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道熱菜 珍珠四喜丸子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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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琳達用來招待Cici的是日本料理,請了大師傅來現場制作。

“Cici,我記得你愛吃刺身。這位壽司師傅在格陵很有名呢。”

“確實久仰大名。可惜工作太忙,從未嘗過。”

“合口味的話就多吃一點,你瘦了很多。”

“謝謝琳達。”

“你還在練現代舞嗎?”

“偶爾跳一跳,沒有系統練習了。琳達你還在上舞蹈課?”

“嗯。說起來也有好幾個禮拜沒去了。”

“Sebrina的舞蹈教室?啊,我好想她。”

“等你回去後,我們一起。”

“好。”

Cici一邊和馬琳達聊天,一邊卻又不由自主地頻頻將目光投向一直不言不語的辛律之。

和他的精明不相稱的是他完全不會用筷子。故而師傅將做好的壽司送到他面前後,他直接用手拿起來便送入口中。

他胃口似乎不太好,吃了兩三個之後,擦擦手,拿起一支細長木勺,眼簾低垂,慢慢吃著琳達遞過來的茶碗蒸。

Cici從未見過這樣家常的辛律之。

從隨意搭在額前的烏黑頭發,到被睫毛遮住的細長眼睛,從他漂亮如同女性的嘴唇,到線條清朗的下巴,充滿男人氣息的喉結,寬闊結實的肩膀,簡單的粗線毛衣,還有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細長的手指,一切都和他以前印在她心裏那種雷厲風行的印象完全不同。

家常的辛律之,是那麽的內斂無害,甚至帶著些讓人心疼的乖巧。

飯後馬琳達去準備自己的攝影作品給Cici欣賞:“你在花園裏隨便逛逛,我弄好了叫你。我有很多有意思的相片想和你分享。”

Cici正巴不得她這樣說,便從客廳退了出來。

辛律之半倚在泳池邊的躺椅上養神。Cici輕輕走過去時,他也沒有睜開眼睛。

Cici在旁邊一張躺椅坐下,支著腮,交叉著雙腿,靜靜地看他躺在滿天星光下,一池粼粼間。

“還沒看夠?”

Cici臉一紅,坐直了身子,不知說什麽好。

“得出了什麽結論?”

Cici愈發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沒有。”辛律之翻身坐起,“Cici,我有些事要問你。今年六月從老饕門內部發出兩封郵件,聲稱有代喜娟經濟犯罪的證據——是不是你?”

確實是Cici所為。老饕門當時急於上市,做事難免百密一疏。她也是等了很久,才拿到代喜娟賄賂證監局官員,篡改財務數據的證據:“我發了第一封信,你沒有回覆。我回頭一看,確實寫得有些像欺詐郵件。於是我又發了第二封,並且附上了完整的資料,但你仍然沒用上。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辛律之起身,走到泳池邊,凝視著平靜的水面。水面倒映著四周的燈光與景色,抽象而冷清。

“添麻煩倒不至於。但你們怎麽都喜歡做一些我沒有要求過的事情?這讓我很費解。你為什麽不能像馬琳達那樣,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Cici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辛律之如此輕視這件事情。

“Patrick,你是這樣看待女性的嗎?覺得我們沒有用?只能跳跳舞,拍拍照?”

“不要把你的自作主張偷換成一個平權問題。你是伯克利的高材生,應該明白我在就事論事。”

“好,就事論事。代喜娟害得你和你弟弟失散多年,難道你只打算讓她傾家蕩產?我找到的證據足夠她在監獄裏呆上幾年,不是更大快人心?Patrick,現在這柄刀仍然快得很。”

“Cici,這是我的家事。我自有分寸。”

“對,這正是你做事的一貫風格。不說代喜娟,就說Ellis。Ellis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他們難道不應該也賠上一條命嗎?”

“誰賠?你想讓誰為Ellis陪葬?是舉辦派對的Brilliton夫婦,是賣酒的商家,是買酒的Chris,是開車的Kyle,是你父母和Ellis的交流障礙,還是Ellis自己的魯莽、無知和沖動?”

