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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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的

思春期

布簾另一邊的祁遠臉更紅了。

路漫漫低頭看一下緊貼在自己身上的小背心,雖然只露出了鎖骨,但她還是反應過激,尖叫出聲:“臭流氓!”

(1)

新的學期開始,路漫漫已經做好了名聲大噪的準備。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讓她出名的不是羅馬尼亞大師賽的冠軍,而是蘇溯的粉絲。

那段合唱版的《黑貓與牛奶》錄像,不知怎的在網上流傳開來,竟還上了微博熱搜“蘇溯 被甩手”。

路漫漫趕到教室時,程思媛正在看B站的高清視頻。

視頻裏,路漫漫唱到一半,突然甩開蘇溯手的鏡頭被單獨剪出來,放大,返播了三次,後期配上一行黃標大字——“世界上第一位甩開‘青檸CORONA’隊長手的女人”。

下一秒,蘇溯一臉驚愕的表情,也被粉絲截圖做成表情包,配上“難以置信”四個大字。

路漫漫站在程思媛背後,看到她來回拉進度條,好看手機屏上來回滾動的彈幕。

當蘇溯牽起路漫漫的手時,彈幕一飄過:“請問我是眼瞎了嗎?我們家小蘇蘇竟然主動撩妹了,是誰把他教壞的!”

畫面一閃,是蘇溯給路漫漫摘眼鏡的特寫,畫外音同時道:“不用怕,跟著我,一起唱,一,二,三——”

彈幕二緊隨:“天哪,氣音蘇溯蘇蘇蘇蘇蘇……蘇死我吧!”

彈幕三:“天哪,我自動變粉啦!”

當路漫漫甩開蘇溯的手時,蘇溯驚訝的表情被特意做成0.5倍速,彈幕幾乎占滿了屏幕——

“哈哈哈,我們蘇兒的表情!”

“難以置信!”

“世界上竟然有人願意甩開我的手。”

“來來來,到姐姐懷裏來,姐姐的手給你牽。”

“哈哈哈,撩妹失敗笑出豬叫。”

“蘇溯內心OS:我可能挑了個假粉。”

……

到後來,蘇溯和路漫漫一左一右牽著桃代的手合唱時,少年溫柔帥氣,少女甜美妍麗,桃代嬌憨可愛,時不時交錯的對視,甜到冒泡的氛圍,還有最後的摸頭殺,讓彈幕集體和諧——

“我批準,讓這三個人去演新版《泡沫之夏》!”

“我批準,我們家蘇蘇可以在這個視頻裏談戀愛!”

“我批準,把這三個寶給鎖死了!”

……

也有個別不和諧的聲音:“這妹子一般啊,一看就純素人啊。”

但立馬就被人懟了回去:“前面那位阿姨,把您臉上的妝卸了再說好嘛。”

“我也想素成這樣,滿臉的膠原蛋白。”

“現場的人來爆料!小妹妹才是真愛粉,小姐姐是為了妹妹上臺的!”

“所以我們蘇兒的手被甩開了啊,哈哈哈,還是很搞笑。”

“我們蘇蘇想拍愛情劇,結果被小姐姐掰成親情劇。”

……

視頻終於結束了,路漫漫眼睜睜看著程思媛再次按下重覆鍵。

(2)

如果說這個視頻裏面的女主人公是別人,估計路漫漫也會姨母笑地反覆“食用”,可現在路漫漫是滿滿的羞恥。

她深吸一口氣,把程思媛的手機扣向桌面:“美女?真人就在你面前看看我吧!看看我!我們都一個月沒見了!”

路漫漫就不信,自己在這小妮子眼前晃了十來分鐘她都沒註意。

“別打擾我換位思考,自動代入與魂穿!”程思媛掰開路漫漫的手,拿起手機。

路漫漫無奈了,癱回自己座位,思考人生。

“恭喜你啊!”莊棣棠整理課桌時,假裝不經意地開口。

路漫漫看著她那不太恭喜的笑容,驚訝道:“你也追星?”

