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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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祁遠的

小狗贏了

路漫漫輕輕揉一下祁遠額前的紅印子:“怎麽又醒了,頭疼不疼?”

祁遠只管傻笑:“嘻嘻,今晚……月色……很美。”

(1)

比賽剛好在春節,路漫漫回家已經是大年初三了。本想好好補一周的覺,誰知第二天梁文康就發來微信:“路漫漫,快來快來,一起堆雪人!”

堆個大頭鬼!路漫漫本想裝死,沒想到第二條消息接著趕來:“我和祁遠已經堆了個身子啦!你快一點,還來得及滾個頭!”

路漫漫哀號一聲,從暖暖的被窩一頭紮進冷冷的空氣,鬼叫:“周女士,你又趁我睡著關空調!”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起這麽早!”周雅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混著荷包蛋的油香,“自己盛粥啊!”

手機振動了一下——“熱乎乎的豆漿、包子、油條哦!【配圖】”

路漫漫圍上圍巾,沖到玄關換鞋:“媽,我同學請我吃早餐!”

“晚飯之前一定要回來啊!你小姨要帶你弟弟來!對了!看見有賣冰糖葫蘆的帶一串回來!”

混世魔王周禹城要來了!

“我可以不回來嗎?”

路漫漫一邊嘀咕,一邊出了家門。

結果,等路漫漫到了開心麻辣燙那邊,只發現“茫茫一片雪地好幹凈”。

雪人呢?祁遠呢?

梁文康笑瞇瞇地按著路漫漫的腦袋一起拍了個自拍,發給祁遠。

“小遠子馬上就到,您先喝口豆漿。”祁遠可沒那麽好騙,必須得交出真材實料。

路漫漫這下知道自己給人誆了,她氣得連捏了幾個雪球砸過去。

兩個人鬧著鬧著也暖和起來了,索性不等祁遠,先堆起雪人來。

等祁遠氣喘籲籲跑過來時,一只醜萌醜萌的雪人已經立在梁文康家院子裏了。

該雪人腦袋與身體等高,兩粒黑豆湊成一雙小眼睛,一根胡蘿蔔插成沖天鼻,爛了半邊的番茄糊成一張嘴,一張大餅臉上還用番茄汁塗上了可疑的腮紅。

祁遠從未見過如此生動形象的醜,生怕這位雪人一張口唱出:“醜八怪愛伊愛伊愛哎哎哎哎哎——”

“小遠子,你終於來啦!有人等你等到望眼欲穿啦!”梁文康馬上湊上去獻殷勤。

路漫漫惡狠狠地砸了梁文康一身飛雪。

“開春火氣這麽大可不好!”祁遠走過去揉路漫漫腦袋,算是打招呼,“給你。”說著,把一個大黑袋套到路漫漫脖子上。

祁遠今天意外地穿了件紅外套,大紅爆竹那般俗氣的紅,硬生生給祁遠穿出明媚與俊朗來。

路漫漫一時看呆了眼,傻乎乎地捧著袋子一動不動。

“哇!櫻桃!有錢人哪!”梁文康從袋子裏掏出兩個黑乎乎的果子,一把塞口裏。

祁遠也掏出倆,蹲到雪人跟前,摳掉黑豆,一左一右安上櫻桃。

只是換了個眼睛,雪人就從醜兮兮變身傻乎乎。

等祁遠把胡蘿蔔掰一半塞回去,只留下尖尖的頭,爛番茄嘴邊再用雪粉飾一下,傻乎乎的雪人就升級為小可愛了!

梁文康看祁遠花了不到一分鐘就搞定了這些,不禁感嘆:“祁遠,你以後去開個整容院吧!肯定生意火爆!”

一直到祁遠把路漫漫脖子間的圍巾扯下來,路漫漫才從祁某人的神顏中回過神來,然後,羞紅了半張臉。

都認識這麽久了,還犯花癡,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路漫漫把臉埋到黑袋子裏猛吃櫻桃。

甜甜也饞,扒住路漫漫的羽絨服一直往上蹭,毛茸茸的腦袋擠著路漫漫的。

“祁遠,你怎麽這麽不紳士,你看人家路漫漫,臉都凍紅了!要到袋子裏取暖!”

