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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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曹丕頂著額頭上一個大包打開門,對曹純說:“去取我讓你帶的那只包袱來。”

曹純想看看裏頭小皇帝怎麽樣了,才伸脖子,曹丕仰臉,眼睛把他一掃,曹純驚慌,連忙退下去拿東西,多一眼都不敢看了。

曹丕那臉上,又木又呆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就算曹操都看不透這孩子在想什麽,偶然些時候,那面具取下,竟十分嚇人。

等曹純小跑著拿來包袱,曹丕進去,關上門。

曹純呼出口氣,怔怔地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被一個豆包樣的孩子給嚇住。

那包袱裏竟是曹丕從許都帶來的,劉協在宮裏常愛穿的兩身衣服。

一身黑,絳紅龍紋;一身赭石色,白色雲紋;還有玉帶和鑲金革帶、鞋子、襪子、發冠、簪子等物。

也就是劉協的一身從頭到腳、從裏到外他全給帶來了,曹丕不樂意讓劉協用別家的衣物。

沒有下人伺候,劉協連頭發都揪不起來,看曹丕拿了把牙梳過來,不得不服軟,好好坐下,讓曹丕梳頭。

誰知曹丕到他身後,撈起一把頭發聞了聞,黑眉毛擰在一堆:“味道不對!”

劉協忍:“你道全天下都跟你家一樣,用那一種東西洗頭?”

曹丕道:“那是全天下最好的!所以才給皇上用,袁術看似富有,侯府裏搜出來的財寶看似多,真要用我家對皇上的那一套來對皇上,那些東西也就能供月餘,便要耗盡!”

劉協白眼,問:“你到底會不會梳頭?”

曹丕拿著牙梳,又跑去門口開門,對外道:“還有只包袱,也取來,另叫人備水,皇上要沐浴。”

劉協一頭栽在銅鏡前,無力了。

沐浴、更衣、梳頭,前兩件事劉協不敢讓曹丕幫忙,攆他到一邊去,自己做了,只有頭發交給曹丕處理。

綰發是件挺覆雜的事,劉協沒睡夠就被噩夢嚇醒,曹丕梳著頭發,不輕不重的,劉協就犯困了,下巴點點,睜開眼,銅鏡裏頭曹丕貼在他身後。

劉協問:“曹子桓?”

曹丕擡起臉,十分滿足地笑,繼續梳頭。

待簪子固定好發冠,劉協撈了蔽膝起身,曹丕忙把鞋子放到劉協腳邊。

劉協伸腳,曹丕好好的給他套上鞋,劉協頓時很高興。

你爹拿朕送人,你卻當了朕的小奴才!

曹丕捏著劉協的腳,套上鞋子,滿意——

劉協是我家的,人是我家的,身上所有衣服都要是我家的,連渾身上下的味都要聞出“曹”這個姓來。

現在做不得主,將來能做主了,絕不叫人染指。

架才打完沒多久,兩人倒是心情都不錯,和和氣氣的了。

外面卻亂了起來。

曹仁在陽泉兵敗,只帶著十幾騎逃來,曹操攻破壽春這日下午才追上來。

曹操坐在袁術那狐裘裹的位子裏問:“陽泉大營丟了?”

曹仁跪在下首,點頭:“……丟了。”曹仁頭盔上的纓穗都沒了,滿身臟汙血跡,表情惶惶不安。

曹操想了想:“荀彧呢?”

曹仁搖頭:“末將、末將不知,荀彧在大營裏,末將回不去。”

曹操猛拍一下椅子扶手,拍得悶響:“大營丟了,我不怪你,呂布驍勇善變,難以防備,可你怎麽不把荀彧救出來!?”

曹仁低頭,不敢說話,其餘人忙勸。

曹操怒道:“荀彧一人!抵雄兵十萬!我失荀彧,如失一州之地!”

曹仁發抖,曹操緩了緩氣,半晌道:“罷了,起來!”

又對許褚說:“派出快馬哨探,從上蔡那方走,探探豫州……還有許都怎麽樣了,要快!”

本來打算明天一早就回程的,這下好,背後有個呂布,該怎麽走,曹操也一時沒了主意,只得暫時留在壽春,好歹有城池可守,城中糧草也不缺。

只是一想起荀彧,曹操不免嘆氣。

荀彧被押在陽泉牢裏,倒是鎮定,端坐如常,其他被俘的兵士問:“荀大人不怕嗎?”

荀彧道:“司空大人乃神州大地上的豪傑,我等被俘,不能墜了司空大人的威名,還不抖擻了精神,最糟不過一死,怕甚?”

那些兵士聽了,一面佩服一面挺起脊背。

牢外走來一人,陳宮,撫掌道:“荀文若!好個荀文若!果然膽識非凡哪!”

荀彧掃過陳宮,不動聲色。

陳宮叫人開了牢門,走進來親自扶荀彧。

“鄙人陳宮,字公臺,久仰文若兄大名,這幾日委屈文若兄了,跟我出去吧!”

荀彧道:“司空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若你以為可以勸降我,乘早免了!”