“我是說羅馬尼亞大師賽。恭喜得冠軍。”

“啊……謝謝。”路漫漫有點疑惑,她也沒跟莊棣棠說啊。難道是學校張榜了?

“是在網上看到的,你看。”莊棣棠遞過手機。

是微博界面,有一個叫“Sakura 青蛙”的ID在“蘇溯 被甩手”的熱搜下強勢爆料,直接甩出羅馬尼亞大師賽官網公布的成績單。

自此,路漫漫的姓名、學校、學生照,甚至連路漫漫的微博ID,都被熱心網友扒個底朝天。熱心網友中,不乏青蒲校友。

“坦白從寬!我的微博號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路漫漫轉回身,興師問罪。

程思媛笑得一臉心虛,轉移話題:“漫漫啊,你看你都快成小網紅了,你看看你這粉絲數,蹭蹭UP啊!”

路漫漫的微博號只有一個用處,追星。

扒名而來的蘇溯粉絲,抱著獵奇心理,很快知道了視頻裏的小姑娘粉了一堆國外明星,什麽甜茶啊、大表哥啊、佩斯啊、大舅啊、小雀斑啊……歐美圈的美男數不勝數——逛路漫漫的微博簡直就是一場洗眼盛宴。

然而,就是這姑娘,被他們那個眼瞎的“愛豆”挑中,上臺合唱。

青檸蘇溯粉絲們頓時有一種“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的釋懷感,並且出於報覆心理,這些粉絲把扒來的路漫漫的八卦消息,頂到蘇溯微博評論首位。

下午三點整,官方正主點讚並回應:“不要打擾小學霸學習和【噓】喝甜茶。”

程思媛課間指給路漫漫看時,激動得語無倫次:“蘇蘇蘇溯@你了哎!你看你粉絲!小網紅了呀!”

被扒得底褲不剩的路漫漫:“你上課玩手機,我要告訴老師。”

正說著,手機振動了一下,是祁遠發來的微信——

一張截圖:蘇溯牽著路漫漫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圖上剛好有一條彈幕:“只有我一個人註意到蘇蘇和漫漫的同款圍巾嗎!”

祁遠:“麻煩還一下,我的圍巾。”

緊跟著又來了一條微信,是梁文康的:“路漫漫,做好被炮轟的準備,祁遠看視頻看得那叫一個青筋暴露,七竅生煙!”

路漫漫捂臉趴倒,天哪,這世上還有誰沒看過那視頻嗎?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漫漫百分之百生涯才剛剛開始……

(3)

路漫漫做賊似的在學校待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放學,一路上竟然收到了四封信,其中兩封還是“紅綠燈”組合的。

這一天對路漫漫來說,實在過於玄幻。

然而等她到家,她看到了更玄幻的場景——周雅正在給一只小白鼠餵一碗褐色的湯。

“媽,你在試毒嗎?”路漫漫瞧周雅一臉肅穆,腦中閃過N場謀殺戲,連說話的聲音都放輕了許多。

周雅集中註意力觀察小白鼠:“我在試驗這個什麽補腦液是不是真的補腦。”

補腦液?說句拉仇恨的話,路漫漫自覺她腦子不要太好。

“補什麽?”

周雅不理她,兀自念叨:“你看啊,我在眼前的籠子外放了一塊米糕,還在它頭頂上吊了一塊。要是它夠聰明的話,就應該吃頭頂上那塊,而不是眼巴巴去撓籠子。”

路漫漫看了一眼小白鼠和它頭頂上的米糕,面無表情地嘟囔一聲:“我看它需要的是增高液而不是補腦液吧!”

