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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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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還沒開口,臺下一人笑道:“溫侯以為,跟百姓說話也同叫陣一般,聲氣兒要大,氣勢要壯,最好還要面目猙獰嚇得死人,哈哈!”

呂布那兩條眉毛“刷”就豎了起來:“何人大膽!?”

陳宮一看壞了,呂布來氣了。

呂布一來氣,誰都拉不住,就算陳宮撲過去抱大腿,呂布都能拖著陳宮繼續去揍人,可百姓眾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不就壞事啦!

陳宮一直坐著寫布告,還著人造冊,準備就地安置戶籍入簿,等他從桌案後邊跑出來,撲呂布大腿都來不及,呂布已經“噔噔噔”下去了。

壞事啊!

只見溫侯用殺入敵軍陣中萬夫不當之勇沖到那坐著的一老一少面前。

那老的不算很老,少的也約莫將近加冠之齡,不算很年少,誰?

華佗和曹昂。

旁邊幾人,賣豬肉的老王頭和李大牛,以及才等到的李大牛丈人等。

曹昂的一身鎧甲早已扔了,換做布衣,對將來沒個盤算,便和這些百姓走到哪算哪,不意見到了呂布。

當年虎牢關前大戰的時候,曹昂還在老家沒跟著曹操,後來呂布從孫堅軍中搶了小皇帝時,他帶著曹丕等在伊水河邊,呂布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沒見著。

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向百姓說話都聲震四方,要是戰陣對罵,對方也要敗退而逃……

一下憋不住,曹昂笑出來。

呂布殺到面前,其他人連連後退,只一個曹昂腿腳沒恢覆走不了,何況他也不怕。

“剛剛的話是你說的!?”

曹昂擡手,抱拳拱了拱,無意惹事:“草民腿腳不便,失禮了,溫侯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英雄了得,吃驚之下有些失禮,還望溫侯不要見怪。”

人家要是橫著來,呂布不怕,可就怕人講理。

曹昂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曹操著意培養歷練他,氣度也非等閑,那安然自如的態度就叫人打心底敬佩。

這樣的一個人,拳頭是打不過去的,可是就此作罷,呂布那點小心眼又不爽。

冷冷哼道:“分明取笑於我,想這麽糊弄一下就過?當我三歲小兒嗎!?”

曹昂笑道:“我腿腳不便,還手是還不了了,溫侯若是氣不過,我便在此不動,受溫侯一拳何妨。”

這一句,可是故意的了。

呂布氣道:“真打了你,豈非說我呂布欺壓傷殘百姓!我——”

不打,更氣,拳頭拽緊,筋都繃起來了。

陳宮在後面聽得清楚,猜度著曹昂身份,卻沒個定準。

看呂布下不來臺,陳宮連忙上前搭臺階:“將軍!還有正事要做,他一個沒加冠的孩子,你與他計較什麽?先布粥發種子去罷!”

呂布順臺階下來:“好!聽先生的,不與個小兒計較!”

氣哼哼的,把曹昂刮了兩遍,轟隆轟隆回去臺上。

陳宮打個眼色,高順收到,連忙奔上去,也不等呂布“叫陣”了,拿了一貼布告,站出去念:“諸位父老鄉親……”

呂布一聽,哦!跟百姓說話要這麽說的,坐到一邊,心裏有氣,只拿眼睛盯著曹昂那方。

陳宮在曹昂身旁坐下,一個土墩子,也不嫌臟,問道:“這位小公子從哪裏來啊?”

曹昂看陳宮一把胡子,年紀上差不多,道:“敢問先生可是姓陳?”

陳宮點頭:“我姓陳,名宮,字公臺。”

曹操酒醉時,說過陳宮的事,曹昂早已心生敬佩,他性子坦誠,也不隱瞞,向陳宮抱拳躬身,一揖到地:“竟真是公臺先生!曹昂見過先生,謝先生早年救家父一命!曹昂沒齒不忘,定當報先生大恩!”

陳宮驚呆:“你你、你……你是……”

曹昂一臉敬佩,神情自如,沒半分作假:“我父曹操,我是父親長子曹昂,字子修,見過先生!”

提及曹操,陳宮便想起曹操草菅人命,歹毒兇殘,臉色變了幾變。

曹昂語氣行事與其父大為不同,這是一點,還有,曹操領漢廷大司空之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擁兵正往豫州,和袁紹兩路夾擊袁術,他的長子,怎麽會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袍,混跡在逃難百姓中?

陳宮起身,招來兵士,對曹昂道:“陳宮敢請公子入府一敘,此處非是談話的地方。”

曹昂道:“正有此意。”

旁邊華佗道:“公子有傷在身,老朽是他的大夫,大人可容老朽跟公子一道?”