梁文康跳出來控訴。

然而,當他看到圍上紅圍巾的雪人由小可愛升級為巨可愛之後,立馬拋下自己的仗義之心,摟著雪人一陣自拍。

路漫漫正捂著臉,忽然脖子一暖,擡頭,竟是祁遠把他的黑色羊絨圍巾繞她脖子上了。

甜甜已經被梁文康挾持去拍照了。

“不,我不用。”路漫漫手忙腳亂地摘圍巾,一不小心手碰到祁遠的手,臉更紅了。

“是我太熱了,勞煩你當一下衣架。”祁遠亮出招牌微笑,桃花眼裏情深似海。路漫漫把頭一扭,心想,老天爺啊,讓我死了吧!

(2)

三人一狗在雪地裏鬧了一陣,回屋煲起火鍋party來。

“阿姨說,蔥不是要等湯開了再放嗎?”路漫漫平日裏補習,也跟著看了些梁文康媽媽做菜的技巧。

“管她呢!反正今天我爸媽不在,我們三個人,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梁文康一不小心暴露他請客的真實目的。

“原來慶祝我們得獎是假,不想當留守兒童是真!”祁遠抓住梁文康,灌下一聽啤酒。

三個人正鬧得不亦樂乎時,門被人推開了。

“不好意思,今天不營業啊!”梁文康一回頭,看到了夏寒。

因為之前幫祁遠跑腿送書什麽的,他也見過夏寒幾面,一時間弄不清楚人是不是祁遠請過來的。

夏寒倒是一點也不意外,他大大咧咧地走進來,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剛好坐全一桌,沖路漫漫暧昧一笑:“有人請我來的。”

梁文康看祁遠,祁遠看路漫漫,梁文康又看路漫漫,關鍵的是,夏寒也看路漫漫,並且,從包裏掏出一個點心袋遞給路漫漫。

其實誰都不知道,是梁文康發的朋友圈裏,雪人脖子上的紅圍巾邀請夏寒來的。

那條紅圍巾,路漫漫在羅馬尼亞就一直圍著,夏寒只是跟著梁文康朋友圈的定位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遇見了。

微信提示音響起,路漫漫拿起手機一看,是祁遠。

“你喊他過來的?”

路漫漫正要回覆,夏寒突然開口:“上一次我們說要一起去的點心店,後來我去給你帶了些銅鑼燒,有草莓味的、香草味的、巧克力味的,還有你最喜歡的抹茶味。”

“我們上次的……銅鑼燒?”路漫漫下意識重覆,突然想起祁遠失蹤那天,她與夏寒的爭吵——

“路漫漫!我喜歡你!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喜歡你!喜歡你十年了!難道你不懂嗎?”

少年張皇的怒吼就在路漫漫耳邊——那個黃昏,她所無視的告白。

可是那個少年依舊去了點心店,買回了她最喜歡的銅鑼燒。

路漫漫是被一連串的微信提示音拉回現實的。

“我們?”

“路漫漫你有在聽嗎?”

“你清醒點!”

“不要以為他跟我們去了一趟羅馬尼亞,我們跟他就是一夥的——我告訴你,我們是我們——我和你——我們,他是他!”

“他!”

“一!”

“個!”

“人!”

桌子左側,祁遠狠狠盯著夏寒,手機觸屏鍵音嗒嗒嗒響個不停。

夏寒呢,一面大大方方給祁遠以回笑,一面當著祁遠的面,拆開點心盒子,挑一塊銅鑼燒,遞到路漫漫嘴邊。

梁文康支起下巴,滿臉八卦。

路漫漫深深嘆了一口氣,客客氣氣地用手接過銅鑼燒:“謝謝啊!天氣冷,要不先喝口湯……呵呵……”

夏寒主動遞來碗。

祁遠啪一聲把手機摔桌上,冷笑道:“有些人,自己沒長手啊!”

