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不換和苗穆趴在沿懸崖邊的一處窗扇下， 腳下能踩的地方不過半指寬， 換做其他人或許很吃力， 但桃不換和苗穆卻能穩穩站在上頭，扒住凸起的巖石， 兩個人像是壁虎一樣貼在冰冷堅硬的巖石上，放緩呼吸，平息心率，聽著王魚機閨房裏面的動靜。

據苗穆描述， 王魚機平時極其謹慎小心， 就連閨房都是背靠懸崖峭壁，專門的一個精致小院裏到處布滿了巡查的眼線， 而且有每日一換的接口暗號，外人根本無法喬傳混入。

王魚機每日的住處都不同，只有臨到就寢的時候才知道她會在哪裏。

為了防止屋頂上有人窺伺， 王魚機院子裏的屋頂也布置了人手， 甚至院中還有個瞭望臺， 如有人趴在屋頂上立刻就會被人發現， 因此不能上屋頂。

苗穆找了一條常人根本無法進入的懸崖壁面上的咫尺寬的「小路」，桃不換是女子， 占了身形纖瘦、輕便的好處。

但苗穆一個大漢要這麽趴在上頭卻是個難事，可苗穆還是堅持下來， 手指摳著壁面一動不動地陪著桃不換。

“你不是說王魚機每天都會換不同的房間睡嗎，為何你認為今天她會來這裏？”桃不換問。

“我查過記錄，她這半月沒有來的就是此處，按理說應該要論到此處。倘若不是，我們也只能從此處潛入院中，再做打算。”苗穆答。

“王魚機會對姜有汜做什麽？”

苗穆瞅著桃不換擔憂的小臉，謹慎地回：“這不是她第一次強擄男子回寨裏，如果遇上肯輕易妥協的男子，她就會帶他一夜春宵。

但這樣的男子往往很快就被她厭棄，有點姿色的關在旁邊的院子裏，毫無特點的就會被刺面到後山做苦力。

另外一種是堅持不屈服的，剛開始王魚機可能還會有點興趣玩弄的久一點。

但後來要麽不耐煩直接發配後山，要麽就殺了了事。”

桃不換不禁「嘖嘖」感慨兩聲：“王魚機這是過上了武皇的生活，不知多少女子艷羨。”

苗穆縮了縮身子：“艷羨？”

“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桃不換正色道，“這些男子從何處擄來？”

“都是過往的客商，大涼山是路經鄂州的必由之路，來往的人要麽走水路要麽走陸路，但都繞不開大涼山的地界。

但這幾年水路因為鬼船案件鮮有人再走，因此走的都是山道。

他們在山腳布置茶肆留住往來客商，見著中意的就會夥同山上埋伏的匪徒一起擄人上山。

先是搜刮他們身上的財物，再讓他們寫信去找家裏人索要贖金。

如果王魚機看見有姿色不錯的就會留下陪著她，玩膩了會放到別院或者是後山。”

桃不換搖著頭感慨：“王魚機真會物盡其用，在這大涼山做這樣一個女皇帝果真逍遙自在。

但是她原本是一個嬌滴滴的弱女子，不過風月場的一個小人物，為何能上山做女匪首？她用什麽來降服這群土匪聽她號令？”

苗穆答道：“我來得晚因此也不知道最初她如何辦到這一切，等我到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自有章法，這大涼山裏的匪徒行事作風並非散亂不堪，看起來荒唐。

但有他們的一套處置章法，各人都有所得，因此格外團結。”

“眾人熙熙冉冉，皆為利往。”桃不換總結，“王魚機求色，她也知道其他人求財，因此把財放給他們，自己只當萬花叢中的一只花蝴蝶，這等人生著實逍遙快活。說真的，連我都自愧不如。”

“鄂州太守曾經幾次派兵征討，但幾次都失敗了，目前沒有人能制服這山中女霸王，也沒人能想得到占據大涼山的會是這樣一個出身風月的嬌滴滴的女子。”

“這不像王魚機一人能做到的事情，王魚機的背後還有人。”

桃不換擰眉，“至少她認識阿沖，她和買骨樓逃不開關系。”

“這個叫做阿沖的少年我也見過幾次，但每次他們閉門會談都讓我守在門外，我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

但我知道阿沖狠戾無常，就連王魚機都懼怕這個少年，王魚機恐怕是聽命於他。

剛剛見你和姜有汜在一起，王魚機心中妒忌心起，所以沖昏了頭腦對你莽撞，但其實平日裏她絕不敢這樣做。

阿沖曾經直接踹她出房門，而且將滾燙的茶水倒在她的頭頂上，她只能忍著一聲不吭，清洗完畢後，她還是繼續對著阿沖笑顏逐開，和往常沒有兩樣。”

桃不換搖搖頭：“他們怎麽還沒過來，不會真的不住這間房吧？”

“耐心一些，王魚機可能在沐浴更衣。江小姐可能也在打扮。”

“糟了，如果他們讓姜有汜也沐浴，那豈不是要提早穿幫？”

“王魚機在未得手前待人極好極有風度，如果江小姐不願意，她也不會讓人強求。江小姐此刻應該無礙。”

