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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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協好容易把習慣改回去,又可以睡懶覺了。

這天,陸遜先是來說城外圍城的曹軍騷動了起來,後來,又跑進來嚷嚷,說有人正在突破曹軍圍困,向襄陽北門沖來。

劉協捂在被窩裏想:北邊?那不是曹操那邊嗎?曹操玩什麽詭計呢……困……

冷不丁坐起來喊:“叫魏延看清楚!!!若是黑盔白瓔的武將,問問是不是呂布!要是呂布立即放他進來!!!”

陸遜差點被嚇倒,問劉協:“皇上……做夢了?”

劉協掀開錦被要下榻:“什麽做夢!趕緊去吩咐魏延!呂奉先那性子,聽到朕危急,十有八九是他!開門慢了,曹操豈容他活著進城?若是萬箭齊發,奉先命休矣!!!快傳命去!!!”

陸遜雖然還有疑惑,不敢抗命,連忙跑出府傳令去了。

曹操怎麽會容許呂布活著回到劉協身邊,這種神獸一樣的武將,不能為己所用必要除之!

奈何呂布手裏有個曹丕,曹軍上下都認得曹純,曹純追著呂布那一騎大呼小叫:“不許射箭!!!公子在他手裏!!!”

誰敢放箭?

等曹操得報,權衡一會,下令放箭,寧可把兒子給了呂布殉葬,也要把呂布攔下來時,呂布已沖過曹軍,擋下幾支箭便奔襄陽城門去了。

曹軍圍城佯攻,離城墻一大截,每天擂鼓搖旗嚇唬,單等來援的荊州軍,反倒越靠外防禦越嚴,呂布一沖過中軍,基本就沒什麽阻礙了。

兩邊活像商量好了,呂布一到,城門便開,曹純跟得緊,率眾親衛也跟了進去,跟著城門又關上了,曹操無可奈何,只能幹瞪眼。

劉協剛穿好衣服,就聽陸遜邊跑邊喊地奔進來:“皇上料事如神!果然是呂奉先!!已經進府了!!!”

劉協匆匆往外走,問:“受傷了嗎?傳大夫!”

陸遜跟著他走:“看不出受傷的樣子,就是像趕了好些天路,胡子都長了滿臉了,還有幾十個從曹軍那方追進城來的,文長已經派人拿下了,押在外面。”

兩人轉過回廊,劉協本該在聽到呂布沒有受傷後慢下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腳下越來越快,幾乎小跑起來,心跳得呯呯地,想要跳出來一樣。

陸遜道:“呂布還帶著一人,不知是曹軍中哪位將領,被用做人質……”

劉協問:“沒有問?”

陸遜道:“呂布急著見皇上,命臣速速通報,因而未及詢問。”

劉協轉進前廳,呂布一看見他,立即倒頭便拜:“罪臣呂布,叩見吾皇萬歲!!!”

劉協綻開笑臉,疾步走過去:“奉先!朕從公臺和子修口中得知你被抓後,便日夜憂心,今日方得放心了!!”

待要扶呂布,呂布卻擡起滿布灰塵和胡須的臉低聲道:“皇上,臣為將功補過,把一個人帶來襄陽了。”

呂布向外看,劉協順他視線看去,階下兵士按跪著一人,蓬頭垢面,沒有頭盔,也沒有冠簪,那一身的泥塵比呂布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只有淩亂打結的頭發下露出的一雙眼睛,如狼似虎,定定瞧住劉協。

陸遜被那眼睛一嚇,當即喝道:“放肆!膽敢直視君面!!”

兵士立即便要把那人按得躬身,不料小皇帝忽然開口道:“放、放開他……”

兵士忙放開手,劉協朝外走來。

一步步走過心腹愛將,走過侍立的衛士,甚至扒開趨身來擋的魏延。

四、五丈的距離,起初滿臉難以置信的神情,而後……太覆雜,無法形容,那模樣,別說魏延沒見過,就是陸遜都沒見過,他們侍奉的天子何時有過這般模樣!?

眼圈發紅,眉心緊皺,嘴唇發抖,步履踉蹌。

魏延幾次伸手,很怕劉協走不穩階梯,但劉協都把他的手拉開了,魏延將手放在腰間劍柄上,劉協離那人太近,而那人的目光威脅意味極端盛氣淩人!陰寒而兇殘,連魏延都覺得那眼神太具壓力,讓人呼吸難續。