“廣告代言費一百萬。”周雅嘆了一口氣。

“什麽?”路漫漫嚇得手裏的年糕掉了半截。

“今天有人來找我,說讓你代言一個補腦液,說是喝了他們家的藥,你腦子好使了,考了個冠軍……唉。”

“這、這不是騙人嗎?”路漫漫給嚇結巴了。

“這不是有一百萬嗎?有了這錢,你小姨就不用那麽辛苦了。”周雅又嘆氣。

“媽,你這是要為了親妹妹賣了親女兒啊!要是這藥不好使,我是要坐牢的!你想想我如花似玉一大姑娘,大學還沒上戀愛還沒談就要在牢房苦度青春……”路漫漫被嚇成話癆。

“所以,我這不試驗著嗎?”

周雅繼續嘆氣,籠子裏的小白鼠為了吃籠子外的米糕,把臉都擠成條狀了,就是不看一眼頭頂上的米糕。

周雅一錘定音:“我看,不中用。”

路漫漫:“……”

這下她相信,自己百分之百成名了。

(4)

第二天,路漫漫從班主任那兒知道,因為她是羅馬尼亞大師賽的冠軍,所以獲得了P大、T大在內的六所高校保送資格。

去交個人材料時,路漫漫想起祁遠肯定也要去,就把圍巾給帶上了。

也是奇怪,同在一個樓層,這兩天,路漫漫楞是沒遇見祁遠。

她哪裏知道,這是祁遠在刻意避開她。

祁遠當然生氣啦!

這個路漫漫!圍著他祁遠的圍巾,跑上臺跟別的男生唱歌!還被說成情侶款,天生一對!

所以,當路漫漫在辦公室遇見祁遠,開心地打招呼時,他選擇了無視,並先行離開。

祁遠同學一面邁著大長腿,以龜速前行,一面耳聽後方,期盼某小短腿火速追來。可是,想象中急促的腳步聲並未出現。

祁遠出了門,靠在羅馬柱上,決定再等某人五分鐘。

兩分鐘後,路漫漫晃悠悠地出來了。

祁遠正要傲嬌地現身時,有人先叫住了路漫漫。

“同學,你的錢掉了!”

路漫漫的掉錢,多少有些刻意。

路漫漫中庸了十多年,人生的金光大道突然向她敞開,她總有種不真實感。

福禍相依,路漫漫總擔心接下來會有個什麽“禍”,因此天天期盼自己掉錢消災。

這些天,她天天揣一些現金在兜裏,放得特別松,偏偏一毛不掉——這好不容易掉了一次,哪裏來的好青年啊!

路漫漫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同學,你的——你是路學姐吧?”

對方是一個娃娃臉的高個兒男生,笑出一對甜甜的酒窩。

路漫漫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如此軟萌的男生,一時自己也跟著軟萌起來。

“你認識我?”路漫漫賊兮兮地明知故問。

“路學姐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顧沐言。”軟萌娃娃臉突然一鞠躬,嚇得路漫漫後退了半步。

娃娃臉自己似乎也很緊張,很快速地說著什麽,還遞出一本筆記本。

路漫漫蒙了:“你剛剛說的是……粵語?”

顧沐言的娃娃臉“噌”地紅了,很慢很慢地用普通話重覆一遍:“學姐,我是你的粉絲,嗯……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路漫漫楞了一下,繼而很虛偽地裝謙虛:“什麽粉絲不粉絲的,只不過得了個冠軍,沒什麽的,多練些題就好了,你也能的!”

祁遠在暗處咬著牙,手撕盆栽:“姓路的,當初是誰按著你的腦袋教你做題的?”

娃娃臉似乎沒反應過來,跟著重覆了一下:“冠軍?”

路漫漫尷尬了,她又試著問:“要麽你是看了視頻?”

娃娃臉似乎更迷茫了:“什麽視頻?”

“那你怎麽認識我的?”路漫漫也迷茫了。

娃娃臉一歪頭,像一只邀寵的薩摩耶:“我是學姐的書粉!”

書?她什麽時候出過書?

