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綿綿，黎雪晗走在無情的雨中，胸前血水蔓延開來，在靛藍的衣袍上，猶如一朵妖艷的花朵綻放開來。為了不讓路過的宮女太監察覺到任何異樣，黎雪晗吃力地擡起手取下了純銀發冠，一頭潑墨般的青絲落下，黎雪晗將發絲撩到前方，遮去了胸口上的血痕。

傷口很疼，黎雪晗走得很慢，顫抖的右手微微擡起，任雨水洗去手心上的鮮血。他想裝作若無其事，一路走回盛櫻殿，但想想盛櫻殿那麽多人，萬一讓人發現他受了傷，傳到皇帝耳中就不好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往與盛櫻殿相反的方向走去，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漫無目的。

黎雪晗身子很弱，上次中了一箭在床上躺上兩個月，現在箭傷還未痊愈，又挨了一刀，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康覆。

雨越下越大，將滿地的血水沖淡。瘦弱的身子在雨中搖搖晃晃，隨時可能倒下，但黎雪晗忍住了，忍住了暈厥，忍住了疼痛，踉踉蹌蹌地走。他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獨自上藥，獨自養傷，卻又不能。皇宮偌大，想去沒有人的宮殿，還得走好遠，黎雪晗沒有力氣再走那麽遠。

兩旁盡是清冷的圍墻，青石走道被大雨覆蓋，前方朦朧一片，仿佛沒有盡頭。黎雪晗很擔心，很無助，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不想讓皇帝發現，不想讓任何人發現，只求自己不要這麽快倒下，再走多一段路，也許那裏就會有無人的宮殿。他邊走邊安慰自己。

“本宮在陛下眼裏竟然是如此狠毒的女人呢……竹林刺殺之事本宮明明什麽都沒做，陛下問都沒問就將本宮打入冷宮。既然陛下一直都以為本宮想殺你，那本宮便如陛下所願了，你要怪就怪陛下，這些都是陛下所願，知道嗎？”

衛貴妃的聲音像惡魔一樣在耳邊纏繞，黎雪晗不知道走了多久，頭頂雨滴落在油紙傘上，滴答滴答。點點雨滴被傘阻斷，黎雪晗這才發現有人在為他撐傘，正想轉身去看，那人已經繞到了跟前。

一雙黑靴，一身黑袍，是黎雪晗目前最害怕遇見的人。是皇帝。

黎雪晗此時面色蒼白如雪，皇帝眉頭緊蹙，靈敏的嗅覺明顯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見皇帝擡手，黎雪晗連忙退後一步，這一退沒站穩，被皇帝一手緊緊摟住腰部。黎雪晗想要掙脫，卻不慎扯到傷口，發出一聲低沈悶哼。皇帝眉頭蹙得更緊，一把撩起他胸前的發絲，面上滿是憂心之色：“怎麽又這樣……”

皇帝看著他一臉強忍痛楚的模樣，有點生氣，摟著他道：“你是不是傻……”

黎雪晗感覺後背冰冰涼涼，不知道是即將昏睡還是痛到麻木，胸前的刀傷不知不覺失去了知覺，不再感到疼痛。黎雪晗也不去想其中的原因，因為他此時沒有太多力氣，下巴抵在皇帝的肩膀上，就這樣趴在那裏，喘息一般的聲音道：“懇求陛下……讓貴妃娘娘……出宮……”昏昏沈沈的他還在呢喃，“陛下別怪……貴妃……娘娘……陛下……不要生氣……”

不知道是不是傷口引發了什麽病癥，黎雪晗躺在床上，感覺全身上下肌肉關節酸痛難忍，又仿佛睡在了冰天雪地之上，凍得渾身發抖。很無力，更是無法入睡。

黎雪晗睜開眼睛，此時天色已亮，黎雪晗看著窗外藍天好久，才反應過來這是夢境。他此刻所處的，是夢境中的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現實中的疼痛會帶到夢境當中，而且還變本加厲。黎雪晗渾身難受，一陣發冷之後體溫迅速飆升，熱得腦袋嗡嗡作痛，體內五臟似要炸開。黎雪晗攆轉不安，顫抖著雙手解開了腰帶，直接從床榻上滾了下來。

很疼，真的很疼，又熱又疼……

頭疼欲裂，口幹舌燥。黎雪晗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像是呼吸困難，長著嘴大口地喘著氣。不知道是誰掀開簾子跑了進來，黎雪晗心想這裏是夢境，不需要像現實生活中那樣害怕被人發現只能暗自忍耐。腳步聲靠近，有人在他身邊喚了聲“小晗”，黎雪晗微微睜開眼睛，艱難地道：“熱……”

黎雪晗滿面盡是痛苦之色，渾身還不停地出汗，潔白的胸口也一片汗津津。南宮淩雪般的手心探上他冷汗直冒的額頭，竟燒得如此燙手，又聽黎雪晗喘息道：“疼……”

南宮淩看他眉頭緊蹙，面色蒼白如紙，緊閉的雙眼有淚水流出，定是疼痛難忍，南宮淩皺起了眉頭，心疼又著急……

夢中這天是天享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一。南宮淩記得這一天，雖然過去的事情他改變不了，但既然現在他在他身邊，他斷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任由命運擺布。

