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雲回到家中，吃過晚飯和藥後便回房間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突然電話聲響起。

「餵？」陳雲啞著聲音，打了一個哈啾：「有甚麼事快說，沒事就掛線。」

「雲雲？你生病了！」布萊恩原本喜悅的聲線一下子變了調,甚至有點破音。

「哼。」陳雲懶得說話,只發了一個音。

「看了醫生嗎？吃了藥沒有？今天一整天都在休息嗎？」布萊恩一連串的問題讓到陳雲心煩氣躁。

「唔。」他又發了一個音,閉口不言。

「……咳,我不阻你休息了,多點休息。還有三天我就會回來,等我！」布萊恩說。

陳雲啞著聲音開尊口：「這時候你不是應該說立即從英國飛回來照顧我麼？」電視劇都這樣說的。

「……雲雲，這不實際。」布萊恩誠懇的說：「就算我飛回來你家也不會讓你獨自一個搬出去住的……」這樣怎樣照顧他。

「沒誠意。」或許是藥效讓到陳雲的腦袋昏沈沈的,這樣幼稚的對話脫口而出，說完後他打了一個呵欠：「不說啦，我去睡覺了。晚安。」

布萊恩腦補了陳雲紅著鼻子﹑流著淚水，可憐兮兮的床上沒人照顧的樣子，頓時心疼起來，立即變了口氣：「我明天就回來！」

「？？？」陳雲滿頭問號，完全不理解對話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他揉了揉眼睛，實在困得很，也不想跟布萊恩閑扯了，隨口就說：「隨便你，晚安。」說完也不等布萊恩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這一頭陳雲一覺到天光，睡得非常踏實。另一頭布萊恩已經著手準備機票了。

娜沙倚在布萊恩的木門上，看著他收拾行李，有點不滿地說：‘這麼急著走，不陪我多幾天嗎？’

‘親愛的母親，再多留幾天我就要被煩死了。你放過我吧。’布萊恩哀號。他很懂得如何把錯處轉嫁到別人身上，讓自己逃過罪責。

‘那群人……’娜沙咬著下唇，很委屈地抱著布萊恩：‘寶貝，我舍不得你。媽媽還是跟你一起去香港吧，看著你沒人照顧，媽媽很心疼。’娜沙完全忽略了布萊恩身邊的管家和萬能的助理，從私生活到公事，布萊恩很多時都只需翹起二郎腿等著作最決的決定。

‘好，媽。’布萊恩裝作感動地拉起娜沙的手：‘我們一起私奔去香港，不要管爸爸了。’

娜沙笑了出來，不依地輕拍布萊恩一下：‘又拿你爸爸來壓我，壞小孩。’她知道丈夫可以容忍她的任性和某些行為，卻決不能容易當家主母跟著小兒子‘離家出走’，這是顏面的問題。

‘媽媽，怎會呢？我是真心誠意地邀請你跟我一起去香港的。’布萊恩裝作很委屈。

‘寶貝，在香港要小心點，要是不夠錢花了，問媽媽要。’娜沙左右各親了布萊恩的臉額一下。

‘嗯，好的。’布萊恩也在她臉額上回以一吻。

‘去跟你爸爸道別吧，我知道他不舍得你，只是不好意思說。’娜沙踮起腳摸了摸布萊恩的頭發：‘寶貝，我真不舍得你。’可憐的布萊寶貝，為了這個家辛苦了。

──由此可見布萊恩的腦補絕對是遺傳自娜沙的！

布萊恩收拾好行李後便敲響了父親的書房門。

只見佐倫坐在有背的木椅上，批閱著文件。

‘有事？’見到布萊恩走進來，他擱下筆。

‘父親，我明天就回香港了。’布萊恩在他面前半分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坐下。

‘嗯，你媽跟我說了。’佐倫臉色淡淡的。

‘……我只是來告訴你這個消息，沒事了，我出去。’布萊恩覺得自己跟父親絕對是中國人口中所講的八字不合，兩父子面對面而坐也沒甚麼話好說的。

‘坐下！’佐倫習慣了上位者的角色，一開口就是命令。也難怪會讓到兩兄弟在小時候都覺得他父親對他們十分冷淡，沒有半分的喜愛。

‘是。’布萊恩低眉順眼。

‘我聽你哥說了你在香港的作為了，做得不錯。’佐倫硬繃繃的說，聽上來不像是讚賞，而是責怪。

‘謝謝父親。’布萊恩依然低著頭，一副謙恭的模樣。

‘不過……’佐倫話鋒一轉：‘做人不能因為這樣而驕傲，記住，你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改善，更應該刻苦地學習，洛迪是一個好秘書，但不要忘了你是柏克萊家的二少爺。’

‘是的。’

