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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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

福緣客棧一樓大堂裏只有掌櫃的和一個店小二還在坐堂。

掌櫃的手頭上的算盤珠劈裏啪啦作響, 似乎是哪裏不對, 皺皺眉, 重新撥好了算珠重新盤算。

店小二本來在收拾桌凳,收拾到後來幹脆坐了下來, 想著這麽晚了應該也不會有客人,於是幹脆趴在桌子上睡覺。

不一會兒就被一陣動靜驚醒,擡起頭擦擦眼睛發現有個姑娘就站在店口。

小二回頭見著掌櫃的臉色已經沈了下去,急忙起來前去招待那位姑娘。

“姑娘打尖還是住店?”

話雖然這麽問, 但實際上只有可能是住店, 這麽晚了不會有人只進來吃個飯。

果然,這小姑娘回答說“住店”, 又掃視了大堂一圈,再問:“可還有餘房?”

她肩頭上背著行囊包裹,一雙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掃著周圍。

這姑娘就是蒹葭。

“有,剛好還有一間客房。”小二笑吟吟回答, 說完就領著蒹葭去掌櫃的那處拿鑰匙。

掌櫃打量蒹葭之後交給店小二一串鑰匙, 那鑰匙聲叮當作響, 在寂靜的夜裏分外清脆。

左手離不開算盤,右手翻開賬簿在上面記下一筆, 道:“餘下的是地字號客房,住一晚五十錢。”

蒹葭從包裹裏拿出一串錢, 數好擺在櫃臺上。

店小二領著蒹葭上樓, 樓道裏散發著一股黴味, 樓梯年久失修, 踏上去的時候偶爾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蒹葭跟著店小二上了二層,到了掛著「地字三號房」門牌的門口。

店小二低頭摸索著鑰匙,從中挑出一個開了鎖請蒹葭進去,然後自己也跟著進去。

等屋內安置妥當之後,店小二先退出來,蒹葭過了一會兒也關門下樓,她不但鎖上了門鎖,還反覆檢查。

那鎖確確實實已經鎖住,然後蒹葭把鑰匙收在懷中下樓。

樓下簡單的幾樣小菜,蒹葭吃得少,沖著門口看了幾次,還是沒有等到孫維,於是便重新上樓去。

在這期間並沒有人靠近她,更沒有人動她的房門鑰匙。

等上了二樓回到房間,蒹葭洗了一把臉之後把裝了水的臉盆放在門口,關好窗戶之後便躺在床上休息。

此時此刻,她的床底下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假扮被害者楊聶的高盛王,另外一個是讓案件重演的姜有汜。

姜有汜仰面朝上敲了敲床板,讓蒹葭不要被過分驚嚇。

然後高聲說:“蒹葭,高盛王殿下已經見證了福緣客棧藏屍之謎,你現在可以起來了。”

蒹葭見到姜有汜和高盛王先後從床底鉆出來,這情景和當時衙役們從床底下找到楊聶的屍體的時候一模一樣。

縱然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但如今還是歷歷在目。楊聶穿著的是一件青色錦緞袍子,紋著蘭花圖樣,明明高潔雅致的花卻在那時候染成了血腥的紅,看起來妖冶而詭異。

楊聶死狀淒慘,一刀割喉斃命,耳朵殘缺,死無全屍。

生前一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死時蓬頭垢面,全無儀容可言。

即使已經和楊聶分道揚鑣,但往日的情分還在,蒹葭是個重感情的人,在見到楊聶的死狀之後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高盛王依舊衣冠楚楚,發髻端正,他出來後先是撣撣袖子上的灰土,然後沈聲道:“原來楊聶竟是這樣被害死然後嫁禍他人,買骨樓的刺客之中能用如此計謀刺殺目標的唯有桃不換。”

姜有汜插口道:“桃不換那時不在江州,她那時在別處犯案,此事刑部卷宗有記載。”

“姜大人從那時起已經註意到了桃不換的動靜?”高盛王質問。

“不曾……”姜有汜回,“我曾在接受朝廷指令調查桃不換後前去大理寺、刑部調取所有關於她的卷宗,因此記得她在何處做過何事。”

“本王差點忘了,姜榜眼有過目不忘之能。”高盛王說完轉向外頭剛剛推門進來的柳兒和桃不換,桃不換順手帶了另外一個人進來,此人便是福緣客棧的店小二。

店小二見到屋內的幾個人,眼神躲避,聲音顫抖說:“幾位貴客,我實在不知道那一晚的事情,你們就放了我吧?有事可以問掌櫃的,掌櫃的都知道。”

柳兒冷哼道:“有些事情你們掌櫃的未必都知道。”她拿出一串鑰匙,“明明案發那一晚說只剩下一間房間,每一位客人都給一把鑰匙,為何這環上還會有這麽多把鑰匙?”

