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發工資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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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拽,拽下來黏在手上,膏藥弄得到處都是,令岫為此惱的不行,但因為這個效果最好,到底沒舍得換。

把令老頭收拾好,就快中午了,要趕緊準備午飯,吃過午飯送走靜毓,收拾好廚房,如果沒有別的事,令老頭睡覺,令岫便也跟著睡一會兒。令老頭晚上沒有長覺,如果醒著,就老是坐起來,或者往床下挪,令岫因為晚上要起來查看令老頭情況,給他換褥子蓋被子,防止他掉床,幾乎沒有睡好過,白天能睡一會兒還好,不然就會頭疼。

傍晚,如果有換下來的臟衣服,就得洗衣服,然後還得趕緊做飯,晚飯後還要再上一次藥。

洗衣服做飯時,還要時時操心註意著令老頭的情況,別讓他掉床了、摔著了。

這還是沒有特殊情況,若是有事出門了,拉下的活就得抽時間幹。這樣的辛勞程度,很多人估計一天都堅持不下來,但令岫已經幹了半年了。

令老頭身體好的時候寬厚慈愛,待人和氣忍讓,幾乎從未與人起過什麽爭執,現在老了,迷糊了,也不像有的老人那樣挑剔苛刻,為難兒女。他以前就沈默寡言,現在就更不說話了,不挑吃不挑穿,換藥很疼時也不掙紮,除了喜歡用手臂支撐著自己挪動身體,喜歡揭掉身上的膏藥,別的就沒有額外給人添過麻煩。

但即便是這樣,要想把一個大小便失禁,癱瘓在床的老人照顧得幹幹凈凈,身上沒有異味,令岫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辛勞。

人常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令岫有時候氣急了也會大聲吼,會責怪令老頭把膏藥揭下來弄得到處都是,或者用尿壺接了半天不尿,尿壺拿走之後不久就尿在床上。吼過後,又自責後悔,難過的掉眼淚,怪自己耐心不夠,對父親態度太壞。

靜初辭職在家後,便接過了做飯餵飯的活,平常看書時也坐在令老頭身邊看,讓令岫能安心幹別的。其次,最多就是上藥時遞個藥,擦澡時遞個毛巾,換褥子時幫把手,除此之外,令岫就堅決不讓靜初幹了,她怕耽誤了女兒看書考試。

在這種情況下,靜初看書的時間少了很多,但因為要搶時間,反而在無意中提高了效率。總的來說,竟然跟以前差不多,甚至比以前效果還要好。

等到晚上,吃過晚飯收拾好廚房,給令老頭換完藥後,令岫會跟令老頭一起看會兒電視,靜毓要是作業寫完了,也到南屋去看電視。

她對電視不感興趣,一般都是在自己屋裏繼續白天未完成的任務,或者刷網頁看小說,或者跟墨香群裏的小夥伴聊幾句,是一天裏難得的自由時光。

這天晚上,靜初任務完成的早,看完正在追著的幾本小說的當日的更新後,離睡覺還早,正猶豫要不要再淘一本來看,企鵝圖標閃動,有人發消息過來。

靜初已經把所有的群都屏蔽了,能發過來的都是私人信息或者系統信息。點開一看,是石頭的。

石頭:好久不見

在靜初這裏,石頭是個地位很特殊的朋友,就像現在,大約在潛意識裏她覺得如今窩在家裏待業挺丟人的,所以不願意跟以前的同學朋友聯系,但對石頭卻沒有這樣的感覺。他們素不相識,距離遙遠,但靜初卻很信任他,跟他說起自己的困境,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靜初:我前段時間辭職回來考公務員,家裏沒有網,所以沒怎麽上線。

石頭:噢,你不是要考研嗎?怎麽又回去考公務員了。

靜初:磨刀不誤砍柴工嘛,以前的工作太忙了,我上到退休也考不上。聽說公務員輕松,就想著換個工作,好不耽誤我考試。

石頭:說的好有道理,你現在考上了嗎?

靜初:沒有,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所以目前失業在家,正在尋求出路。

石頭:所以,做事要量力而行。

靜初:……

靜初覺得胸口一疼,深覺石頭插刀的功夫愈加深厚,為了緩解心情,決定繼續去找自己的小說去,不理他了。

過了一會兒,企鵝的圖標又晃了晃,石頭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石頭:你還在線嗎?

