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賬戶裏多了兩筆錢，一筆是蘇芷轉給老板的，提前終止受雇合同的違約金，被老板又轉了回來，一筆是事務所轉來的一個月工資。

蘇芷給他的前老板打電話，老板的聲音在電話裏竟還帶著幾分暖意，“蘇芷，你一畢業就進了事務所吧……我們都舍不得你……算是帶薪休假吧，你再休息兩個月……”

“謝謝，可是真的不用了，我打算換個城市生活。”

“……那你至少回來交接一下工作，和大家好好的道個別。”

蘇芷沈默了幾秒，“好。”

回過身時，男人正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男人看著蘇芷卻沒有走近，臉上盡是溫柔笑意，映得這成都靡迷夜色也添了暖意。

“姚舜曉，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我要回去一趟。”姚舜曉，土生土長的成都男人，酒吧那夜他們沒有做到最後，但留下了彼此的號碼，在成都的這幾天盡是男人作陪，將蘇芷照顧得極好。

“少不入川，老不出蜀，離開這裏你會不會舍不得？”

“嗯……我會記得成都。”也許也會記得你。

姚舜曉還是笑，“有換號碼的話，記得告訴我，不要斷了聯系，等我到你那邊還要讓你招待。”

蘇芷笑了，“好啊，可我這次回去也不會呆很久，我可能很快就會去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姚舜曉的眼神閃了閃，“你會不會去麗江？”

“也許……”

“我會去那邊住半年，如果遇見了，答應我，給我一個機會。”姚舜曉的眼裏有著爍爍的期待，蘇芷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登機時蘇芷知道姚舜曉在看他，可是他沒有回頭。

許是機緣巧合，蘇芷回到事務所的那天正好是虞蟄寧和韓寧茜訂婚的日子，交接工作很多，蘇芷忙個不停，休息時才發現華燈初上，事務所裏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蘇芷去茶水間倒水，進去時正遇上幾個同事在一邊喝咖啡一邊聊八卦，打過招呼蘇芷便安靜倒水，同事們聊天的內容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今天是Arj老總虞蟄寧和韓寧茜訂婚的日子。”

“你們有沒有看網絡上的直播？真的是世紀婚禮啊！”

“虞蟄寧看韓寧茜的眼神簡直了，我又相信愛情了。”

“真的不是炒作嗎？韓寧茜才大學畢業，兩個人年齡是不是差太多了啊？”

“聽說虞家和韓家關系一直很好，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定過親，你看他們名字裏都有一個‘寧’字，他們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那個鉆戒應該值2000多萬吧？”

“這有什麽，韓寧茜的嫁妝聽說能買半個天街！”

“……”

“……”

蘇芷沒有說話，開水漫過手背他才意識到自己走了神，疼痛讓他一松手，碎了一地的瓷杯殘渣，像極了他心裏的一地狼藉。

同事手忙腳亂地過來幫他沖涼水、敷冰袋，蘇芷任由著眾人給他收拾著這一切，只覺得這世界安靜且荒謬可笑。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同事沒有發現他的異狀，敷完冰袋同事們問他有沒有事時，蘇芷只是搖了搖頭。他不懂自己笑得有多牽強。

失語癥來得猝不及防，好在事務所裏的人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三盞燈在這城市鋼鐵叢林間分割黑暗，所以沒有人能看到他此時困頓落魄。

直到他的辦公室門被人突然撞開。

虞蟄寧一步一步走到蘇芷辦公桌前，眼中怒火似能吞沒一切，“蘇芷，我還沒同意過分手！”

蘇芷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在紙上寫道，“你今天訂婚。”

“是，我今天訂婚！”虞蟄寧的拳頭狠狠砸在了蘇芷的辦公室桌上，蘇芷看到了血跡，還有他手指上的訂婚戒指。

虞蟄寧瘦了許多，臉上棱角更加落拓，身上煙味連古龍水都掩蓋不住，眉頭緊皺，他似乎過得也沒有很好，這不應該。蘇芷在紙上繼續寫道，“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去他媽天作之合！”虞蟄寧少見的發怒，他幾乎是咆哮著將手上價值不菲的戒指扔到了地上。

“蘇芷，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虞蟄寧眼眶泛紅。

蘇芷繼續在紙上一字一句寫著，“早生貴子——”

虞蟄寧一把奪過紙筆扔到了地上，“我問你有沒有愛過我？！”

蘇芷搖頭，然後就被虞蟄寧一把拉起按到了落地窗上，玻璃很涼，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色，美麗得像是迷離夢一場，卻終究無法去觸碰分毫。

蘇芷看得到玻璃上虞蟄寧的倒影，甚至沒有過多kz便粗暴地直接jr，身體的疼//痛卻突然變得幽微，世界無聲，蘇芷只能定定地看著玻璃上虞蟄寧的身影。這是最後一次，讓我記住這種痛。

**的間隙，蘇芷聽到虞蟄寧說，“蘇芷，你到底有沒有心？”

蘇芷搖了搖頭，他在心裏道，“我當然沒有心了，這個世界上，有心的人，都不會過得好。”

恍惚間似有滾燙液體滴到背上，蘇芷不確定那是汗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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