店小二哆嗦,心虛地回:“餘下的鑰匙是我們自己住處的,還有一些是後面馬廄、後院門、廚房門的,所以會剩下這麽多。”

桃不換此時接過這一串鑰匙,示意眾人道:“你們都隨我來,謎題很快就能揭曉。”

姜有汜輕咳了一聲,側身對著高盛王道:“王爺,請——”

桃不換這才想起來這裏還有個王爺,於是停下了腳步,學著姜有汜的樣子恭敬地立在一側,讓高盛王先走。

高盛王卻睨著桃不換說:“你在前面帶路。”

桃不換於是拿著鑰匙領著眾人又到了二樓走道裏,這一排都是一模一樣的門面,桃不換走到隔壁房門也就是地字二號門前,從鑰匙串裏找到一個鑰匙,對上門鎖插入,只聽哢嚓一聲,門鎖開了。

桃不換站在門口推開房門,像是在街上拉攏生意一樣介紹這間客房:“歡迎來到真正的地字三號客房。”

蒹葭聞言渾身顫了一下,她先看了看姜有汜,姜有汜沖著她略一頷首。

然後蒹葭踏入了這間就在隔壁的客房。只見屋內的床榻、桌子、臉盆、木架以及窗戶的花紋都與剛剛的地字三號客房一樣。

蒹葭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的嘴唇因為這個念頭而失去了血色,變得有些蒼白。

慢慢走到窗前,她推開了窗扇,在低頭看見外面的小河之後,她渾身一軟,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桃不換閃身向前,穩穩地扶住了即將軟倒的蒹葭。

後頭的姜有汜過來問:“從這裏的窗戶往外看的景色是否與隔壁的不同?”

蒹葭眼前發黑,混沌著說:“這裏看不見下頭小河的蜿蜒處,稍稍與隔壁的不同。原先我沒發覺,現在我才發現……

姜大人,我真是一個蠢人,為何我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我第一次進來和第二次進來的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房間?

我怎麽這麽傻……誤會孫維喜歡的人是我,還要和他私奔,誤會楊聶誤入歧途,要和他退婚……”

大顆大顆的淚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然而此刻的眼淚和悔悟都無法叫楊聶看見。

瞧見她這樣,姜有汜心裏微起波瀾,但這種波瀾也只是一瞬,姜有汜很快平覆下來,環視這一間與隔壁地字三號房布置擺設一模一樣的房間:“蒹葭姑娘已經驗證了我的猜想,這裏才是真正的地字三號客房,也就是蒹葭當日第一次進入的房間。”

柳兒雖然已經知道了一些中間蹊蹺,但還是無法整體捋順,便出口問道:“我糊塗了,門口掛的明明是地字二號客房,為何說是三號?”

姜有汜回:“門口的牌子可以任意挪動,這四周都是客房,東西一排各五間,一圈共有十二間。

如果是晚上疲憊時上樓,再加上燈光暗弱和店小二的刻意引導,沒有人會主意自己到底走過幾間客房,推門進去的到底是三號還是二號。”

見柳兒和蒹葭還有疑惑,姜有汜走到門口,把門口的地字二號和三號的門牌互換,詳細解釋道:“那一日晚上店小二帶著蒹葭上樓,先進去的是從樓梯口開始數的第三間房間,也就是此時我們所在的這間房間,我們暫且當做是「地字三號房」。

店小二開了房門之後,從鑰匙串當中找出一把鑰匙給了蒹葭。

在蒹葭下樓之後,店小二把地字三號房的門牌和地字二號房的門牌互換。

因此,等蒹葭吃完飯再次上樓,她進去的根本不是原來的房間,而是原來的地字二號房。”

“有一處不對……”柳兒皺眉搖頭,“如果僅僅是換了門牌,那一直在蒹葭姑娘身上的鑰匙就根本無法打開門鎖。”

姜有汜瞅了眼店小二道:“這個問題剛剛也有了答案,蒹葭身上的鑰匙之所以能開房門,是因為店小二在給她鑰匙的時候故意給了她能開啟原來的地字二號房的鑰匙。

蒹葭以為自己已經鎖好了房門,事實上她的確已經鎖好了原來三號房的,但她那時手裏拿的卻是沒有鎖好的二號房的鑰匙。”

柳兒一點即通,震驚之後回神道:“當時二號房的鎖沒有扣上,可以自由進出?倘若兇手和楊聶就在裏面,兇手殺了楊聶,並把屍體藏在床底下,然後兇手大搖大擺地出門,甚至可以拿到隔壁的鑰匙住到隔壁……

而蒹葭姑娘回來的時候用手裏的鑰匙開了她認為的原來的房間,這時候楊聶的屍體已經在這間房的床榻底下……”

柳兒越想越是可怕:“兇手就這樣完成了偷天換日的一場布局,成功地將殺害楊聶的嫌疑轉移到了蒹葭姑娘的頭上。”

姜有汜示意桃不換把店小二推出來,店小二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說:“我真的不知道會有死人,我真的沒有膽子殺人,各位公子小姐饒命,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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