他只能這麽做了。

南宮淩二話不說，直接跪在黎雪晗上方，小心翼翼地不去壓到他的身體。黎雪晗仍在難受地喘氣，唇色越來越白，越來越白。南宮淩捧著他的臉，對著他蒼白的嘴唇吻了下去。

屋外下起綿綿小雨，黎雪晗本就呼吸困難，被他堵住了嘴，更加吸不到氣，想要去推開他，卻又絲毫使不上力。

黎雪晗神志不是很清醒，只感覺口中有股寒涼的氣息竄入喉嚨，在體內緩緩流動。南宮淩唇下觸感又溫又軟，讓他忍不住微微側頭，吻得更緊。黎雪晗微微睜開眼睛，盯著眼前之人半響才察覺到他在做什麽，雙眼驀然睜大，擡起雙手不停地推著南宮淩的肩膀。南宮淩卻越吻越用力，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黎雪晗心跳頓時亂了拍子，又是緊張，又是擔心。若是自己真的得了什麽病，傳染給南宮淩就不好了。正這麽想，胸口忽然一陣刺痛難忍，黎雪晗張嘴哼了一聲，顫抖的雙手按著南宮淩的肩，沒忍住一口咬住了南宮淩的下唇。

南宮淩眉頭皺了一下，仍是不肯放開，繼續為他輸氣。

涼涼的春風吹過，帶來了不知名的百花香氣，南宮淩微微松口，黎雪晗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他推到一旁，著急地坐了起來，道：“淩哥哥……這……你怎麽能……萬一傳染給你怎麽辦……”

南宮淩怔怔地望著他，黎雪晗也楞了楞，低頭望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時又頓了頓，這才發現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立即轉到一邊把衣服穿好。黎雪晗一會兒摸摸自己的頭，一會兒摸摸自己的胸口，後知後覺地發現渾身的傷居然好了，關節也不痛了，頭也不疼了，不冷不熱，一切正常。

莫非南宮淩剛剛是在救他？

想到這裏，黎雪晗立馬回頭，這下換南宮淩捂著胸口躺在地板上了。黎雪晗不知道他在裝，慌忙湊到他身邊，問道：“淩哥哥，你怎麽樣？是不是被我傳染了？有沒有很難受？”看到他下唇右側留有血痕，知道是自己咬的，愧疚又心急地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怎麽辦……”

生病只能找大夫，黎雪晗決定去找大夫。剛要起身，南宮淩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手心冷得讓人擔心。南宮淩眸低浮有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為第一次接吻和第一次獻出初吻而感到高興。黎雪晗此刻很焦急，並未發現他眼中的笑意，急道：“淩哥哥，我去找大夫……”

南宮淩悠悠坐起，道：“剛剛累了，躺一下好多了。你好些了嗎？”

看他一副沒事的樣子，黎雪晗道：“好些了……淩哥哥，你真的沒事嗎？”

南宮淩微微皺眉，道：“沒事……”摸了摸下唇，嘶了一聲，“但是被你咬得有些疼……”黎雪晗想要去碰他的唇，卻又不敢，皺著眉頭一臉羞愧得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他此時的這副小模樣在南宮淩眼中有多可愛。南宮淩嘴角微微揚起，打算繼續調戲眼前的這位小可愛，怨道：“我救了你，你不但不感謝我，還咬了我，我好難過……”

黎雪晗支支吾吾道：“我……謝謝……對不起……”

南宮淩湊近他，是接吻的距離。黎雪晗趕緊往後挪了一下，南宮淩輕輕一笑，道：“不然，你也讓我咬一回……如何？”

黎雪晗瞪大眼睛微微一驚，想說這不可以，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他恩將仇報咬了對方一下，被對方咬回來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妥，只是心裏好緊張。

南宮淩逼近一些，黎雪晗就退後一些，眼看他就要撞到後墻，南宮淩擡起手將他的小腦袋護住，避免撞到了墻板上。果然，碰的一聲輕響，黎雪晗背部緊緊貼在墻板上，已無路可退。

好吧，那就忍一忍好了……

黎雪晗咽了口唾沫，緊緊閉上眼睛。南宮淩滿眼笑意，望著他因為緊張吞口水而滾動的喉結，再盯著他被自己吻得發紅濕潤的嫩唇，再盯著他卷翹的睫毛。他如此緊張，緊張得眼睫毛都在顫抖。

南宮淩冷冷的鼻息打在臉上，黎雪晗縮了縮脖子，眼睫毛抖得更厲害，想要抿唇，但想著對方就是要咬他的唇，只好松開。

黎雪晗的心跳猶如小鹿在亂撞，南宮淩隔著那麽遠都能清楚地聽到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嘴角笑意更深了。

有鳥兒撲棱著翅膀停在窗前避雨，啾啾地說著聽不懂的話。南宮淩望著他的紅唇，微微擡頭，冷冷的唇瓣落在黎雪晗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貼住。他不捉弄他了，反正來日方長，總會有個更好的機會再吻他一次。

也許是感覺到額頭一陣柔軟冰涼，黎雪晗悄悄睜開眼睛，在南宮淩與他拉開一段距離之後緩緩松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南宮淩高挑的身上時，黎雪晗又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黎雪晗傻傻地以為，這是大病初愈的後遺癥。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宮淩：我忍了好久，終於親上了！

黎雪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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