清風，便自己去做了一道夜宵吃，不過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面條，哪知他一吃竟忘不了了。

後來也再做過，總覺得沒那次的好吃，便一直尋找什麽時候有機會再來做一次夜宵。可是長卿一向早睡，在他晚歸的時候，清風也會給他留飯，所以一直苦苦等不到機會。

今夜真是個極好的時刻，既可以滿足了做夜宵的願望，還可以讓朝歌丫頭嘗嘗自己的手藝，想著想著便兀自笑了起來。

掀起鍋蓋來，聞了一下，深深吸了一下，香氣滿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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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著沒有？”顧長卿合起攤在書案上的《奇門遁甲》，他又看了十頁了，這丫頭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

沒有像前幾次沒有給予回應，朝歌這次擡起頭來應道：“只找到兩個，我再找找看。”

顧長卿低嘆了一聲，從一進書房，她把那幾張紙塞給了他，剛塞給他卻又說不準看，等她改幾個字再說。

可是，顧長卿拿長指挑了挑被壓在底下的紙，她以為壓著他就看不到了麽？

“白發蒼蒼”、“雜草叢生”、“落葉卷地”、“一塵不染”、“朝朝朝歌”、“神仙哥哥”、“清風明月”、“白紙黑字”、“三寶大殿”

顧長卿低低地笑了笑，這是改兩個字就可以解決問題的麽？這是不知道這丫頭腦袋瓜子裏都裝著些什麽！

又看了一眼紙的下方標註著的小小的字體，標明了是哪一間屋子的名字。噗，有給茅房取名字的嗎？居然還叫，“一塵不染”？

他是該誇她學習進步神速成語信手拈來好呢？還是該說她完全不著調好呢？

“朝歌，過來！”顧長卿打起一絲精神，向朝歌招了招手。

“呃？”朝歌飛快地把書扔在了一旁的地上，然後一個鯉魚挺身一躍而起，不知道的看那架勢，定會以為她有武功底子。其實，她只是亂蹦亂跳慣了，遇到件小事也能整出個天大的動靜來。“長卿哥哥，我還沒找好哎……”一雙水靈通透的眼珠四處轉動著，思索著還要用什麽法子能再多待一會。

“嗯，不用找了！”

“為什麽？”

“過來！”招手示意朝歌更近一點。朝歌臉蛋紅撲撲地挪著小碎步慢慢靠近“長卿哥哥……”

待她走近，顧長卿動作迅速地從底下抽出那一摞紙來“我來替你改吧！”

朝歌的第一反應不是歡呼雀躍，而是：“長卿哥哥，你怎麽看了？我說過不允許你看的……”說著又把那幾張紙給奪了過來，緊緊地拽在懷中，一臉戒備地看著顧長卿。

顧長卿低笑一聲，著實是無可奈何了。“不小心看到的……”

自然，朝歌是百分之百相信他說的話的。動作緩慢地放回了那幾張紙“你真的要幫我改哦？我在《爾雅》上找了好久，可就是沒看到既好看又好聽的字可以拿來取名的，長卿哥哥，你真的能改哦？”

“嗯！”早知道這丫頭肯讓他來改，他也不用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說著在書案上攤開一張稍大一點的白紙，然後拿起毛筆，點了點磨。下筆之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麽。其實他不過是在衡量寫在什麽方位比較好，但在朝歌看來可就不是這樣了。他停頓的那麽一小會，朝歌滿心歡喜地以為長卿哥哥是真的為了替她改字頗費了心思呢！

出筆迅速，落筆簡練，舞筆不動聲色，一如顧長卿這個人，從來沒有外物能幹擾到內心。

字如其人，筆鋒銳利但及時地收回了鋒芒，筆觸絕不帶拖拉之感，筆痕深可盡染宣紙。

“好了！”顧長卿放下筆，看了看紙上的字“改得怎麽樣？”

朝歌不過才剛剛開始接觸書法而已，哪裏能懂得期間高深的學問。只知道看到他的字是的確寫得漂亮，忙不疊的誇獎道：“好……好看！”

顧長卿哪裏是要問她字寫得好不好看了，他只是想問她他改得怎麽樣而已。不過看她的表情，應該是滿意了吧！

纖長的手指在墨痕未幹的紙上劃過“這個是師父的，這個是你的，這個是清風明月的，這個是書房的，這個是藥草屋的。至於其他的屋子，還是不要名字比較好！”

朝歌看著那些名字，喜歡得不得了。真是，早知道就讓長卿哥哥來取名好了！“咦？長卿哥哥，你的屋子呢？”

“沒想好！”顧長卿口不對心地說道。

“不行，我和爺爺還有清風明月的屋子都有名字了，你的屋子也要有一個名字才是！”

朝歌咬了咬下唇“對了！長卿哥哥你看，既然爺爺的屋子叫夕照居，我的叫朝陽居，那長卿哥哥的就叫神仙居好了！”

顧長卿的確的乏了，只想能早點回去睡覺，便隨口答應道：“隨你！”

“我要去睡覺了。”說著便從書案後繞了過來，經過朝歌的身邊便準備走。

“可是，我還不困哎！”

“不困就再去找師父玩會，我可不像你能一覺睡到中午，我明天還要晨練呢！”

朝歌委屈地嘟了嘟嘴，長卿哥哥這是嫌棄她起得晚了麽？

顧長卿再準備擡步，就看到扶留端著兩碗面條推門而入。“長卿，朝歌，快來嘗嘗我做的面條！”

一聽到有吃的，朝歌急忙奔了過去。

而顧長卿則是一臉冷淡“我要去睡覺了”，說是拒絕了，但也不敢就這樣走出去，扶留今天格外不正常，先是兇他來這裏，也保不準他還會兇他吃了面條再走。

只聽到扶留“呵呵”地笑了一聲，也不理會他，和朝歌一起向書案邊走去。“丫頭，爺爺特地給你做的，快嘗嘗！”聲音低了點，又說了一句“早就知道長卿不會吃，所以爺爺只下了兩碗，呵呵呵。”

朝歌也是一陣輕笑。顧長卿搖了搖頭，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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