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布萊恩去了冰室喝下午茶,又一起看了一套電影,等到入夜時,陳雲和布萊恩才慢慢散著步回家。

踏著月色的初輝,天色微陰，四周已經響起了蟋蟀的叫聲。

盛夏的晚上涼風習習，布萊恩偷偷地用右手勾起陳雲的手指尾。

陳雲沒有反應,似是默許了。

他得寸進尺，骨節分明的大手包裹著陳雲那修長的左手。

陳雲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臉微紅,扭過頭目不斜視的繼續走著。

這……這……

布萊恩正想靠過去……

「夠了，」陳雲低喝：「你別太過分……」說完後但裝作不在意的往右邊看過去，其實眼角在偷看布萊恩是不是因為他反應過大而生氣了。

布萊恩笑得傻傻的：「親愛的,我覺得我又戀愛了！我可以叫你雲雲麼？叫親愛的感覺不夠親密。」布萊恩臉色變得很委屈。

「……」陳雲低下頭。

或許是環境太美了,滿天的星辰漸現，淡黃色的街燈隱隱地黑夜中發亮，襯托得四周如夢似真，陳雲一剎那間有了錯覺，仿佛自己還是上輩子那個無憂的少年，身旁還是那個在月光下跟自己告白的男人﹑承諾了自己一生的……

有甚麼回憶湧了出來，陳雲搖搖頭，把腦中那一絲錯覺甩開。

他做過的事，不後悔。

「不行嗎？」布萊恩有點可惜，他還以為經過這幾個月的努力，陳雲至少對他有點好感啊。

他真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追求一個人，也是第一次這麼想得到一件……一個人。

「嗯，可以。」陳雲說，他主動的靠到布萊恩身邊，懷著愧疚的心情。

二十多年的回憶，總是在不經意間跑出來。陳雲想，或許自己應該開展一段新的旅程，用回憶蓋過舊記憶，仿佛是抹去那二十多年的一切。

他現在，只是十七歲而已，人生還是太漫長了……

「雲雲。」布萊恩高興的叫了一聲。這代表他們兩個的關系更進一步不是麼。

「嗯，布……萊恩。」陳雲原想改口更為親昵的稱呼，可是他發現這個心理跨度有點大，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叫恩恩寶貝啦。」布萊恩開心地提供一個非常肉麻的稱呼。

「……」陳雲半點也不想由著他來叫！這稱呼多嘔心啊！

「要不叫恩恩甜心？」

「……」也很嘔心……

「恩恩愛人？」

「……」

「別這樣嘛，叫一個？」

「……」

月光傾瀉一地，兩個人影越走越親密，仿佛融為一體……

＊

陳雲高興的回到家中，心情極好地跟家人打過招呼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陳雲鄙視自己都一把年紀了，但居然還在害羞。可是這點小尷尬卻擋不住他的好心情，或者跟布萊恩在一起的話，生活不會再無聊。

──雖然布萊恩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陳雲大字形的撲到床上，想到布萊恩送他回家後的那個印在額頭上的吻，他就有點偷樂的感覺。

‘鈴鈴鈴’電話突然響起了。

「餵？」陳雲懶懶地叫了一聲，心中想不會是布萊恩那個膩歪的家夥打來的吧？

「陳小雲救命啊啊啊！」霍東大吼：「快來灣仔警局保釋我！」

「……霍東東？你搞甚麼？」陳雲瞬間清醒過來。

「別說廢話！快來！」霍東很著急：「快點！我等你！」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雲皺起眉頭，拿起錢包和提款卡，隨便套上一件襯衣又再次往外跑。

「嗯？雲雲，這麼晚還出去？」陳媽媽剛好洗完碗，就看到陳雲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

「媽，我一會兒回來！」陳雲來不及解釋，隨便踢了一對人字拖鞋便直接跑走了。

「哎！糖水！」陳媽媽對他叫著，可是陳雲已經呯一聲關上了大門。

走了出去，陳雲看看馬路黑黝黝的一片，半輛汽車也沒有。他氣得跺腳，只好騎上單車，踩到山腳下再截了一輛計程車往灣仔警署趕。

這時候陳雲深恨科技的不給力，現在他身上連個手提電話也沒有，完全聯系不上霍東啊！

只是霍東為甚麼會把自己搞進警局？

而且……糟了，他還不夠十八歲，不能保釋霍東啊！

陳雲抹了一額汗，只覺得身上冰冷冰冷的。

「司機，可以把冷氣關小一點嗎？」陳雲說。

「Noproblem！」司機還拽了一句英文。

十幾分鐘的車程讓陳雲在腦中轉過了幾套方案，但都不太可行，身邊夠歲數保釋霍東的只有黃海生了！

或許到了警局後聯系一下他吧。陳雲想。

到了舊灣仔警署，此時灣仔警署還沒搬遷，所以整棟大樓是歐式風格的建築，看上去較為豪華。

陳雲付了車資，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就見到大廳站著一群小混混，而霍東很是醒目的被拎到中央，他身旁站著一個少女，前面有一個警察正在訓斥他。