靜初:在

石頭:那怎麽不說話了?是有事在忙嗎?

靜初:沒事,被你插了一刀,需要找點美好的東西緩緩心情。

石頭:額,不好意思,我哪裏說錯了嗎?

靜初:沒,就是因為你說的太對了,我才自己緩緩,不然直接罵你出氣就行了。

石頭:……

石頭:其實,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問你件事

靜初:什麽事?你說

石頭:跟我聊天是不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

靜初:為什麽這麽說?

石頭:有人跟我說,我說話很不討人喜歡。我反思了一下,發現好像確有其事。每次群裏說得熱鬧的時候,我一說話,很快就冷場了。要是單獨跟人聊天就更糟糕,說不幾句,對方就不願意跟我說了。我剛才還撈了幾個漂流瓶試試,發現也是這樣,還有一個直接罵我神經病。不管我換什麽話題,結果都是這樣.

靜初:然後呢?

石頭:無論是誰,發現自己這麽不討喜都會心裏難過,不願相信吧!

靜初:然後你想起來咱倆似乎能正常聊天,就到我這兒來找安慰了?

石頭:大概是吧,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靜初:你有很要好的朋友嗎?特別知心的那種。

石頭:有

靜初:他們說過你說話不好聽嗎?

石頭:說過

靜初:他們會因為這個疏遠你,不理你嗎?

石頭:那倒沒有

靜初:這就行了。

靜初:在我看來,你雖然不討喜但卻是個很可靠很值得信任的人。有人說你不討喜,大概是因為你說話太直接,又一針見血、言之有物,被人扯掉遮羞布直擊內心的卑劣薄弱之處,當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你說的又是對的,他們無法反駁,只能不跟你玩兒了。

石頭:聽起來不是我錯

靜初:你沒有錯,但這確實會給你帶來麻煩,人畢竟是群體動物。

石頭:改,還是不改,這是一個需要慎重思考的問題。

靜初:哈哈,要我說還是別改了,雖說世人多愛好聽話,但也有我這樣喜歡逆耳忠言的,你這說話方式剛好可以當成篩子,篩出我這樣的聰明人,跟你做朋友。

石頭:此言大善!值得考慮。

鳳城風波

十幾天的時間轉瞬而過,靜初想著趕早不趕晚,第一天就帶齊證件趕到了鳳城,然後再一次見識到了中國人口之龐大,就業形勢之嚴峻,也理解了為什麽政府那麽鼓勵大學生創業。

報名的人實在太多了,靜初原本算著中午到鳳城,吃個飯後下午報名,晚上就能趕回家。但到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鳳城的報名地點在一個酒店裏,那隊伍從裏面報名的房間開始,蜿蜒曲折到大門外還有很長,行進的速度卻連烏龜都趕不上,照這個速度,今天想報上名幾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知道可能報不上,靜初還是站在了隊尾沒舍得走,只想著來都來了,萬一報上了呢?隊尾不斷有人加上來,使隊伍變得更長,漸漸的靜初也在隊中間了,每每回頭看看,都覺得安慰不少,很有安全感。

前面也有人等不及,感覺今天報名無望,就幹脆不等了,估計打算第二天早點來,靜初在心裏暗搓搓的希望前面更多人等不及,這樣說不定還真能輪到自己。

偶爾還有開車來的,有人領著直接走到裏面屋裏去了,惹得排隊眾人羨慕不已。

靜初中午沒來得及吃飯,肚子餓的咕咕叫,排著隊又不能走開,想起臨走時令岫硬裝到她包裏的吃食,暗讚老媽英明。她一邊啃著面包和火腿腸,一邊翻著培訓機構塞過來的廣告,這才知道農合的招聘也已經很正式,頗具規模了。

慢慢移到大廳裏面後,才發現裏面很熱鬧,填表格的,打印證件的,還有現照照片的,靜初嚇了一跳,連忙拿出手機翻到報名條件那裏,對照著看自己的材料:身份證原件和覆印件、學位證畢業證原件和覆印件、白底證件照、報名表格,想起來之前自己原本不想再去照了,想拿著藍底證件照來的,令岫非讓她去重新照,說:人家既然專門註明了要白底的,你就按要求準備,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靜初拗不過,不情不願的去照了,現在看著那些因為照片不符合要求,要掏三十塊錢現照的,只覺得無比慶幸。

