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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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澤一夜沒有睡安穩,總做夢,夢裏程翊靠在他懷裏,軟聲細語,時不時拿“粉拳”捶他胸口,一下下砸的他心悶氣短。

越來越呼吸不過來,周以澤一下子驚醒了,醒來一看程翊的胳膊正橫在他胸口。

他側身睡的,醒來滿身大汗,身後還有一個“大火爐”絲毫沒有自知之明,緊貼著他。

他伸手推開程翊的胳膊,還沒準備起身就覺得身後有什麽東西抵著自己,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聲……

程翊好久沒睡到七點多醒了,不過這次也不是自然醒,硬生生被他表哥推醒的,他沙啞著嗓音一臉茫然,問了句怎麽了。

周以澤伸手彈了一下他的小兄弟,調侃道:“挺精神啊。”

程翊腦子本來亂成一團糟,被這個舉動生生嚇醒了,他一把捂住小兄弟,臉有些紅。

程翊小聲嘀咕,“別瞎彈。”

周以澤看他一臉小媳婦兒樣,聯想到自己的那個夢,半邊臉都要僵掉了,他抽了抽嘴角說道:“你總這樣害羞不行,一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了比小姑娘的臉皮都薄。”

程翊聽他老氣橫秋的教育自己,未來得及反駁,轉念就想歪了。

戀愛經驗為零的程翊閱讀理解做了個“滿分”,腦補過了頭,認為周以澤這是在暗示自己得更加直白點。

周以澤話說完發覺他家那個傻表弟看他的眼神兒越來越不對,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小兄弟就被人給抓住了。

周以澤渾身一機靈,半疲軟的小小澤瞬間興奮了起來,“大象鼻子”把褲子撐了起來。

程翊一臉嚴肅看著他“大象鼻子”說道:“早上好,”說著捏了捏自己的鳥兒繼續道,“來,打個招呼。”

周以澤:“……我□□個傻逼!”

“怎麽起這麽早?反正又不用幹活。”鄭全看見兩人這麽早來他辦公室有些驚訝,他把目光投在了程翊臉上,又看了眼站在他身旁面色不善的周以澤,試探著問道:“程翊你燒退了?你臉怎麽了?”

程翊嘴角紅了一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

程翊咬牙道:“夜裏蹭到墻了。”

周以澤哼笑一聲,“臉皮太厚了是得磨磨。”

程翊心裏憋了一口氣,本來滿心歡喜,他表哥上來就給了他一拳,不過這一拳倒是把程翊智商揍回來了。

鄭全看他倆兄弟鬧矛盾了趕緊止了話題,“別別,你倆這麽大的人了,還鬧什麽別扭?不是你倆找我什麽事兒啊?”

“就是來問問趙叔那件事,您想怎麽辦?”

鄭全昨天確實被那無賴氣的不清,可後來火氣也就消了下去仔細把問題想了下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其實也沒什麽,他一個外地人也不敢在這兒生事。再說工地不比其他地方,工人多,他也沒那個膽兒過來的。你倆只要別去醫院就成,否則落了單,被那無賴拉住了就麻煩了。等一段時間他沒法兒了自然而言就回去了。”

“可……趙叔怎麽辦?”程翊皺皺眉。

鄭全臉色微沈,一臉憂色,他沒有立馬說話,伸手拿了桌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出來點上了火,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煙,像是想把愁也吐出去。

他長處一口氣,瞇著眼睛彈了下煙灰,“我實話和你們說吧,老趙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醒了以後和我聊了會。我聽他的意思……聽那個意思估計是……不打算治療了。”

也不知道這話是觸動了周以澤的哪根神經,他猛地擡眼看向鄭全,眉頭緊擰。

程翊抿了抿嘴角,面色沈重,“趙叔是怕錢花了也沒用?”