桃不換聽了這才稍稍放心。

這時候門口有了動靜，有人推開門，然後進來好幾個人。

接著聽見了嘩啦啦的倒水的聲音，可能是準備在屋內讓人沐浴。

桃不換踮踮腳扒著窗臺瞅了一眼，看見進門來的人正是姜有汜。見她儀容端莊，面色不改，心中頓松口氣。

還好沒有押錯房間。

王魚機還沒有出現，她安排了姜有汜來此處沐浴，跟著服侍的全都是男子。

“王魚機不讓其他女子接近她中意的男子，但是這些男仆長相遠不及平時所見到的，可能是因為你先前對江小姐表現出的親昵讓王魚機對男子也有了忌憚，她誤會你們之間有斷袖之癖。”

苗穆平鋪直敘地講，臉不紅、心不跳，仿佛對一切都習以為常。

聽見「斷袖之癖」這幾個字的同時，桃不換聽見了房間裏頭姜有汜傳來的聲音：“你們都出去吧，我自己來。”

眾人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姜有汜走到被山水屏風圍繞著的浴桶邊上，彎腰伸手去感受水溫。

她已經許久沒有好好沐浴，這盆溫水對於一個喜歡幹凈的人而言著實有不小誘惑力。

“這家夥該不會真的沐浴吧？”桃不換咬咬牙，扭頭警告苗穆，“你不許偷看，否則我戳瞎你的眼睛。”

苗穆點點頭。

房間裏又傳出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桃不換知道這是姜有汜在脫衣服，即使閉上眼睛腦海裏都能浮現她褪去外衣，赤腳走在木質的地板上的畫面……

桃不換心中砰砰亂跳，扭頭惡狠狠盯著苗穆，苗穆聳聳肩，無辜地說明自己絕對沒有偷看。

“你也不許偷聽！”

苗穆一臉奇怪，除了方才倒水之外，他根本聽不見裏面有聲響。

桃不換深吸一口氣，“你背過身去。”

“只有咫尺的落腳之地，我無法背轉過去。”

“轉過去！”桃不換執拗命令。

苗穆無奈，只能冒著風險小心翼翼地轉過去，背貼著懸崖峭壁，仰面靠著壁面望天。

桃不換的性情他已經摸得比較清楚，但凡遇上了江小姐的事情她就會一反常態，做出一些平時預料不到的事情來。

此時的桃不換恨不得也和苗穆一樣轉過去，但這樣一來有可能會失去和姜有汜交談的時機。

此處懸崖峭壁，她和苗穆潛伏足以應付，但是如果要帶上姜有汜就有難度。如何才能救出姜有汜？

桃不換想破了腦袋都沒有主意。

“大小姐可以讓江小姐配合，等王魚機放松警惕的時候打暈她，用她作為人質帶江小姐離開。”苗穆很是時候地提出建議。

“這——我早就想到了。”

“現在只有江小姐在屋內，大小姐可以進去和她商談。”

“……”桃不換悶聲不語，手心冒汗。此刻進去，肯定會看見一副極其香艷的畫面。姜有汜她……聽起來已經在浴桶裏面泡著了。

苗穆發現桃不換的糗樣，毛遂自薦道：“如果大小姐不去，我去也可。”

說著就要轉回來想要往上爬。

桃不換按住了他，深呼吸之後堅定說：“我去見她，你去會嚇到她，再怎麽說你也是個男子，以後讓她怎麽見人？”

苗穆點頭：“好，大小姐你速去速回，有好幾次王魚機都是半途就進來了，不要被她撞見。”

桃不換再沒有廢話，提氣就躍進了窗戶。迎面就是一個山水屏風，屏風後有個人影正在桶裏，四處飄著花香，可能是浴桶裏撒了花瓣。

“阿啾——”姜有汜小聲地打著噴嚏。驚覺窗外來了人，問道，“是誰？”

桃不換一邊觀察四周一邊低聲回答：“是我，阿汜，我來救你了。”

姜有汜落在屏風上的影子顫了一下，接著平穩冷靜地說，“外面都是守衛，王魚機等會兒就會過來，你打算如何救我？”

“等會兒我需要你順著王魚機的意思，不要反抗激怒她，讓她放松警惕。

然後我會悄悄潛入打暈她，接著就可以以她為質救你出去。”

姜有汜似乎很猶豫，正在沈默的當頭，她又打了個噴嚏。

“阿汜，你怎麽了？”桃不換上前一步，猶豫著是否繞過屏風進去看望。

姜有汜忍住不適說：“我好像有些不舒服，這些花瓣讓我有點難受。渾身起疹子，瘙癢難適。”

“糟了……”桃不換再顧不得羞澀，繞過屏風見到浴桶裏的一些花瓣，皺眉道：“你自小見不得蘭花，他們把蘭花一同放進去，怪不得會如此難受。”

一擡眼，就見到姜有汜頭發高高盤起，一雙蒙了霧氣的眼睛正呆呆地望著自己。

她的脖頸上已經長了一些紅點，臉上被霧氣熏得通紅，那些紅點正一點點向臉上挪移，看起來情況已經比較嚴重。

姜有汜顧不得害羞，又打了個噴嚏之後擡起手臂想要去抓脖子，卻被桃不換攔下。

桃不換頃身伸手去攔的時候，摸到了滑嫩的皮膚，也看見了一片春光。

頓覺尷尬無比，耳垂又一次紅透了，臉上如火燒一般地熱辣。

姜有汜感覺到她表情不對，低頭看了一下，頓時羞惱，縮手保護好自己，瞪著桃不換：“你走開……”

假期最後一天，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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