路漫漫尷尬地擺手:“你認錯人了,呵呵……”

“《花鼠娃娃》《海洋圍裙》《桔梗花蟻》《指南針棒棒糖》《櫻花芭蕾舞鞋》這些,還有許多,都是學姐寫的啊!《303號動物手冊》?學姐難道不記得了嗎?”可能話說得太多太急的緣故,娃娃臉的普通話有點瓢了,帶著濃厚的港臺腔。

《303號動物手冊》?路漫漫這下恍然了。這還是她小學時候寫的一些童話,一開始在兒童文學雜志上連載,後來編輯看風格很統一,就幫她出了一本故事集。據說,賣得頗為慘淡。自此,路漫漫的寫作夢夭折。

路漫漫家裏書櫃的角落裏,應該還有一本,書封上還有一張她的童年照,簡直黑歷史啊。

娃娃臉一臉期待,路漫漫盡量讓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那麽扭曲:“老早的書了,難為你還記得!”

“我每年都有看啊!”娃娃臉的酒窩更深了,“學姐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和小時候一樣漂亮!”

路漫漫回想起童年照上那兩坨胭脂紅,不由得抖了抖,這小子是在誇她還是損她啊?

娃娃臉對路漫漫猜疑的目光毫無所覺,自顧自地吹起了“彩虹屁”:“我是小學時候來內地讀書的,那時候不會講普通話,一個人超無聊。有一次逛書店就看到了學姐的書啦,剛好翻到裏面一個《啞巴海螺》的故事。小海螺因為內壁太光滑,不能像小夥伴一樣吹出好聽的歌來,被大家嫌棄,只能自己一個人玩,後來,他卻一點都不傷心,和沙子玩,和烏龜玩,和海草玩,每天都讓自己開開心心的,做一只超快樂的啞巴海螺!”

路漫漫額頭浮出三根黑線,這麽扯淡的劇情,真的是自己寫的嗎?

躲在羅馬柱後的祁遠也傻了眼,這小孩不是腦子有問題吧?這麽大了還讀童話書?

“從此以後,我就再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了,一個人也玩得很好,這多虧了學姐,讓我能夠去享受孤獨。”娃娃臉一臉深情地總結提升。

路漫漫:“呃……你是中國香港人?”

“嗨呀嗨呀,唔系(是呀是呀,我是)——我是跟著爺爺回來找太爺爺的!”

路漫漫:“呃……好,真好!”

娃娃臉星星眼:“對啊!我真的太幸運了!我之前在年級榜上看到學姐的名字,是第一哎!又怕是同名,今天竟然撞見了!學姐,你一定要給我簽名哦!”

路漫漫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然後迅速地在筆記本空白頁上簽上自己的大名。

“這裏,麻煩寫上TO 顧沐言,沐浴的沐,言語的言——學姐,我現在的普通話好很多了吧?”

路漫漫一邊寫一邊附和:“對啊,我們沐言真棒!”

路漫漫寫完擡頭,就看見顧沐言一臉嚴肅的表情,她趕緊檢查字跡,沒錯啊!這小娃娃又怎麽啦?

“學姐,我知道這樣很冒昧,可是學姐,你能不能和我交朋友?”

“哐——”路漫漫嚇得筆和本子都掉地上了。

顧沐言立馬撿起,順便彎腰直視路漫漫:“我是認真的,麻煩學姐也認真考慮一下。”

“不能!”

(5)

路漫漫一驚,回頭一看,祁遠正從她背後走來。

兩個男生個頭相當,一個狂傲,一個軟萌,一個像大狼狗,一個像薩摩耶,四目相對火花亂濺。

“你是路學姐的監護人?”薩摩耶先聲奪人。

“不是。”祁遠用鼻子說話。

“那路學姐你來回答我。”顧沐言轉移戰場,含情脈脈地看向路漫漫。

“瞧他那樣兒,就差在屁股後面插上孔雀尾巴!”祁遠被一語中的,剝奪政治立場後不爽腹誹。

路漫漫尷尬地咳嗽:“那什麽,薩摩——哦不,沐言小朋友,我們學校禁止早戀。”

“早戀?我們都這麽大了,不早了!而且只是交個朋友啊!”