排在她後面那姑娘長得漂亮極了,染成金色的及腰長發燙成波浪般的小卷,不僅不顯俗氣,反而美的像個誤落人間的精靈。聲音也好聽,嘰嘰咋咋的跟她爸抱怨她媽媽太啰嗦,害她們來晚了,要排這麽久的隊,腿都站疼了。陪著她來的爸爸一聽,連忙讓女兒去對面冷飲店吃點東西歇會兒,自己替她排著。

那姑娘應了一聲就扭身跑了,靜初扭頭看了一眼排在自己身後的中年美大叔,想到前幾天自己無意間聽到的令岫和孔良之間的通話,心裏泛起淡淡的羨慕和酸澀。

報名時間是上午八點至十二點,下午兩點半至五點,就出瞅著時間,眼看著快五點了,前面還有十幾個人,果然,最終到底沒排到她。

裏面的人大概也有點不好意思,拿了一把條子出來,上面寫著編號,依次分給排到現在沒輪上的人,說拿著這個條子,明天優先報名。

靜初小心裝好編號為九的字條,出門邊給令岫打電話說明情況,邊往旁邊小一些的街道上走,希望找個規模小一些的快捷賓館之類的,裏面房間會便宜些。

因為路癡,她也不敢走遠,在一家小飯館裏吃過晚飯後,找到一間特價房,八十塊錢一晚。站了半天,腰酸腿疼,拿了房卡找到房間進去一看,是一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怪不得便宜呢。

靜初洗過澡躺在床上,看會兒小說便定了鬧鐘準備睡覺,以便明天早起,趕緊報了名好回家。

一夜好眠,第二天靜初早早起來,在路上的早餐攤上要了一碗胡辣湯一籠包子,包子吃一半帶走一半,以備不時之需。

好在今天夠順當,她到的時候招聘處還沒人,她也不歇著,跑到門口站著搶第一。農合的人到時看著她直笑,又見她手裏有條子,知道是昨天等了半天沒排到的,便笑呵呵的讓她進去。

專業對口,證件齊全,報的也挺順利,審核過後,交了錢就報好了。過些天還得來領準考證,然後才是考試。

靜初一邊嘀咕著農合辦事方式太落後,不允許網上報名,一邊不得不乖乖照辦。

來回奔波了幾趟,總算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考試時,靜初依舊是提前一天到鳳城,考點在鳳城大學,剛巧彌心的弟弟濤子在這兒上大學,彌心給他打了招呼讓他照顧靜初,結果濤子小弟不僅提前定好了房間,還請了一頓飯,讓姐姐輩兒的靜初很是不好意思。

濤子訂的房間就在學校後門的巷子裏,旅館雖然不大,但房間明亮幹凈,旁邊就是小吃街,從後門進去不遠就是作為考點的綜合樓。

鳳城的農合招聘考題類似行測,但有更多經濟金融方面的題目,靜初自覺做的還可以,考完跟濤子打了招呼就去趕車了。

這次的考試成績出來的異乎尋常的快,第三天靜初就接到彌心的電話,說鳳城的農合考試成績出來了,但估計不算數了。

靜初聽的迷糊,忙問怎麽了,彌心說不知道什麽原因,今天公布錄取名單和分數時,名單上分數有兩個,一個是實際分數,一個叫公布分數。雖然很快就刪除掉換掉了,還是有很多人看到截圖了,在網上引起一片嘩然。

掛掉電話後,靜初去查了自己的分數,七十八分,離分數線八十八分少了整整十分,一點希望也沒有。鳳城這次的錄取分數線高的離譜,最高的有九十多分,網上鬧得紛紛揚揚的,但最終也不了了之了。不過,大約是因為這樣,讓靜初覺得不完全是自己的錯,這次失敗竟沒有太過失落。