陳宮笑道:“非也!外面有一人,文若兄不想見見?”

荀彧道:“我與溫侯素不相識,不用相見!”

陳宮拍拍荀彧,湊近低聲說了兩個字,荀彧大驚:“什麽!?你說……”

陳宮“噓”,將荀彧拉了出去。

外面那人當然不是跟荀彧沒交情的呂布,而是荀彧認識的曹操長子,曹昂。

曹昂有傷在身,呂布和劉備分兵攻取陽泉和豫州,自然不便帶他同行。

等拿下陽泉,過了這幾天,曹昂才來到。

他那腿還沒康覆,仍舊坐在輪椅裏由人推著,只是氣色好了些,沒有那麽蒼白嚇人。

荀彧見到曹昂,大驚道:“大公子怎會在此?司空大人還以為公子……”

曹昂溫文一笑:“父親以為我死在李典之手了吧?”

陳宮不多說什麽,轉到別處忙去了。

曹昂叫推車的兵士推著他出牢門向街上去,荀彧頭上沾著草,衣衫淩亂,也顧不得儀容了,趕忙跟上。

大牢門外的兵士竟然不阻攔他們,任他們出去。

荀彧心裏越發奇怪,問道:“大公子,這……”

曹昂道:“先生應該猜到了吧?父親將天子送了袁術。”

荀彧再吃一驚:“什麽!?送?不是李典被袁術買通,將天子私自劫出許都,迎去壽春的嗎!?”

曹操是這麽說的沒錯。

曹昂道:“先生若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訴先生,先生若是想走,曹昂這裏備了幹糧和水,馬匹也有,現在就可以放先生離去。”

牢門外不遠處,果然有一匹馬馱著幹糧袋子和水囊等物,被一個兵士牽著,等這邊命令。

貓很聰明,所以貓十分好奇。

荀彧也聰明,於是荀彧被好奇心打敗了。

曹昂見荀彧沒走,便把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荀彧。

最後道:“先生聽完了,想去想留曹昂不強求,曹昂現在也只是寄身溫侯處,並非為溫侯效命與父親為敵,溫侯待我寬容有禮,不曾威逼半分,我……終究不想回去,回去了,遲早再有和父親沖突的時候,敢請先生替我保守秘密,讓父親以為我死了的好,好過他知道有個悖逆不孝的兒子。”

荀彧嘆道:“竟是如此……那呂布就不想爭天下?就只是為了容身?”

曹昂道:“呂布所欲,天子脫困爾。”

荀彧半晌道:“出人意料,溫侯他……請公子見諒,司空大人於我有恩,我實不忍背他而去,我想,這次送走天子也非司空大人本意,才如此著急迎天子還都,否則,也不會被溫侯斷了退路。”

曹昂見荀彧這麽想的,知道荀彧信了一半,這就夠了,也不多勸,道:“那便請先生上馬,只請先生替我保守秘密,曹昂不送。”

荀彧好好行了一禮,上馬出城,奔壽春去。

荀彧的背影不見了,呂布才從某處走出來,推曹昂輪椅的兵士被呂布揮手趕開,呂布的手剛放到輪椅上,曹昂道:“溫侯,軍師還在忙,溫侯怎有閑來給曹昂推車啊?”

呂布幹咳:“公子背後長了眼睛。”

曹昂笑道:“不是長了眼睛在背後,是溫侯的目光有如實質,我再遲鈍也不可能感覺不到。”

呂布道:“公子身體沒好,出來亂逛,不怕病情又反覆?我聞那藥味都聞怕了。”

曹昂故意道:“這樣……那我搬遠一點,離溫侯住處隔遠些,溫侯便不用聞藥味了。”

呂布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想……我聞著都怕,你天天喝,豈不遭罪,還是、還是早點把身體養好,早點把藥碗丟了,哈哈!”

曹昂微笑:“謝溫侯關心,天氣暖了,想出來透口氣。”

呂布道:“對了!城樓上可以見到河邊柳林,這幾天發了嫩芽,看起來十分宜人,我推公子去看看!”

曹昂被呂布推著走,笑意更深。

為何呂布不跟劉備聯兵,攻取許都?

有種東西,名為嫌隙。

劉備乃漢室宗親,天子皇叔,豈能屈居人下?

呂布乃天子親封奮威將軍,授溫侯,王允活著的時候,呂布跟王允共掌朝政,一文一武,只肯侍奉天子一人,眼裏哪看得見其他人物。

再者,若取許都,歸誰?

患難時好說,如今兩人都有了地方和兵力,有些話不說,也都明白。

陳宮的意思,天子要緊,曹操退路已斷,不知會帶天子去往何處,許都太遠,不及應變,而且手下兵力不足,還需要劉備的聯盟關系,不宜為了許都翻臉。

徐庶的意思,天子首要,許都空有朝廷,沒有天子,奪之無用,何必為了一座無用的城池折損不多的兵力,抓緊兵力觀察時機,救出天子比取十個許都都管用,而且,呂布比他們更臨近壽春,有一盟友,比多一敵人方便。

兩家各自收取周邊小城,觀望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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