路漫漫傻眼了。

“準確地說,在青蒲高中的這三年裏,你都禁止戀愛的。”祁遠臭屁烘烘地插嘴。

“那等學姐畢業了——”薩摩耶反攻。

“那你還沒畢業。”大狼狗堅守。

“你喜歡學姐嗎?”顧沐言一本正經地問。

“什麽?”祁遠習慣性地瞇起桃花眼,一般人受到這種威脅後都會讓步。

娃娃臉並沒有被嚇退,他又用那軟萌的港臺腔認認真真覆述一遍:“你喜歡路漫漫嗎?”

氣氛一時變得緊繃。

路漫漫本可以攔住顧沐言的,但她沒有,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她想聽到什麽答案。

祁遠的側臉近乎深然,他對顧沐言說:“關你什麽事?”

顧沐言突然拉起路漫漫的手,坦然直視祁遠的眼:“這很關我的事。如果你喜歡漫漫,請你開誠布公,我們公平競爭;如果你不喜歡她,那她的感情事,麻煩你不要插手。”

祁遠腦門氣出了一層汗,心想,漫漫?幾分鐘前還是叫路學姐,現在直接叫漫漫!他認識路漫漫一個學期了,都沒叫人家漫漫!你叫她漫漫!

他那雙桃花眼難得聚焦,烈火一樣噴向那雙交疊的手。

路漫漫,你不會甩開嗎?祁遠在心底吶喊。

就這麽無言對峙了兩分鐘,顧沐言拉起路漫漫繞過祁遠:“學姐最好還是不要喜歡上一個膽小鬼。”

路漫漫停頓了一秒,手裏的黑羊絨圍巾被捏了又捏,最終沒遞出去。

(6)

Q→L?

祁遠蹲在操場角落的沙坑上,對著一個推導公式,凝眉深思。

“祁遠喜歡路漫漫嗎?”

頭頂上冒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祁遠驚訝回頭。

梁文康也蹲下來:“你這不寫著嗎?幹嗎寫這種廢話?還盯了這麽久。”

“廢話?”

“不是嗎?就你看路漫漫那眼神,如果不是喜歡,那就是——”梁文康故意賣了個關子。

“那就是什麽?”祁遠願者上鉤。

“那就是愛……”梁文康說著說著就唱起來,“那就是愛……”

“不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麽知道?”祁遠做無謂的掙紮。

“那是因為你傻”這話梁文康只敢在心裏想想。

“你要信不過我呢,你就往操場看看,這環肥燕瘦的,看看你到底喜歡哪一款。”

梁文康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實在懶得跟這貨多話。

祁遠其實害怕的是,路漫漫不喜歡他。梁文康看破不說破,這關鍵的一步,還需要他祁遠自己邁過去。

梁文康走後,祁遠還真跟自己較上勁兒了。

怎麽,全天下那麽多漂亮女孩子,他祁遠憑什麽偏喜歡路漫漫不可?

他強迫自己去欣賞不遠處正在顛排球的女生,瞧瞧,人家那身材,婀娜高挑,可是,未免太高了,還有那張臉,回眸一笑,有些嚇人。

祁遠視線左轉,定在攜手散步的兩個女生身上,左邊那個胖成蛋糕,右邊那個瘦成柴,祁遠很好奇,這兩個是怎麽交成朋友的。

有人沖祁遠打招呼,是誰來著?陳漁?陳羽?好像是學生會副主席?身材適中,長得也挺好看的,就是……就是氣質不對,是哪裏不對呢?