令岫嘆氣道:“啥時候都有這樣的事,這是鬧出來了,咱們知道,沒鬧出來的不知道有多少呢!可憐咱這樣沒權沒勢還沒錢的家庭,我和你爸都沒本事,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靜初搖頭笑道:“沒你想的那麽悲觀,你看現在的公務員考試不就很透明嘛,慢慢的就都正規起來了。就算偶爾有人能找關系,但是大部分還是得自己考的,比如這次錄取分數線是八十八,我要是考九十八,誰敢不錄我!還是我水平不到家,只要有本事,誰也擋不住。我這人最煩大人啥都給我安排好了,就說津津吧,你們都說朱阿姨給她安排的好,但是我一直覺得津津可憐,大學安排,要考醫生,考不上醫生考護士,然後工作安排,現在戀愛也安排,一點自由都沒有。我覺得我要是津津,不瘋也會離家出走。比起來,我覺得咱家這樣其實最好了,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令岫本來心情低落愧疚,覺得自己夫妻二人沒本事,連累兒女跟著受苦,被靜初這麽一說,心裏寬松不少,嗔怪道:“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津津怎麽了,津津現在在箏市最好的醫院上班,工資一月好幾千,你朱阿姨還準備在箏市給她買套房子,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呢!”

“得得得得,那是津津聽話,換我身上,肯定沒門。”靜初搖著手避如蛇蠍。

娘倆說笑幾句,這件事算是過去了,但心裏都留下了陰影,更覺前路飄渺,不知何時才能有著落。

雖然勸了令岫,但靜初自己卻不是不郁悶的,晚上看到石頭的頭像亮著,便打了個招呼跟他說起這件事。

靜初:……我以前以為商場混亂,商人為了利益謊話連篇,不擇手段,現在覺得世間處處有黑暗,哪裏都不是凈土。

石頭:你為什麽會覺得公務員比銷售後勤好幹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鬥。無論什麽時期,哪種社會制度,這種事情都是避免不了的。

靜初:可怕的不是這種事情的存在,是大家的態度,現在很多人覺得托人找關系是很正常的,不僅不以為恥,甚至以之為榮。

石頭:中國現在處於一種信仰缺失的狀態,金錢至上,利為先導。這是經濟快速發展帶來的弊端,政府現在也在努力改變這種狀況,但這需要世間,得慢慢來。現在雖然有各種問題,但比起前些年各種機關單位都是接班的情況已經好太多了,現在你還能參與競爭,水平足夠的話,還能考上,放在過去,子承父業,父輩不在裏面,你就沒有任何機會。

靜初:這麽一說,確實是的,我今天也是這麽跟我媽說的,只要有機會,只要有一條能靠自己走通的路子,就不算太黑暗。只是自己心裏還是忿忿不平,看來是修行不夠。

石頭:修心是一件曠日持久的事。

靜初:你今年要畢業了吧?學的什麽專業來著?

石頭:管理學,正在準備論文答辯。

靜初:哎呦,要是咱倆一個學校,那就在一個學院了。我說你這麽標準的文科生,怎麽報了個偏理科的專業。

石頭:曾經年少輕狂,高考寫作文的時候寫的文言文,作文沒得分,然後就被調劑到這裏了。

靜初:……連犯蠢都讓人覺得欽佩,真是好樣的!

石頭:姑且算你在誇獎我。你怎麽回事?一個學經濟的,畢業了要跨專業考中文,早幹嘛去了?

靜初:噢,我曾經年少無知,覺得我那專業聽起來就高端大氣上檔次,以為自己學了這專業也會變得高端大氣上檔次。

石頭:……真是蠢得可憐可愛。

為難

每年的上半年是各單位招聘比較集中的時候,鳳城的事情過去不久,菖市的農合招聘公告又出來了。令岫的娘家就是菖市的,聽到菖市也開始招聘,令岫很高興,讓靜初好好準備,到時候如果有需要,可以在菖市找關系。

孔良聽到後還發了一通脾氣,說去哪上都不能去菖市,靜初哭笑不得,打電話說自己只是去報名試試,見見題型,菖市的考試估計比鳳城還要激烈,想考上也不容易,這次去報名是為以後考家裏的農合做準備的。孔良這才熄了脾氣,不再阻止她報名了。

然後又回來哄令岫:“媽你放心,考不上就不說了,要是考上了,我肯定留在菖市上班,到時候就能多去看看我姥姥。”

令岫垂淚道:“你爸這是心裏不滿意你姥爺在咱家,又不好明說,找由頭發洩呢!”