陳宮看曹昂,腿上裹著木板,面色蒼白,確實是受了傷的樣子,忙親自伸手,和華佗一起把曹昂扶起來。

兵士弄來馬車,陳宮便讓華佗和曹昂上了馬車,自己上馬,引著向呂布的將軍府去。

呂布坐在臺子上看得清楚,脖子越深越長,眼睛越瞪越大。

到後來看馬車走遠,“啪”一下,把手掌下的桌案給按塌下去一塊。

底下領著粥食,等著取谷種的百姓登時又嚇得退出三丈。

高順無奈回頭:“將軍……”你還是該哪涼快,上哪去吧……

呂布竄起來,奔下臺翻身上馬,道:“高順!領他們把事情辦好!我先走了!”

高順:“諾!”

謝天謝地。

百姓見兇神走了,又圍攏來。

陳宮把曹昂讓進自己院中,讓人另行安置華佗,這邊命人在廳裏生起爐子,溫來酒食,和曹昂兩人對面而坐。

曹昂落水受寒,天氣又風雪交加,傷情有些反覆,唇色都是烏的。

要不是華佗醫術如神,只怕早就一命嗚呼了。

兩盅熱酒下肚,臉色回過點兒。

陳宮看得越發疑惑,曹操的兒子,還是長子,怎麽落到這步田地了?

還不及問,曹昂先問陳宮:“敢問先生,對而今漢室是如何看的?”

陳宮嘆道:“勢衰力微。”

停了停,想起那個為了討酒喝,把肚子裏天下大計都說出來的小皇帝,又嘆:“一息尚存。”

曹昂道:“一息尚存,那便是還有中興的餘地了?”

陳宮疑惑更甚——你曹操的兒子,說這話?

曹昂面上看不出來什麽,陳宮只好再說點什麽,試探一下:“當然有,先光武帝劉秀不就是從亂世之中挽大廈於即倒,只要民心仍在,漢室便覆興有望。”

曹昂道:“光武帝乃百世之中方出一個的撥亂之主,現在……比那時還要喪亂。”

陳宮道:“光武帝是了得,如今天子便懦弱不堪嗎?我看當今天子未必就不如光武帝!”

這話,可是說太滿了,劉協才多大點。

曹昂道:“若先生有據,曹昂願聞詳情。”

窗外呂布扒著窗縫。

“我與你父親志趣不投,分開後便游走各地,後來投到舊友王允門下,權且容身,正碰上董卓和將軍,哦!奮威將軍呂布,兩人出了嫌隙,將軍被董卓秘密下在牢中,我便出了主意,請王允救出將軍……”

林林總總,陳宮說到失了小皇帝,被誤導追入南陽,才知道不是袁術幹的,索性打下南陽就此立足。

“天子年少,可是卻洞察入微,否則陳宮豈能效命於將軍帳下,天子心中對天下危局的見解,陳宮自嘆不如!只可惜我們一時疏忽沒有保住……便又落到……落到你父親手裏,再次受制於人,我相信,只要得脫囹圄,他必不比光武帝差!”

曹昂早聽得目瞪口呆。

跟弟弟曹丕隔三差五便打得雞飛狗走的那個小皇帝?被父親一瞪便縮手縮腳一臉畏懼的那個小皇帝?跟陳宮嘴裏說的天子怎麽像兩個人?

莫非……莫非都是裝的?因為受制於人,不得不示弱求存……

要真是如此,何止自己,連父親曹操都看低了這位小皇帝。

“啊……”

曹昂良久才叫出這麽一聲來,叫完連嘆:“可惜!可惜了!哎!”

見陳宮莫名望著,長嘆道:“父親北上抗擊袁紹,我留在許都,袁軍圍了許都後,一日夜間,李典奉我父親命,入宮接了聖駕,連夜出城,正碰上我巡視路過,便問了出來,李典說奉命送聖駕去豫州避禍,李典手下只得幾千人,我怕有失,點了五千人馬追出來,到穎水邊,橋壞了,我帶的人馬都留在許都那邊,過不來,這時,便遇到了華先生和其他豫州來的百姓,一問,豫州已陷,我吃驚下要去問李典,那時皇上便對我說,我父親不是要讓他去避禍,而是將他送了袁術。”

陳宮拍腿道:“我說袁術怎麽那麽好心,去解曹操的圍!原來都是詭計!什麽劫掠聖駕!根本就是故意送的!”

曹昂十分愧疚,道:“我既然知道真相,豈能做這等不忠之事!當時無計可施,仗著胯下良駒,便將皇上抱了,欲送往荊州劉表處去,劉表為人忠義仁和,對皇上應不至……太差。”

現在,輪到陳宮大驚:“你、你竟然違背你父,想把天子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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