路漫漫連帶著祁遠,一起盛了兩碗湯,然後,趕忙拿起手機啪嗒一陣輸入:“那次你不是知道嗎?我還為你跟他吵架呢!”

那天在羅馬尼亞,路漫漫三句話不離祁遠,按照她那個百分之百的超能力,祁遠可是全程圍觀了她和夏寒的爭執。

路漫漫不提還好,祁遠腦中瞬間浮現出,那天夏寒抱住路漫漫的畫面,心中直冒酸泡。

“哦。”

路漫漫收到一則微信。

哦?

緊接著——

“被初戀抱住的感覺怎麽樣?”

“幫人家削了那麽多鉛筆,講了那麽多故事到底沒白費!”

“大帥哥現在來倒追你,心裏高興死了吧!”

路漫漫摔下手機,直接上嘴:“祁遠你簡直不可理喻!”

祁遠桃花眼狹長,習慣瞇眼,這次氣急了,便一點點睜大眼,瞪過去。

路漫漫的眼睛不用刻意睜就滴溜圓,也奶兇奶兇地瞪回來。

整個過程,微信提示音漫天飛。

夏寒挑了挑眉,敲了敲筷:“我說,兩位——還有兩個大活人在旁邊呢!你們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

梁文康實在忍不住,笑翻了椅子。

“那我就直說。”祁遠沖夏寒一擡下巴,“這裏不歡迎你。”

正在啃雞腿的甜甜嗅到主人的檸檬酸,跟著沖夏寒吠了一聲。

“漫漫也不歡迎我嗎?”夏寒委屈巴巴地問路漫漫。

路漫漫剛咬了一口銅鑼燒,還沒嚼開呢,又不能吐出來,只能露出笑臉打哈哈:“那什麽,新春大吉,來者是客——哎呀!肥牛熟了,趕緊吃趕緊吃,不然一會兒就老了。”一邊說,一邊給夏寒和祁遠一人夾了一筷子。

“漫漫,我也要,我也要。”梁文康跟著起哄,被左右二人瞪成馬蜂窩。

祁遠吃完肥牛,清清喉嚨,繼續作戰:“聽清楚了嗎,你是客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自覺。”

夏寒不動聲色地反擊:“這可說不準,萬一主人什麽時候又失蹤了,有客人在,還好照應些,漫漫,你說是不是?”

漫漫埋頭吃蝦。

梁文康:“失蹤?又?之前誰失蹤了?”

“大冷天的,只不過考了個第二,就鬧脾氣搞失蹤,任由一個女孩子滿大街地找都不出現,實在算不上什麽男人。”

梁文康不解,戳一戳祁遠的胳膊肘:“誰考第二了?你們倆——你們仨不都是冠軍嗎?冠軍還分一二三的嗎?”

路漫漫偷瞄一眼祁遠隱而不發的青臉,趕緊給夏寒撈了一把年糕:“吃這個吃這個,芝士餡兒的,好吃不粘牙。”

實際上這年糕可粘牙了,路漫漫盯著夏寒祈禱:“趕緊吃,趕緊吃,最好把牙都粘住了,說不出話來。”

誰料夏寒又要開口——路漫漫趕緊搶話:“他不是因為這個,吃飯吧!”並且給了夏寒一個威脅的眼色。

夏寒終於閉了嘴,夾起一塊年糕,然而——

“祁遠你玩失蹤?你們在國外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啦!哎喲,我都好奇死了!你們怎麽都這樣,話說一半,好討厭!”梁文康撒嬌求問。

你才討厭!梁文康這個大嘴巴,路漫漫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不是第二,難道是缺失父愛?”夏寒放下年糕,嘴欠地攻擊,“據我所知,祁先生最後不是到機場送行了嗎?按我家的標準,你這兒子做得太計較。”

夏寒這句話的信息量就大了——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路漫漫再也沒力氣勸架了,她索性當個沒事人,屏蔽周圍充滿火藥味的氣氛,埋頭大吃特吃。

梁文康可沒這麽容易熄火,他抓耳撓腮地拉住祁遠:“祁浮韞也去了?你們還見面了?”