祁遠正撐著腦門兒想呢,遠遠地,一個女孩向他走過來。

這個女孩不太高也不算矮,胖瘦正入眼,走起路來腰不扭胯不動,落落大方,簡單隨意。

祁遠視線再往上移,女孩馬尾的弧度正好,額頭碎發逆著光看也漂亮,略圓的鵝蛋臉,大眼睛翹鼻梁,貓咪嘴抿成一條弧線,像是有些生氣的模樣——

盡管生氣還是好看,祁遠一拍大腿,激動地想,路漫漫,你看,除了你,我還是能喜歡上別人的!世界上哪來那麽多非你不可!

女孩停在祁遠跟前,開口:“梁文康說你找我。”

祁遠一楞,等等,這聲音怎麽有點熟悉?

祁遠集中註意力,渙散的眼神收聚,目光由局部調至整體,差點把自己嚇了一跳——這女孩不是路漫漫嗎?

鬧了半天,他還是喜歡路漫漫?

祁遠真是敗給自己了。他頗為郁悶地垂下了頭,不敢看路漫漫的眼神:“那個……圍巾……”

“我想也是這個,剛好帶過來了。”路漫漫走上前,把圍巾往祁遠肩上一撂,轉身,“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那個……”祁遠拉住路漫漫的袖口。

“有事兒?”路漫漫一臉平靜,甚至有些好脾氣地靜候下文。

“你生氣了?”祁遠磨蹭著開口。

“沒有啊。”路漫漫微笑著回答。

可這微笑在祁遠看來,更像微信表情包裏的微笑。

祁某人蹲不住了,立馬站起身來。一站起來,這氣勢也就跟著起來了。

祁遠深覺此刻不是擺氣勢的時機,立馬又蹲了下去,可是他又想平視路漫漫的臉,只能剎在半途,蹲馬步一樣站著。

“剛剛在辦公樓那兒,我不是那個意思。”祁遠的意思是——我沒有直面顧沐言的質問,並不代表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路漫漫繼續保持微笑。

“不,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祁遠一看到那微笑,就下意識辯解與反駁。

他很怕路漫漫誤認為,他祁遠不喜歡她路漫漫。

“不用操心,你想的意思就是我想的意思。”路漫漫嘴角弧度翹得更高,一副“你說什麽我都配合”+“你高興就好”的神情。

“你生氣啦?”祁遠又繞回原點,有些討好地盯著路漫漫。

“沒生氣啊!”路漫漫笑得有點想打人了,這祁遠到底有完沒完!

“沒生氣,那你這種態度是什麽意思?”祁遠追根究底。

“就是好好說話的意思啊。”路漫漫一直維持的笑容消失了,很認真地眨眼,像是看不透祁遠這個人似的。

祁遠慌了:“路漫漫你聽我解釋,我剛剛我我……我是——”

上課鈴剛好響起。

“祁遠,你真的想多了,我先回去上課啦!”路漫漫笑瞇瞇地沖祁遠招了招手,走了。

祁遠有些懊喪地挪開右腳,腳底板下“Q→L?”的公式已全無蹤影。

(7)

“不去上課嗎?”

“你轉學了?怎麽天天在我們學校逛?”祁遠聽見是夏寒的聲音,連頭都不想擡。

“我可是特意來給某個膽小鬼一些忠告的,免得他跟我一樣慘淡錯過。”

你才膽小鬼,你全家都膽小鬼!祁遠在心裏碎碎罵,面上卻乖巧許多,勉為其難地擺出一副受教的姿態:“您請說。”

“告個白而已,有什麽難的?”夏寒輕噓一聲。

“你告過白了?”祁遠白了夏寒一眼,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夏寒舉重若輕:“告過了。”

“結果呢?”祁遠關切地問,聲音裏還帶著一絲絲緊張。

夏寒嗤笑一聲:“明知故問——要是成功了,還有你什麽事兒?”“那你還讓我告白,萬一我跟你一樣呢?”祁遠緊張兮兮,焦躁不已。

“你這麽怕,那你別告白了。”夏寒氣定神閑地說風涼話,“反正追路漫漫的人有的是,不差你一個。”

祁遠一激動:“怕什麽怕,我現在就去告白。”人都走出去兩步了——

“我看不成。”夏寒故作高深地搖頭。

“憑什麽你說不成就不成?”祁遠氣呼呼地走回來。

“不是我說的,是古人說的。”夏寒神秘地眨眨眼。

“什麽?”祁遠楞住了。

“路漫漫其修遠兮。”夏寒搖頭晃腦。

祁遠指著操場的西門,下巴一擡:“滾吧!”