煙灰落在桌子上,鄭全沒多說,只是說如果老趙主動要治,他自然願意去借錢給他,可老趙根本沒有求生*……

三個人還在說著,鄭全的手機猛地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猶豫了下說了聲抱歉接了電話。

“鄭工!”老趙焦灼的聲音響了起來。

鄭全有些詫異,“老趙?你怎麽……”

“我用自己的手機撥你的號撥不通,找別人借的手機。”

鄭全有些尷尬,昨天那個無賴一個勁兒地撥他電話,他被煩的不行,但手機又不能關機只好把老趙的號拖進了黑名單。

“不說這個,你這麽著急是怎麽了?”

老趙急道:“我弟和我家趙青說要去工地找你,我根本攔不住。我弟那人脾氣不好,特別沖,我就怕他做什麽傻事兒,工地那麽多人我真的怕……”

鄭全沒想到老趙弟弟會那麽沖動,他嘆了口氣,“老趙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些工人不會隨便動手的,打傷了人我也得負責任,我幹工地這麽些年從來不惹這些事兒,你放心!”

“謝謝鄭工了,給你添麻煩了。”

“對了,”鄭全看了看著急的程翊兩人頓了下,“你那邊還有人嗎?就自己嗎?”

“對,怎麽了?”

“那行,程翊他們倆想過去看看你,可以嗎?”鄭全也不知道待會會發生什麽事兒,不願意讓這兩位小祖宗卷進來,正好他們倆總想過去看老趙,幹脆趁著這個機會讓他倆過去。

老趙笑了笑,“行啊。”

程翊和周以澤坐車去了醫院。老趙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精神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差,他呆呆坐著,像是在想什麽想的出神兒。

病房裏挺安靜的,其他兩個病床躺著病人,都閉著眼睛在休息,他們旁邊都有家人守著,而老趙只有一個人。

“趙叔?”程翊輕聲喚了他一聲。

老趙回過神兒看見他倆笑了起來,不過沒出聲,只是從病床上下來了,他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說。

程翊點點頭把在路上賣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和他一起出去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忙忙碌碌。他們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

“就在這兒說吧,我不能走太遠,待會護士要過來給我量體溫什麽的。”老趙臉上沒有愁色,依舊笑呵呵的。

“我聽鄭工說您……說您……”程翊欲言又止,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哦你說治療啊,對啊,不打算治了,回家養著唄。這病不是都說是絕癥嗎?治了也浪費錢。”老趙說的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兒。

周以澤在一旁一言不發。

程翊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其實現在醫療條件發達,可以放療。其實這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可……”

“程翊啊,”老趙打斷他的話,“我家裏有倆兒子,小的上初中,大的上高三了,明年高考。”

“全家老小都靠著我養活,我是家裏的主心骨,我倒了家裏的經濟來源就斷了。如果我非要治,不管能再讓我多活幾年,我都沒辦法掙錢了。到時候我死了,治病欠的一屁股債都得孩子還,他們還年輕沒必要為了我背那麽多。”

程翊噤了聲,他擡眼看向站著的周以澤,他表哥眉頭緊鎖,眉宇間像有股化不開的愁,他眼神兒覆雜,一時間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程翊現在沒工夫去問他在想什麽,但老趙說的明明白白,他不可能再說什麽。

他扯了下嘴角笑了笑,“您不打算賣早餐了?”

老趙楞了下才明白程翊說的是什麽,他笑道:“玩笑話你記得還挺清的。對啊,我是賣不成了,不過讓孩他媽去支個攤兒。我以前讓她去,她還不樂意,婦人家家的成天在家裏打麻將。這回沒轍兒了……”

說著他哈哈哈笑了起來,笑了會兒笑聲變幹,最後笑聲越來越弱變成了苦笑,“家得她一個人扛了。”這句話說的很輕,似有如無的像是嘆息。

後來護士也給老趙檢查身體,老趙揮揮手讓兩人回去。

“那我們過兩天再來看你。”程翊臨走的時候說,可誰都知道沒有以後了,老趙要回老家了,他們再也見不到了。

不過老趙也沒說什麽,笑著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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