靜初心疼令岫夾在娘家和丈夫之間受委屈,遞了紙巾過去:“我爸不老是說百善孝為先嘛,他怎麽也不會不讓你照顧我姥爺,而且他也不在家,管不著咱們。”

令岫擦了眼淚道:“其實,你爸也很孝順,比起別的男人,你爸已經很好了。他是沒有,他要是有,比我還舍得給你姥姥你姥爺買東西。”

靜初沈默不語,這世上有很多人可以共患難,但不可以共富貴。但孔良屬於那種可以共富貴,但不能共患難的人。

子不言父之過,靜初雖不說,但心裏並非全無怨言,前些年的艱難境遇裏,孔良遠沒有令岫承受的多,他愛自己勝過愛妻子和孩子。

小時候不懂,有些事情入眼不入心,長大後才知道,曾經的令岫承受了怎樣的壓力和委屈。知道的越多,她對令岫的憐惜和心疼就越多,這心便不知不覺的偏了。

菖市的農合招聘公告出來得早,真正的報名時間在六月,令岫一算,那時候靜毓都放暑假了。就跟靜初商量等靜毓放假了就把他送到箏市孔良那裏去,讓他們父子也聚聚。然後令岫和靜初一起帶著令老頭一起回菖市。

靜初道:“咱帶著我姥爺一起回菖市,住哪兒啊?”

令岫冷聲道:“住你大舅家,那也是你姥爺的家,他們不伺候,還不讓我住家裏伺候嗎我想了,你姥爺在這兒,我們沒法下地幹活,過幾天收麥還能湊合,你在家招呼一天,我回家收收馬上賣掉。收秋可不行,咱娘倆咋弄也得一個星期,帶著你姥爺幹不成。咱等靜毓放假後把他送走再回菖市,不耽誤你報名就行,正好在菖市住著方便你考試看成績。咱們一直住到暑假快開學再回來,不耽誤靜毓上學就行。秋裏讓你大舅和你姨伺候一段時間,讓你姥爺在家裏過年,年後過了十五,我再把你姥爺接回來。你大舅不是說他給我拿錢了嘛,讓他也伺候幾個月,我也給他拿錢,讓村裏人知道怎麽回事。”

靜初知道令岫前段時間還是被氣著了,聽她這麽說松了口氣道:“這樣也好,我說是幫忙,其實也沒幹什麽,還是你照顧的多,天天不能離身,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誰都受不了,我一直害怕你累壞了。但是怕你心裏不得勁,也沒敢說。我姥爺這情況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每年讓我大舅跟我姨替替你,哪怕一家照顧倆月呢,就跟這回這樣,年前回去,年後咱在接回來,讓你能歇歇就好得多。”

令岫反駁道:“咋沒幹什麽啊,你在家給我幫大忙了,我閨女孝順得很。”

娘倆商量好,周日下午靜怡回來時,又跟靜怡說了,因為靜怡放假晚,等不了她,得讓她自己放假後坐車去菖市。孔良聽說要送令老頭回菖市,心裏也順暢不少,不僅答應了到時候去接靜毓,還哄著靜毓到了他那兒給買好吃的,惹得靜毓更盼著去箏市了。

靜怡嘟著嘴不高興:“又把我自己扔在家裏,你們都不怕我自己摸丟了。”

靜初跟令岫對視一眼,連忙一起哄,好一會兒才將這小嬌氣包哄好了。至於靜毓,被孔良那裏的好吃的勾著,痛快地答應了暑假到箏市去住。

幾天後,麥子熟了,令岫讓老家的大爺幫忙註意著,收割機來了就給她打電話。這天晚上,令岫接到老家打來的電話,說第二天收割機就割到她家的了。

令岫交代好靜初,第二天一大早就騎電動車回了老家。到家後,她先提前聯系好熟悉的糧食販子老劉,等麥子收好,收糧食的老劉也到了,隨即過稱裝車拉走。老劉道:“嫂子我最近資金緊,你這總共三千七百五十塊錢,你要是放心,緩兩個月,我給你個整數。”

令岫擺手道:“放心放心,年年賣給你,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只管用,我現在不急著用錢,你不急了再給我,還是這麽多就行。”

老劉打了個條子給令岫,笑道:“嫂子爽快,成,那我先走,你急用錢了就聯系我。”