可劉協恍然未覺,步子越走越不穩,也越走越快,終於——

子桓——

嘴巴在動,聲音卻出不來。

劉協伸出手臂,竟像是沒看到那身上縛著的繩索,踉蹌的腳步變成最終跌跪在地的一個擁抱,隨即埋首入懷,十指絞緊,整個世界寂然無聲,只有雲影滑過庭院。

無心天下,是為你才費盡心力。

無心社稷,是為你才想要力挽狂瀾。

若是有一朝戰敗自刎,唯一遺憾也是不能再相擁相守。

人一輩子,總有那麽一個人是和別人不同的,他好他歹,都無可替代,獨一無二。

劉協的哭聲溢出之前,呂布示意了魏延和陸遜,兩人打了手勢,命衛士等全部退下,而他們,靜靜站在廊下,不敢出聲打攪那兩個忘記了場合,忘記了冷暖的人。

曹丕一開始的張牙舞爪在劉協投入懷抱後立即粉碎一盡,黑睫掩蓋前有那麽一瞬,那三人都看見了,他不願宣示於人前的隱忍之痛,無法言說,也不能言說,只在沈默中低下頭,與劉協耳鬢廝磨。

叫呂布吃驚的是,曹丕被他捆了一路都沒有掙脫開,卻在此時,掙斷了繩索,回抱住劉協。

呂布心情不爽。

很不爽。

等到劉協回過氣來,起身,把曹丕拉起來,陸遜才急急忙忙過去伺候。

魏延看呆了,一臉納悶,呂布入內前問:“你是何人?那過去的是何人?”

呂布之名,早已威震天下,上了馬背的誰不當他是偶像?

魏延見呂布親口垂詢,激動得快要語無倫次:

“陸遜……不!我不叫陸遜,我叫魏文長,禁軍校尉,過去那個是陸侍中,陸伯言。”

呂布問:“陳修在此嗎?”

魏延問:“那是誰?”

呂布道:“沒事。”

那邊劉協收拾好心情,聽到他們說話,揚聲道:“奉先,先進去再說,朕還想聽聽你們如何到此的?”

走兩步又朝魏延道:“文長,你去盯著,恐曹軍有異,須得留神。”

魏延領命去了,劉協本來放開了曹丕的手便又拉過去。

曹丕向陸遜看去,劉協笑道:“陸遜非是外人,子桓莫疑。”

陸遜已經想到這人就是曹丕,可是聽到劉協叫出“子桓”這名字,到底還是有些吃驚,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本以為曹丕不會理會——怎麽說眼下也是敵人,沒想到曹丕毫不理會那一身狼狽不堪,好好還了一禮。

呂布在一邊冷笑:“我就說必須要立即南下,你看,皇上身邊可有了其他人了!我不這麽著,我看你怎麽辦!?”

曹丕根本不理,“哼”。

呂布指著曹丕對劉協道:“皇上,此人您也看得上!?”

劉協繃著臉道:“胡說什麽!?被捉一趟還不長進!”

呂布淚:“臣、臣錯了……”曹丕有撐腰的了,他是不是辦錯事了???

襄陽府內簡陋,下人也只有幾十個,還都沒伺候過身份太高的人,粗使下人。

甘寧去了築陽,魏延是外臣,郭嘉呢?每天迷迷瞪瞪的,比劉協還能睡,有時候吃沒吃過飯他自己都不曉得,別說讓他照料劉協,他連自己都照料不好,陸遜只得把劉協身邊雜事全部包攬下來,甚至還要帶著郭嘉在內。

幸好陸遜心細,要不不用曹操來打,劉協跟郭嘉說不定能把自己給照顧死。

知道曹丕是劉協放在心裏的人,陸遜也不事事都去問劉協了,吩咐廚下燒水、備膳,又派人出府購置衣物等。

於是要照顧的人又加一個,曹丕,把陸遜忙得腳不沾地。

等劉協想起來,命人備水,水備好了,備膳,膳食也送上來了,至於其他的,劉協想不到,曹丕自己想到了,向劉協求個情,把曹純和親衛們放了,用慣了的人,反而比那些下人好用。

陸遜拿了衣物進來,就見屋外一圈曹兵,差點以為身在敵營。

進了屋,陸遜更吃驚!

曹丕穿著劉協的深衣,正坐於案邊吃飯,劉協反倒坐在側面,給曹丕盛湯!

陸遜淩亂了……

曹丕再帥,也是個人,沒帥到慘絕人寰跟仙或者妖似的。

一個人,怎麽敢讓天子給他端碗盛湯!?

陸遜規規矩矩地放下衣物,還以為劉協根本看不到除了曹丕之外的人了,退出來時,忽然聽到劉協叫他:“伯言,有心了。”

陸遜躬身:“臣的本份,皇上還有事嗎?”

劉協道:“你早點歇息,朕這裏有子桓。”

陸遜再看曹丕一眼——曹子桓這是伺候皇上啊?還是被皇上伺候啊?

“臣遵旨。”

退出來,陸遜在心裏嘆口氣,扭頭便去找睡得昏天黑地,什麽都不知道的郭嘉。

曹家果然是大敵!!!

陸遜一走,曹丕便道:“那小子恨不得現在就砍死我。”

劉協道:“他是朕身邊侍中,平日都是他伺候著,朕跟他,只是君臣……”

忽然覺得不對勁,幹嘛要跟曹丕解釋,又道:“朕暫且還沒有多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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