夏寒從善如流地滾了,祁遠竟然有些落寞,想喊人回來,卻抹不開面子開不了口。

“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夏寒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腳在沙坑裏劃開:L→Q。

祁遠猛地站起來,眼裏躥出兩星火苗:“你怎麽知道?”

“就你們倆自己不知道。”夏寒無語地翻白眼。

“真……真的嗎?”祁遠像是中了狀元,還一次次向落榜的人確認自己有沒有中的人。

落榜者夏寒很想給他套個麻袋,一頓痛打。

“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夏寒留下這麽句沒頭尾的話,一身釋然地走了。

祁遠一點就通,嘴角忍不住翹起。周圍有人往這邊瞟,祁遠試著壓了幾次,嘴角都下不去,終於,放棄掙紮,任嘴角咧到耳根。

同時,大長腿開心地踢起小碎步,他一路念叨著:“路漫漫喜歡祁遠,比祁遠想象中還要多——祁遠喜歡路漫漫,比路漫漫想象中還要多,多很多……”

(8)

祁遠自從確定自己的心意後,看路漫漫總是自帶粉色濾鏡:路漫漫做什麽都好看,笑起來好看,不笑也好看,生氣也好看——她生氣是因為他不去告白嗎?

祁遠一想到這層又覺得路漫漫做什麽都可愛,上課打瞌睡也可愛,做功課摳橡皮也可愛,不吵架卻跟他鬧別扭也可愛……

如此循環下去,呈現在梁文康眼前的是一天到晚發呆傻笑的祁遠。

就連班主任濟公也看不下去了,下課前問了一句:“祁遠家裏有什麽喜事?”

梁文康推一下祁遠,祁遠正在想,告白這件事不能太急,一倉促就像夏寒那樣成了炮灰。他得徐徐圖之——首先,他這兩天得看住路漫漫,不讓其他人有機會告白,順便再噓寒問暖一下,讓路漫漫自己體會到,他祁遠是多麽喜歡她。然後,挑一個恰當的時機,來一個深情的告白。當然,不能太煽情,要流暢,自然……嘿嘿……

“他這兩天怎麽了?”駱一濟彈了一下祁遠腦門,發現對方毫無反應後,問梁文康。

梁文康謊話張口就來:“他去比賽時遇見他爸了,回來就一直這樣,唉……”說完,擺出一副同情又心疼的模樣來。

駱一濟也嘆了口氣:“其他老師上課時,顧著點啊!”

梁文康領旨謝恩,轉頭拿起手機,劈裏啪啦一陣百度:

“論如何拯救思春期的少年?”

(9)

路漫漫覺得祁遠魔怔了。

快一周了吧,每天早上她去等公交車時,總能遇見祁遠。

上車後,祁遠一定要坐在她旁邊,然後拿出熱乎乎的豆漿油條或是雞蛋灌餅,或是三明治包飯,每天不帶重樣兒,楞是要她吃完。

頭兩天,路漫漫楞是被逼著吃了兩頓早餐,後來周雅再讓她吃早餐時,她就遁了。再後來,周雅也知道祁遠送早餐的事兒了,祁遠幹脆直接到樓下等路漫漫上學。

不止早餐,連午餐、晚餐、夜宵,祁遠都一力承包,加上梁文康和程思媛的助攻,路漫漫想躲都躲不及。

一天四頓飯一起吃,課間拉著做保送習題,上下學一起走。兩周下來,任祁遠顏再好,腿再長,路漫漫還是有一種想把這人踹到月球上的沖動。

周雅聽到抱怨後,雲:“看不出來啊,人家那是在追你,趁著年輕好好享受吧!還有,一定不準答應哦!”