祁遠臉一拉,筷子一摔,終於爆發了:“第二又如何?缺父愛又如何?我敢做敢當,不像某些人,不過當了六年的老二,最後畢業的時候,就翻臉不認人!農夫與蛇也不過如此!”

“六年的老二?誰啊?誰是農夫?誰是蛇?”梁文康總是能聽到新的爆炸性信息,偏偏說話的人都屏蔽了主語。

夏寒落寞地垂下眉眼,長長的睫毛簌簌抖動:“我說過了,那時候還小,漫漫,對不起。”隨之是讓人心碎的嘆氣。

祁遠咬牙切齒,手捏成拳頭,心想“裝!就你能裝”,然後氣呼呼地發微信。

“不用理他!他那是苦情戲!”

誰料路漫漫根本沒看手機,正忙不疊擺手:“都這麽久了,沒事兒了,真的!”

“真的?”夏寒擡眸,葡萄眼亮晶晶的,漂亮的臉蛋像是從漫畫裏臨摹出來的。

路漫漫正要點頭,祁遠突然冷笑:“亡羊補牢?晚了!”

“怎麽,就準你改過自新,我就必須永世不得翻身?”夏寒反唇相譏。

“那也要看犯錯的大小程度,時間長短和受害者心情損傷程度。”祁遠嚴陣以待。

“那什麽……受害者什麽的,談不上。”路漫漫弱弱地舉手。

祁遠桃花眼一瞇,指著夏寒問路漫漫:“你敢說你沒受他的影響?明明天生考一百分的人,怎麽小學之後,再也沒有拿過第一?”

夏寒聽完楞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問路漫漫:“他說的,是真的嗎?”

路漫漫想都沒想,嘴先否認:“你別聽他胡說。”

祁遠冷笑:“我胡說,不知道當初是誰死皮賴臉想要成為百分之百存在感的人?”

“祁遠!”路漫漫跺腳,眼中閃過淚花。

“我在!”祁遠明知這樣做不對,可是一看到路漫漫幫夏寒說話,他心裏就不舒服。

他心裏不舒服,也不想讓路漫漫心安。

“路漫漫,對不起。”夏寒的眼睛紅了一圈,默默地灌了一杯啤酒。

“不關你的事!”路漫漫回應著夏寒,卻紅著眼向祁遠吼。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梁文康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插進來,可惜三人眼睛紅紅,拒絕回應。

梁文康抓耳撓腮,拿筷敲碗:“餵餵餵!你們三位,你們坐著我家的椅子,蹭著我家的飯,喝著我家的酒,然後,說著只有我一個人聽不懂的話,有意思嗎?”

“閉嘴!”三道聲音同時喝道。

甜甜嚇得雞腿掉了,躲到梁文康背後,然而好奇心不死,從梁文康背後慢慢探出狗頭。

“什麽嘛!我自己的家,我還不自由了?”梁文康抱住甜甜,郁悶地喝起啤酒,“你也來一口?”

“你出去!”祁遠對著夏寒,開始趕人。

夏寒屁股也不挪一下,冷笑:“哼!都是考第二的人,何必這麽斤斤計較。”

祁遠炸了:“誰是第二!你才第二!你全家都二!”

夏寒對路漫漫笑道:“你看他,心裏終歸不舒服。”

祁遠一拍桌子:“你媽……”

路漫漫卒,趴在桌上裝死,徹底不發聲。

夏寒笑嘻嘻地繼續:“說臟話不好,老二。”

“別老二個沒完,有種咱們倆比比!”祁遠不耐煩地一推碗筷。

“比什麽?”夏寒脫掉外套,卷起衣袖。

裝死的路漫漫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

“大過年的掛彩多不好!”梁文康橫在桌子中間,舉起啤酒罐,“要不比喝酒吧,吃吃喝喝,多應景——啊!”

梁文康的腳被路漫漫踩住,來回碾了三圈兒。

“啤酒?”夏寒輕蔑地問。

祁遠轉身從廚房拎來一瓶紅酒、一瓶白酒、一瓶黃酒,“咚——咚——咚——”摔桌上,哂笑:“就怕你不敢喝。”

“那什麽,學生拼酒不好吧!”路漫漫一把抱過酒瓶,“如果你們非要湊個色兒的話,我來給你們拼!”