令岫不放心家裏,賣了麥子,又拜托鄰居大爺什麽時候犁地種玉米了,給她說一聲,就又騎著電車匆匆回城裏了。

靜初在家,按照令岫平常的做法,給令老頭擦臉、穿衣,然後餵飯,洗衣服。幸好現在天氣暖和起來,衣服好穿,水也不涼。

上午洗好衣服,中午做好飯,吃完後把靜毓送走,到南屋時,突然聞到一股臭味。靜初連忙到令老頭身邊查看,發現果然是令老頭拉大便了。

令老頭一直有些便秘,每隔兩天,令岫就餵他吃兩根香蕉,吃過後就註意著,讓他坐在中空的,專門給癱瘓老年人用來方便的椅子上方便。所以,令老頭平常很少拉在床上,靜初一時有些懵,不知道要怎麽處理。

因為考慮到靜初一個人弄不動令老頭,令岫走的時候就沒讓他坐到輪椅上,直接穿好衣服坐在床上,靜初楞怔的功夫,令老頭就伸手往身下抓去。

靜初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的手,看看身下墊的有小褥子,大便這會兒都在衣服裏,不動還好,動一下弄不好淌的到處都是,就不好收拾了。

想了想,扶著他面朝墻側躺下,然後憋著氣拉開他的褲子,然後將一疊大張的衛生紙直接墊進去,幸好令岫給令老頭準備的褲子都是松緊帶的,幸好令岫準備了一大摞大張的散裝衛生紙。

感覺到這摞紙應該可以把大便隔絕開了,靜初快速帶上令岫洗衣服時戴的手套,又拿一摞紙墊在他的身下,費力的一點點把令老頭的褲子脫下來。

因為處理及時,方法得當,靜初把令老頭褲子脫下後扔到一邊,驚喜的發現,竟然沒弄到床上。

靜初把令老頭收拾幹凈,卻沒本事一個人給他穿好褲子,只好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至於那條有大便的褲子,靜初實在沒勇氣處理,捏著鼻子扔到後院角落裏。

令岫趕回來,得知令老頭竟然拉在褲子裏,靜初一個人給收拾了,又是自責,又是心疼。等到犁地種玉米時,堅持要帶令老頭回老家去,讓靜初在城裏照顧靜毓。

靜初不願意:“你回家是去幹活的,又不是去玩兒的,帶著我姥爺你怎麽去地裏啊?把我姥爺自己放在家裏,你放心嗎?老家的床都那麽高,你放心我還不放心呢!”

令岫卻很堅持:“犁地種地都是用機器,我又不用幹,只是看著就行了。這回不是一天的活兒,得好幾天,要不帶你姥爺,我得天天晚上回來,早上再回去,世間都耗在路上了。我把輪椅也帶回去,每天推著你姥爺,實在太忙的時候,就讓前面你大奶幫忙看著點,沒事的。”

靜初最終也沒拗過令岫,跟她一起推著令老頭去了車站。

好在今年老天爺疼人,需要雨的時候下雨,需要太陽時就晴天,令岫帶著令老頭在左鄰右舍的幫忙下,總算把玉米都種上了。

靜初每天在家裏等得揪心,直到令岫回來,才算是松了口氣。

這次的為難,讓令岫意識到,帶著令老頭,她們母女倆是不可能收秋的,也更堅定了她讓令大軍和令雲照顧一段時間的決心。

已經進入六月,靜毓正在準備期末考試,靜初也在加緊時間覆習,令岫給令老頭一點點收拾東西,小褥子撿好的拿兩個,衣服也要帶著,平常用的藥再去多買點。

這些天裏,靜初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便是彌心終於順利的領了離婚證,跟那個混蛋再無半分關系。

靜初跟電話那邊的彌心說:“我現在覺得連呼吸都輕快了好幾分。你以後做事一定要慎重,知道嗎?尤其是感情婚姻這樣的大事。別太著急,主說:‘後來者居上’,好的都留在後面,你姑且再試試,說不定就遇見那個對的人了。”

彌心這會兒心情也好,聽得直笑:“你什麽時候改信耶穌了?好了好了,放心吧,我自己心裏有數。你好好去考試,我給你說,菖市是個好地方,你努力點,考上了在那邊上班工資高的很,我以後就靠你了。”

靜初莫名被這句話感動了一下,握拳做加油狀:“我一定努力!”