路漫漫舉起右手發誓:“媽,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早戀的。”

周雅擺擺手:“你一答應了,什麽護送上下學啊,早晚餐啊都沒了。你看現在老路對我……”

路漫漫:“……”

晚上,路漫漫躺在床上仔細想這件事。

她討厭祁遠嗎?不,甚至還有些喜歡,可是他們都還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戀情總是那麽猝不及防,然後無疾而終。

如果是這樣,路漫漫不太想接受。

還有,祁遠是真的喜歡她嗎?

或許,只是這兩天,向她告白的人多了,祁遠覺得自己的小夥伴被搶了?

再者,祁遠說到底也沒真正接觸過幾個女孩,祁遠和她不過是因為偶然相遇,之後一起吵吵鬧鬧,相互熟悉。等他們都上大學了,遇到更多的人了,祁遠的選擇還能始終如一嗎?

路漫漫是覺得太快了,她和祁遠都需要停下來想一想,在這該死的高三,這火熱的高三,這火熱的、該死的青春!

哎呀,理不清理不清。

路漫漫晃了晃腦袋,正要睡時,手機響了:

“路漫漫,晚安,謝謝你這麽晚還想我【轉圈】。”

路漫漫崩潰了,明天,她一定要跟祁遠把話說清楚!

(10)

周三午餐時間,松林食堂二層,靠樓梯右手邊的一張桌子上。

兩對男女正襟危坐,拉出一副談判現場的架勢。

路漫漫先開口:“祁遠,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你的心意,嗯,你知道,可能是一時腦熱……”

梁文康滿意地點頭,把話翻譯給祁遠聽:“她說你思春啦!”

祁遠的誠意被質疑,也沒有惱,桃花眼彎了彎,慢條斯理地說:“我就是想清楚了再行動的。”

“嗯,我建議你放在縱向的時空軸上想一想。”路漫漫皺著眉頭,“你知道,我們現在是高三,可我們又不會永遠活在高三。”

程思媛附和:“對嘛對嘛!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梁文康反駁:“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程思媛瞪眼,梁文康瞪回去。

路漫漫隱約覺得事情發展不受控制。

果然,下一秒,祁遠含情脈脈地看過來:“漫漫,你不用擔心,你現在不答應也沒關系,等我們上了大學再考慮也不遲,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自己心意的。”

這一聲“漫漫”叫得一桌子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路漫漫一口椰子汁嗆在氣管,咳出眼淚來。她一邊咳一邊想,天哪,祁遠該不會吃了轉性藥吧!

路漫漫現在開始懷念從前那個叫她“不合格的百分之百”的祁遠來。

程思媛給路漫漫順氣時湊到她耳邊說:“男孩子的話只能聽一半。”

音量卻高得足夠整桌人知道。

“不是的,我知道祁遠,他一向說話算話。”路漫漫下意識就反駁,祁遠聽了美滋滋的。

梁文康和程思媛對視一眼,同時擺出牙酸的姿勢。

“但是,祁遠,不要叫我漫漫,請叫我路漫漫。”路漫漫擺出嚴肅的表情。

祁遠完美的溫柔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雙手環抱,往椅背一靠,語帶酸氣:“怎麽,高一那個小不點可以叫你漫漫,我這個教了你半年功課的朋友叫不得?”

路漫漫像是抓找了重點,眼睛一亮:“對啊,朋友!祁遠,你對我來說是很珍貴的朋友,雖然我們認識有很多陰錯陽差,但我……”

路漫漫垂下眸,一咬牙:“我很喜歡你這個朋友,喜歡到不想失去——”

祁遠接過話頭,痞痞道:“喜歡到不想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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