畢竟男女有別,誰也不能從路漫漫懷裏搶酒啊,祁遠和夏寒只能看著路漫漫抱著酒嗒嗒嗒地跑回廚房,又重新拎出三瓶——

一瓶鮮牛奶,一瓶鮮橙汁,還有一瓶蘋果醋。

“拼這個怎麽樣?”路漫漫眼睛鋥亮,一臉期待。

祁遠和夏寒嘴角隱隱有些抽搐,一臉“開什麽玩笑”的表情。

“我沒有開玩笑啊!”路漫漫瞪大眼,無辜道,“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請駱老師、仲老師、鮑教練,哦,我都忘了錢主任了,不知道他們今天有沒有空啊?”

路漫漫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

梁文康瘸著腳,眼疾手快地搶過手機,幫祁遠和夏寒做了決定:“喝!他們喝!”

陽光大好,兩個大帥哥面對面而坐,喝著精心調制的果味奶茶,原本那種煮酒論英雄的江湖豪氣消失殆盡,軟綿綿的下午茶氛圍愈加濃厚。

梁文康實在憋不住,鼻腔中漏出一絲笑音,被夏寒和祁遠同時瞪住,他索性不憋了,一邊捶桌一邊狂笑。

路漫漫滿意地撈著火鍋,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正是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祁遠和夏寒也不管杯子裏的到底是什麽了,竟還認認真真拼起來了!

這麽左一杯右一杯的,忙到路漫漫都來不及兌飲料了。到後來,祁遠索性拎起手邊的那瓶蘋果醋,仰頭直喝,夏寒則拎起牛奶直灌。

“怎麽辦啊?他們喝這個還較上真了?”路漫漫給梁文康遞了一個眼神。

真是紅顏禍水啊!梁文康一邊心裏想著,一邊遞回眼色:“不就是牛奶果汁嗎?喝不死人的,頂多多跑幾趟廁所!”

然而,話音剛落,夏寒突然跑開,隨後屋裏的人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幹嘔聲。

“我就說他喝不過我。”祁遠拎著空瓶向路漫漫邀功,打了一個滿是醋味兒的嗝,“我是第一,第一!”

路漫漫嫌棄地皺臉:“好好好!你第一,乖乖坐下,吃點菜。”

嫌棄是嫌棄,祁遠一口飯沒吃就喝冷飲,路漫漫還是有點擔心的,誰知她剛給他夾了一顆牛肉丸,祁遠就推開她,也跑到外面吐了。

正在打盹的甜甜,一秒站起,跟著沖出去。

一分鐘後,祁遠推開門,臉色慘白。

梁文康趕緊去扶:“怎麽啦?哪裏不舒服?”

祁遠喉嚨像被卡住,說不出話來,便指了指院子。

路漫漫和梁文康出門一看——

夏寒竟然暈倒在院子裏了,甜甜正圍著他邊嗅邊打轉兒。

路漫漫過去一摸,手冰冷,額頭滾燙。

三人嚇得不行,梁文康立馬背起夏寒,讓祁遠扶著,趕去醫院。

廚房裏還煨著豬蹄煲,梁文康臨走前,給了路漫漫鑰匙,讓她收拾一下,再鎖門去醫院。

(3)

“甜甜乖哦,留在家裏看門,哥哥們馬上回來。”透過門上的玻璃,路漫漫跟甜甜告別。正鎖著門呢,衣服下擺就被人抓住了。

“桃代,你怎麽在這兒?”路漫漫嚇了一跳,“你是來找哥哥的嗎?”

“哥哥壞!不要哥哥!”小女孩嘴邊紅紅的,不知沾上了什麽。

路漫漫趕緊蹲下檢查,摸一摸原來是果醬。

路漫漫福至心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雪人,果然,巨可愛的雪人變成盲眼雪人了。

“為什麽不要哥哥呀?”路漫漫掏出紙巾,給小朋友擦嘴。

“哥哥、哥哥他不讓我吃櫻桃。”桃代聲淚俱下地控訴,“他、他把一大袋櫻桃都帶走了。”桃代一邊說,一邊比畫一個她人那麽大的圈兒。

剛吃完一大袋櫻桃的路漫漫左瞟右瞟,心虛地轉移話題:“那什麽,待會兒姐姐先帶你去買櫻桃吃,然後一邊吃一邊找哥哥怎麽樣?”