把靜毓送到去往箏市的車上後,第二天一大早,令岫和靜初帶著兩個大包袱推著輪椅往車站去。比較沈的那個放在輪椅上的令老頭腿上,他兩手牢牢抱著倒不怕掉下來,小的那個靜初拎著,到了車站有好心人幫著把令老頭背上車,輪椅塞在車下行李艙內,到了菖市,又轉乘公交,一路艱難,終於在午後到了家。

菖市

令家兄弟都是泥瓦匠,平常幹活一般都在菖市周圍,不會走太遠,隔不久就能回家一趟。令岫提前跟令大軍說了她要帶著令老頭回去,令大軍就提前把鑰匙給了令老太。令岫和靜初在二裏外的巧緞鎮上下了公交車,推著令老頭回來時,令老太已經在路口張望了很久了。

到家後,屋子已經大致打掃過了,令老太上午做了菜盒子放在竹籃子裏,現在還溫熱著。一路顛簸到現在,令岫和靜初都餓得不行,令老太讓她娘倆趕緊去吃,自己洗了手拿了一半放在令老頭嘴邊,原本不甚清醒的令老頭似乎被熟悉的環境喚醒了神智,眼裏也有了神采,自己低頭一口口咬著嘴邊的菜盒子,眼睛卻不時看向令老太。

靜初一邊啃著菜盒子,一邊看著難得“活潑”的令老頭,轉頭對身邊的令岫道:“我姥爺這是想家想我姥姥了吧?在咱家很少這麽高興過。”

令岫笑道:“你想著呢,別說你姥爺了,這麽長時間沒回來,我都想家了。”

令大軍家的房子雖然是新蓋的,但還是農家常見的蓋法,坐北朝南三間,東西間住人,中間的是客廳。不過這房子南北向蓋得深,占了半個院子,估摸著得有七八米長了,東西向也留的大,原本是四間房的地兒,改成了三間,東西間還是三米寬,客廳占了兩間,都六米了。

院子東邊連著正房又蓋了三間廂房,從北往南依次是雜物間、廚房、門樓。這三間廂房也是平房,但只有一層,冬天還好,夏天太陽一曬,屋裏悶熱無比,一般人家都不住人。

令大軍夫妻住在西間,東間從中間隔開,靠北的那半間做了樓梯間,可以通到二樓,靠南的那半間是令老頭的臥房。後來大兒媳陳穎嫌棄令老頭,不讓他住這間了,讓他搬到東廂的雜物間裏。

現在正是大夏天,令岫自不會讓令老頭住東廂的雜物間,直接把原來的東間收拾出來,令老頭睡大床,又擡了張夏天乘涼用的小竹床進去自己睡。

令老太讓靜初跟著她到北邊令小軍那裏住,靜初不肯,想在這邊給令岫幫忙。令岫見靜初想在這邊住,就不客氣的開了西間門讓靜初到主臥去睡。

倒是靜初有點不好意思:“我大妗子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我去樓上春陽屋裏睡好了。”

令岫不在意道:“沒事,你大舅說了讓你睡這屋,你打妗子別的不說,疼你這一條沒啥說的,她在家也會讓你住的。樓上除了一個床什麽都沒有,熱得要命,蚊子成群,根本沒法住人。你還得學習呢,就住這兒,沒事兒。”

靜初嘿嘿笑了兩聲,就抱著自己的東西進了西間。令老太剛才提著籃子回去準備晚飯了,令岫和靜初又把屋子重新收拾了一下,天黑之前總算能住人了。

第二天就開始報名了,靜初這次有了經驗,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去趕公交車。巧緞鎮通往菖市的公交車每半小時一班,最早的一班是六點十分的,到菖市半個小時,也就是六點四十到地方,再轉車趕到報名地點估計也才七點多,報名八點才開始呢。

靜初想得很好,但還是低估了農合招聘的火爆程度,靜初七點四十趕到地方,隊伍已經排了老長了。靜初嚇了一跳,連忙啃著包子站到隊尾去。

菖市這次招聘轄下五個地方是分開的,靜初報的中央城區在的地方最好,在一家賓館裏,聽排在她後面的小夥子說,有個縣區的的報名處在旁邊露天的院子裏,把人曬個半死。他就是受不了了,就換了報名地點,來這邊排隊了。

靜初雖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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