兩父子對視著，沈默了十幾秒，空氣仿佛像是凝固了一般。

佐倫板著臉說：‘要是你覺得自己無能，那就回來柏克萊家吧。就這樣……沒甚麼事了，你出去吧。’這是變相告訴布萊恩，柏克萊永遠是他的倚靠，可是語調和言詞怎麼聽都不怎麼對味。

布萊恩一早習慣了父親這樣腔調，應了一聲後便起來走了出去。

回房間時，布萊恩看到他的大哥靠在他房門旁邊的墻上，沈靜地等著他回來。

‘哥。’布萊恩叫了他一聲。

‘布萊恩。’喬斯站直：‘去了找爸爸？’

‘嗯。’布萊恩拿出鎖匙打開了房門。

喬斯隨著布萊恩走進他的房間，找了一張沙發坐下來。

‘喝酒嗎？’布萊恩站在吧臺上，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好。’

兩兄弟一人拿著一杯酒，輕晃著透明玻璃杯內的紅色液體，喬斯坐在長型的沙發上，而布萊恩則坐在與它形成一個直角的單人沙發上。

‘這麼急趕著回去，是有甚麼事嗎？’喬斯問。‘覺得親戚厭煩’這種理由只能騙騙他們的母親罷了，他和父親才不相信布萊恩會這麼沒耐性。

──十幾年都這樣過去，怎麼今年就特別不耐煩？

‘嗯。’布萊恩也不隱暪：‘我家親愛的生病了，我要回去照顧他！’

喬斯晃著酒杯的手一頓，擡起頭：‘我怎麼沒聽說過你交了女朋友？’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麼？只有他啊。’布萊恩納悶地說：‘我不花心。’以往跟別人交往也不會一腳踏數船啦。

‘……我以為你只是玩玩的。’喬斯覺得自己忽略了甚麼：‘你想清楚了？’

‘我向來很認真的。’布萊恩很郁悶，他的形象有這麼差嗎？連他哥也認為他是個花花公子？他對每一段感情都是真的！

‘……別跟爸媽說。’喬斯最後只能這樣交代。

‘我會的。’布萊恩認真地承諾，他現在很喜歡陳雲沒錯，但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還是不要嚇到母親。

──至於父親？布萊恩不認為他會給任何事情嚇倒，那怕英國整個陸沈，恐怕他也是那樣一號的臉色吧。

＊

布萊恩一下飛機，立即打電話給陳雲。

剛好陳雲吃了藥在家中休息，等到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懶懶地從被子內伸出手把話筒拿近自己耳邊，餵了一聲。

「雲雲，我到香港了！」布萊恩活力的聲音穿透而出。

「哦。」陳雲反應很冷淡，因為腦子完全閉塞，大腦跟不上反應。

「我現在可以來你家嗎？」布萊恩問。或許是因為心虛的關系，他完全沒有去過陳雲家拜會過陳爺爺他們，反倒在商業年會時跟陳爺爺聊了一會兒。

「來啊。」陳雲蹭了一下枕頭，下意識應道，根本沒有想過布萊恩來他家會衍生出甚麼問題。

「好！我回家放下行李就來！」坐了十幾小時飛機，布萊恩還是精神得很。

「哦。」陳雲應了一聲，隨手把電話掛了。

大概二小時多後，布萊恩去到陳雲的家中。

陳雲吩咐了楊嫂一聲，又交代了布萊恩的外貌，因此布萊恩很順利地進門，直奔陳雲的睡房。

此時接近黃昏時份，天色開始變陰，淡黃色的陽光掙紮著發出最後一絲的光芒。

布萊恩小心翼翼地接近床上突起的那個‘包’。

「雲雲？……雲雲，你這樣悶著不熱嗎？」布萊恩蹲在他床頭，看著陳雲整個人都縮在被內。

此時已經開始踏入夏天的季節，房間內只開著少許的冷氣，顯然是不夠涼的。

陳雲猛的拉下被子，他的臉悶得紅彤彤的，盯著布萊恩吐出一個字：「熱！」

布萊恩只覺得心都軟了，有種陳雲是自己兒子的錯覺──

他拿出手帕幫陳雲抹去額上的汗水，親了他一口。

「你怎麼來啦？其實我只是開玩笑……」陳雲此時才清醒過來，看到布萊恩真的為了他一句話而回來香港，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沒，在英國也待得悶了，早點回來也挺好的。」布萊恩毫不在意，要是他不樂意誰能逼著他回來呢。

「布萊恩。」陳雲伸出手抱著他的頸子：「你對我太好了……」這樣我會覺得內疚，內疚自己不夠愛你。

「那你就加倍還我吧。」布萊恩輕拍陳雲的背。

兩人一時無話，陳雲靠在布萊恩的肩上，只覺得所有壓力仿佛在一剎那間都消失了，眼前這個男人會一直陪著自己走到最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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