正說著呢,梁文康電話打過來了,路漫漫簡單交代了突發狀況,並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祁遠。

“千萬不要帶桃代去醫院,她……她從小生病,對醫院有不好的回憶。方便的話,你可以先帶她去咖啡廳坐一坐,我這邊忙完了再去接她。”

電話裏祁遠的聲音很疲憊,還帶著點沙啞。路漫漫摟住桃代,連聲應著,猶豫著要不要問一下夏寒的情況。

“夏寒是急性腸胃炎,現在在打吊瓶,打完吊瓶觀察一晚上就行了,他家裏已經來人了。我們等他醒了再回來,桃代……就先麻煩你照看一下——對了,不要給她買櫻桃,她今天已經吃了一箱了,再吃鐵定鬧肚子。”

一箱櫻桃……

“櫻桃櫻桃,去買櫻桃……”桃代拉著路漫漫的手晃啊晃,圓溜溜的眼睛鎖住她。

路漫漫看了看眼前這個奶萌奶萌的小女孩,開始頭疼。

周雅的電話又來了。

“五點之前回家吃晚飯哈,別忘了買糖葫蘆!”電話那頭還有周禹城那個混世小魔王開玩具火車的聲音。

路漫漫還沒來得及說一句,電話就掛了。

看一下手機,現在是三點,路漫漫仰天長嘆,今天怎麽事兒這麽多啊!

冰糖葫蘆?周禹城?

路漫漫靈機一動,眉眼彎彎,開始套路小朋友:“桃代,你是不是不想跟哥哥回家啊?”

桃代一臉嫌棄:“哥哥壞死了,哥哥不要。”

路漫漫心中大笑,祁遠,你也有這天!

“那去姐姐家玩好不好?姐姐家有一個和你一樣大的男孩子,叫周禹城,長得可帥啦!可以陪你一起玩,好不好?”路漫漫循循善誘。

果然,一聽到小帥哥,桃代整個人都文靜下來了,也不理路漫漫,只埋著頭數手指:“一二四五六……”

路漫漫心中暗喜。

“那我們先去給禹城哥哥買串冰糖葫蘆,當見面禮,好不好?”

至此,桃代對櫻桃的執念被路漫漫成功瓦解。

可惜,路漫漫太低估六歲小女孩的威力。

此後發生的事情,讓路漫漫覺得,如果一個人覺得生活太無聊,不妨養一個六歲的小女娃,未來的人生將充滿了驚嚇與驚喜。

(4)

事情是這樣的,路漫漫拉著桃代在商場逛了一圈,娃娃也抓了,糖葫蘆也買了,正要走時,一個偶像團隊突然開始路演了。

接下來半個小時,路漫漫見證了一個六歲小女孩瘋狂的追星實貌。

在路漫漫印象中,六歲的孩子應該沒什麽詞匯量的,可是跟著那個偶像團體,桃代先後吼完了四首中文歌、兩首英文歌,中間還來了一段無比精彩的rap!

現在六歲的小孩都這麽溜嗎?

路漫漫對著又唱又跳,嗓子都要吼啞了的桃代完全束手無策。

“接下來,將由‘青檸CORONA’的隊長蘇溯選一位幸運觀眾,和他一起同臺演唱!”

話音未落,全場“我!我!我!”的尖叫聲已經此起彼伏。

路漫漫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四點半了,她嘗試著問桃代:“桃代,我們要走了啊?禹城小哥哥還在家等著我們呢!”

“蘇蘇哥哥選我!選我!我!”桃代已經激動得忘了路漫漫的存在,周禹城小帥哥?不存在的。

路漫漫不知道這演唱會還要開多久,看樣子像是隊員下去換衣服,隊長中場撐一下。

她咬了咬牙,揪住桃代的耳朵吼道:“如果姐姐幫你搶到,你唱完歌,就跟姐姐回去好不好!啊?”