「陳小雲！」霍東一見到陳雲，立即眼前一亮。

「發生甚麼事？」陳雲走過去，有禮地問警察……哥哥。

「毆鬥，襲警。」警察只說了四個字，卻讓到陳雲一陣昏眩。

「霍東東，你搞甚麼？」幾天不見就把自己搞進警局，能耐啊！

「這……這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他們……他們欺負我…我的女朋友，我才打他們啊！」霍東著急的說。說到‘女朋友’三個字，他還不好意思的臉紅了一下。

陳雲打量著他身旁的女生，而女生大方的對他一笑：「你好，我叫任彤彤，你可以叫我Lily。」

Lily！陳雲忍不住又多看她幾眼。

陳雲回過頭，嚴肅地問：「警察哥哥，現在是……需要辦甚麼手續才能接我的朋友走？」

「省省吧，還接他走？你是霍東的朋友吧，勸勸他跟警察合作，他還沒成年呢，一定要通知家長的。」警察沒好氣的說，或許看著陳雲穿著正經，氣質也乾凈，最終沒有惡言惡向。

「不能通知家長！」霍東著急起來，要是讓他爸媽知道的話，他還用活嗎？

「這……沒有其他方法嗎？」陳雲有點為難，看樣子霍東是早戀加犯事，要是通知霍家就甚麼都玩完了吧？

想到這處，陳雲又看了任彤彤一眼。

任彤彤回以他一笑。

她一身雪白色的連身裙，看不出是甚麼牌子，質料也不算上乘，臉上沒有化妝，就這樣提著一個小小的手提包站在霍東的身邊。

陳雲對她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乾凈。

似乎不受到四周的影響，就這樣氣定神閑的站著。

陳雲看得出她真的不緊張，或許她有自信可以說服霍爸爸和霍媽媽，還有自己家人？

但陳雲知道霍爸爸他們是絕對不會接受這個女生的，上輩子便是這個結果。最終霍東這一段初戀無疾而終。

該不該幫他們，陳雲還沒有想好。

對於這個女生他甚麼都不了解，如果是一個拜金的，幫了霍東反而是害了他吧……

「怎麼辦怎麼辦，要是讓我媽知道的話我就完了。」霍東急得團團轉。

「不要著急。」任彤彤拉著他的手：「無論發生甚麼事，我們都一起面對。」

「Lily！」霍東看著她，心中大定。

還是太天真了。陳雲搖搖頭，這個女孩看著堅強，但其實對世界還是有著美好的幻想，等到她出社會後就會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東西都是那麼的……令人如意。

「怕了吧？早幹嘛了去？」警察沒好氣的說：「快點把電話拿來，不要逼我們出最後的手段！你以為我查不到你家的電話？」

「陳小雲！」霍東哀叫。在他心中，陳雲絕對是萬能的！麻煩事，找陳雲！

「你別吵。」陳雲煩躁的喝了他一聲。

「我要完了我要完了你還罵我！」霍東差點想幼稚到在地上打滾了。

任彤彤忍不住打量起陳雲。

這個男孩看著斯文，只是一個跟他們一樣的普通的學生，能有甚麼辦法？可是她男朋友的反應看來，好像真的是一個滿有辦法的人。

陳雲對警察說：「可以借個電話給我打嗎？」

警察懷疑地打量了他幾眼：「打給誰也要家長來才能放人！」

「借來吧。」陳雲沒有多廢話。

警察指了一角的公用電話給他，陳雲道了一聲謝，二話不說撥給布萊恩了。

現在只有他有辦法把人撈出來，又不驚動家人。

「誰？」布萊恩漫不經心的聲音從電話內傳出。

「恩，幫個忙！」陳雲叫道：「我朋友被扣在灣仔警署，可以麻煩一下你疏通一個關系讓他離開嗎？」

「雲雲！」布萊恩開心的叫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陳雲在說甚麼。

「這，沒問題，你等會，我給局長打個電話。」布萊恩一口答應。

「謝謝，我等你。」陳雲說。

掛了電話後，陳雲頂著警察那不滿又懷疑的目光，就這樣仰著下巴走過去：「麻煩你們了，我們一會兒就走。」

「哼，」警察冷笑了一聲：「你以為警察是你家？自出自入……」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小門被推開，一個警察走出來，小聲地跟他耳語了一番。

那個警察臉色變了變，最終堆滿笑容對陳雲說：「哎，沒事沒事，已經查清楚了，抱歉哈，不小心抓錯了人。」

啥？霍東傻眼了。

陳雲淡淡的點點頭說：「沒事，那我們可以走了吧？」

「餵！有沒有搞錯！放他走不放我們？」「是啊！怎麼可以……」旁邊的小混混們坐不住了。

「閉嘴，你們一個個給我走進去錄口供，慢了一步，腳都打斷你。」那個警察對他們就沒這麼好臉色，立即使眼色讓手足圍起他們，轉過頭又堆滿了笑：「當然可以哈，兩位都不跟我說是局長的朋友，待慢了你們，失敬失敬。慢走哈。」

陳雲沒有再說甚麼，對霍東使了一下眼色，直接離開了。

霍東跟他女朋友對視了一眼，也默默地跟著陳雲離開。

一走出大門，霍東忍不住說：「陳小雲，你真強耶！連局長也能請動！哈哈，這次謝啦！」

「閉嘴！」陳雲拉下臉色：「你還沒有跟我介紹一下這位小姐呢？還有，今天又發生甚麼事了？」

……呃。霍東尷尬的抓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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