Cici無言以對。

“也許我的話太委婉——法律才有殺人的權力。我沒有。”

“可我聽說Uncle Albert會殺人,而且處理得很漂亮。”

辛律之耐心地回答。

“時代不同了,Cici。很多我父親年輕的時候能不惜代價去做的事情,現在看起來都是瘋子行徑。”

Cici想了想,走到他身邊。

“為什麽當年要到Brilliton 夫婦的女兒Doris上了大學之後,才把他們丟進監獄反省?你在等什麽?”

“等這件事情對Doris的傷害降到最低。覆仇不是滾雪球,越滾越大。覆仇是一根蹺蹺板,需要保持平衡。我和你父親達成了協議,只毀掉加害者核定賠償的那部分生活,多的一分我也不會動。”辛律之道,“所以你將代喜娟的罪證交給我,是為了試探我,當受害者是我的親人時,我是否還能冷靜地權衡?”

“對。”

“有結論了嗎?”

“其實這個結論你早就告訴我了。覆仇不是為了show the power(彰顯能力),而是為了smooth the life(撫慰人生)。”

“原來你記得我說過的話。”

“當然。所以,讓代喜娟坐牢並不會讓你比現在更平和。”

辛律之頜首表示認可。

突然,他又仰起頭來,說了一句:“起風了。”

格陵深秋的風帶來一絲凍意,像情人決絕的眼梢。

他擡頭望了望燈色溫暖的客廳:“進屋吧。”

Cici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Patrick。”

“嗯?”

“I have a crush on you(我喜歡你).”

“I knew(我知道).”

“……That’s all(就這樣)?”

“That’s all.”

Cici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一時頭腦發昏,對辛律之說出了心裏話。

也許是因為格陵深秋夜的風冷得太意外,她想要燙一燙臉頰,暖一暖心口。

而辛律之的回答雖然令人沮喪,卻也在意料之內。

只是後續面對著馬琳達的盛情款待和辛律之的若無其事,她越來越尷尬,以至於離開的時候簡直有些像落荒而逃。

馬琳達送她出去時問到了些因果,回來便責備繼子:“好極了。別的沒學好,先學會讓女孩子心碎了。只怕我有一段時間不能約Cici出來練舞了。”

闖了禍的繼子攤在沙發上看電視裏一個意大利廚子揉面,未有回答;馬琳達又道:“請你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就說要考慮考慮,然後來問我怎麽拒絕比較不傷人。我有經驗,可以幫助你。”

“你說有至關重要的信息才從餐廳離開。Cici對你來說,是很重要、非見不可的朋友嗎?”

“重不重要,我說了算。”

辛律之繼續看意大利人做面條。

“我的事也要我自己說了算。”

馬琳達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明知故問:“因為珠珠?”

“你之所以對珠珠青眼有加,是因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對雲政恩很好。這夠嗎?況且她有男朋友了,兩人感情很不錯。”

“謝謝你提醒我,我還真差點忘了這件事情。”

假裝沒聽出他話中的諷刺,馬琳達繼續道:“Cici就不一樣了。而且從很多方面來說,她和你的成長背景更加接近,將來相處也許會更融洽。最重要的是,she is available(她單身).”

電視上的廚子開始使用壓面機制作出面條,柔軟的面團通過刀片,吐出一條條波紋狀的寬面條。

“我喜歡珠珠,也喜歡Cici。但是從我的角度來說,當然希望你的伴侶能同等地愛你,只愛你,更愛你,這是我的私心。你看看我,就知道施與愛比接受愛艱難得多。”

辛律之並不言語。

“確實我今天一時沖動想給你和珠珠制造機會,但現在想想有些可笑了。珠珠是能獨立思考的人,不是陷阱在等待的獵物,也不是所羅門王手裏等待判決的嬰兒。”

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卻遲遲等不到辛律之的回覆。

點到即止,多說無益。馬琳達站起來,朝自己房間走去。她一邊走,一邊將頭發解開,打算好好泡個熱水澡。

“琳達,我不會選擇Cici,我不會再騷擾姜珠淵。”

馬琳達的手舉在半空中,語氣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辛律之關上電視,將遙控器扔在沙發上:“打電話讓Hori立刻申請明天傍晚的航線,我們掃完墓就走。”

聽他語氣堅決,馬琳達知道那個雷厲風行的辛律之又回來了:“好。回到我們的生活軌道上去,你慢慢就會忘記她。”

進房間前,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對已站在落地窗前的辛律之道:“不準再跳泳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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