原來還動如瘋兔的桃代忽然安靜下來,凝視路漫漫,圓溜溜的大眼裏滿是不相信。

也是,路漫漫她們位置靠後,剛剛桃代也是一直看熒屏直播跟著唱的,任那偶像眼神再好,也瞅不到桃代這個小娃娃。

“我們拉鉤,上吊,誰反悔誰是小狗!”

路漫漫先下手為強,然後盯著舞臺上那個叫蘇溯的漂亮少年使勁兒想。

盯著盯著,路漫漫發現這個蘇溯跟祁遠一樣,都是桃花眼,笑起來時雙眼像一彎倒月牙,眼尾卻往上翹,看的人也會跟著笑,跟喝醉了酒一般。

哎喲!想岔了!路漫漫趕緊回神,對著臺上的偶像念叨:“快點看到我,快點看到我,快點——”

“那位紮著小豬佩奇發帶的女孩。”叫蘇溯的偶像開口。

追光燈跟著掃來,路漫漫被光照得睜不開眼,拿手擋住。

熒屏上,路漫漫的馬尾發帶上,小豬佩奇的腦袋有了一個大大的特寫。

“哇!真的是我們哎!”桃代一蹦三尺高。

上臺表演,路漫漫是拒絕的,作為一個連兒歌都會唱跑調的人,路漫漫丟不起那個臉。

可是偏偏蘇溯指的人是她,舞臺方表示看桃代漂亮可愛,她可以作為附屬品上臺表演,約莫於吉祥物的作用。

如果單獨讓桃代上臺的話,觀眾會有受騙感。

路漫漫覺得,對方太侮辱桃代人格了,竟然把一個活生生的小朋友說成附屬品、吉祥物!

然而,吉祥物桃代歡欣鼓舞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還舉雙手雙腳保證,一唱完就乖乖回家——

總之,一句話,路漫漫被趕鴨子上架了。

(5)

上了臺,路漫漫才知道,偶像之所以成為偶像是有原因的。

單看顏,古羅馬雕像那樣深邃的面部輪廓是路漫漫的最愛。因此,路漫漫平日裏粉的是歐美顏,也沒怎麽關註國內偶像團體。

那個叫蘇溯的男孩看上去也就和路漫漫差不多大,唇紅齒白,五官格外精致。

少年高高瘦瘦,白襯衫搭黑色破洞牛仔褲,一陣風似的走過來,給路漫漫遞話筒,然後示意路漫漫轉身,熒幕上有三首歌曲,讓路漫漫選。

三首中,路漫漫只聽過一首,是電視劇《泡沫之夏》的插曲《黑貓與牛奶》,她指著那首問桃代,桃代卻只顧著看自己的偶像。

現場像是很急,沒有任何開場白,歡快的前奏驟然響起。

路漫漫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錯過了第一句。

然後,路漫漫看提詞器上的第二句時,也看到了臺下黑壓壓的人頭以及揮舞的熒光棒。那種似乎要潑到舞臺上的熱情,嚇得路漫漫當場結巴。

第三句,蘇溯替她接起來了——

刮風下雨的夜晚

小黑貓只能吃著垃圾堆裏發臭的菜……

舞臺下的粉絲頓時一陣尖叫,路漫漫更慌了,她下意識去找桃代,卻發現桃代躲在她背後,發著小抖。

這下丟臉丟到全國人民面前了!路漫漫絕望地看了直播大屏一眼。

突然,手被人抓住了。

一雙溫暖幹燥的大手。

小男孩就是一個小男孩

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青檸一樣清甜的音色環繞著路漫漫,路漫漫恍恍惚惚被人拉到舞臺中央,跟著歌聲的是舞臺下觀眾發出的瘋狂尖叫。

刮風下雨的夜晚小男孩只能不知所措地望著恐懼發呆……

“不用怕,跟著我,一起唱,一,二,三——”

路漫漫的眼鏡被蘇溯摘掉了,她下意識擡頭——模糊的視線中,少年的輪廓白到發光——她的心就在那一刻奇異地放松下來。

她試著哼了兩聲,很低的——

在一個櫻花盛開

晚風徐徐的夜晚

少年的手,少年的聲音,一樣的溫暖有力,路漫漫慢慢放開——

小黑貓遇上了小男孩

小男孩給了它一碗溫溫的牛奶……

然後,她徹底放開——

在一個櫻花盛開

晚風徐徐的夜晚

小黑貓遇上了小男孩

小男孩給了小黑貓溫溫的牛奶

從此他們懂了愛

從此他們懂了愛……

追光燈尾隨著少男少女,舞臺下的觀眾也奇異般安靜下來,一聲一聲打著拍子。

歌唱,仿佛是下意識的行為。

“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百分之百的時刻吧!”路漫漫迎著追光燈,露出了最璀璨的笑。

唱到第二輪時,路漫漫突然想起了桃代,手一摸,果然小家夥偷偷躲在她背後。

小?包,不是要見你偶像嗎?就這麽點膽兒?

路漫漫果斷甩開蘇溯的手,趁著他楞神的工夫,把桃代的手塞進他的空手裏,然後她牽起桃代的另一只手,若無其事地繼續唱歌。

結果,後半場下來,桃代完美地詮釋了吉祥物這個角色——參考模特為熊本。

下場的時候,路漫漫為桃代爭取到了一個擁抱偶像的機會,蘇溯附贈揉劉海服務。

“謝謝你!”路漫漫接過眼鏡時笑眼彎彎。

或許只有真正自信的人才能傳達別人自信的力量。路漫漫真心感謝給予自己力量的這個人。

然後,竟也意外地被揉了劉海。

舞臺下萬千吼叫,千萬羨慕嫉妒恨統統拋卻腦後。

(6)

祁遠一直到晚上七點,才風塵仆仆地趕到路漫漫家。

路漫漫開門時嚇了一跳——

祁遠只穿了薄薄一件黑色羊絨衫,臉色蒼白,睫毛上覆滿雪花,雙唇微微發紫,一身清冷,看得旁人都覺得心疼。

“快進來!你的外套呢?”路漫漫趕緊拉人。

“沒事兒,我接了桃代就走。麻煩你幫她收拾一下。”被屋裏的暖意一烘,祁遠反而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真像一只淋雨甩毛的二哈,路漫漫不厚道地笑出聲,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什麽待客之道啊!快,進來啊!”

這樣病弱倔強的美少年,周雅肯定不會放過。

路漫漫無視祁遠發出的求救信號,樂呵呵看著大媽生擒美少年的戲碼,還隨手關上了門。

“哎喲,這大冷天的,小夥子太逞強了!”周雅自來熟地在祁遠背上拍了一掌,然後端來一碗熱乎乎的湯圓,“先喝點熱湯,暖和一下。”

“漫漫啊,你去我屋裏找一找你爸的冬衣,找一件漂亮的,給祁……”

“祁遠。”祁遠畢恭畢敬地回答,“阿姨,真的不用麻煩了!我接了桃代,馬上就走。”

“桃代睡著呢!剛剛和漫漫的小弟弟一起玩,太累了,還吃飯呢,就睡著了,挪漫漫屋裏頭了——我們正吃著呢,你呀,也一起吃了回去!”

周雅身上有一股濃烈的花椒香油味,祁遠很小很小的時候,奶奶還在世時身上也是這樣的味道,溫暖、世俗,讓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祁遠喉結滾了又滾,一句話沒說出來,眼眶反而有些發熱。

幸好這時候路漫漫拿著衣服出來了:“媽,這件怎麽樣?”

祁遠擡頭一看,是一件墨綠色的短款外套,防風面料,時尚大方,挺括有型,好像還是新的。

祁遠本以為是件舊棉襖什麽的,一看到新衣裳下意識就擺手:“不用不用,我現在已經暖和過來了。”剛說完,就打了個噴嚏。

周雅看穿了祁遠的小心思:“不用怕弄臟,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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