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道熱菜 蟹餅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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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金毅,再生一個孩子。”

吃過晚飯,寇亭亭的婆婆又一次拋出了這個話題。

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討論了很多次。

她至少已經有所進步,在孟堇離開飯桌後才發聲。

“好的,媽媽。等金毅回來,我來做他的工作。我也想再生一個孩子,陪伴阿堇。”

孟金毅在生殖方面有些問題,是這個家庭的秘密。她剛嫁進來,就被要求做試管嬰兒,從而得到了阿堇。

婆婆顯然很滿意她的主動請命:“這次,必須要生男孩子。”

“好的,媽媽。我會和周醫生聯系。”

“她不行。後來幾次都沒成功。”

“好的,媽媽。我聽說宛越醫生很不錯,我來約一約她。”

雖然家裏有傭人,但廚房的家務仍然是寇亭亭親自做。婆婆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知道這是茹素的婆婆所希望的。

做完家務後,她去了女兒的房間。母女倆一起洗了澡,讀了故事書。

“媽媽,今天來的叔叔是誰啊?”

“啊,他是成叔叔的朋友。”

“叔叔長得好漂亮,比之前的成叔叔還好看。媽媽的朋友都好漂亮。”

“阿堇也想變成那麽漂亮的人嗎?那就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

“不用好好學習嗎?蔡子萌說,她外婆每天都叫她好好學習,多多做題,煩都煩死了。”

“那個啊,努力就好了。媽媽不想你變成書呆子。”

“那媽媽我可以不再畫畫了嗎?”

“為什麽不想學畫畫了?”

“我不想變成畫呆子。”

“告訴媽媽真話,是不是老師對你不好?”

“不是。媽媽,我再怎麽畫,也沒有雲小恩畫得好。好洩氣啊。”

“如果來一個小朋友,彈琴比你厲害,你也不要學琴了嗎?如果再來一個小朋友,跳舞比你厲害,你也不要練芭蕾了嗎?”

“所有這些,努力就好了。學得好不好,媽媽並不在意。”

“我知道了,媽媽。”

“對了,最重要的是要有禮貌,不能隨地亂扔垃圾。那樣會變醜哦。”

孟堇吐了吐舌頭,她今天在媽媽面前隨手扔掉了新發卡的包裝紙,被媽媽批評了。

“可是垃圾桶很遠啊,我好累,不想走過去。”

“蔡子軒在旁邊啊,你可以叫他幫你扔。你這麽可愛,他會幫你的。”

“媽媽,我做錯了,以後不會了。我也不想叫蔡子軒幫我扔,我自己會扔。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好。”寇亭亭親了親她的頭發。

“叔叔為什麽會來接我放學呢,還送我發卡?”

“你喜歡叔叔送的發卡嗎?”

“喜歡呀。”

“因為叔叔喜歡你。我們阿堇,太討人喜歡了。”寇亭亭笑著回答,“沒有人討厭你,沒有人會想你傷心難過。我們阿堇,是完美的。”

哄睡了女兒,她回到自己套間的起居室。

冰冷的房間,冰冷的沙發,冰冷的雙人床。

她關上門,走到化妝臺前,打開擺放著首飾的抽屜,從最裏面摸出一包薄荷煙,一支打火機,和一只扁扁的煙灰缸來。

她熟練地點煙,煙霧裊裊升起。

煙灰缸是帶金屬光澤的酒紅色,而手中的煙——她笑了起來,輕輕彈了彈煙灰,又拿起來,幾乎是貪婪地吸了一口。

說起來,她對在孟家的生活也有些厭倦了。一成不變,毫無波瀾,看得到三十年後的日子。

她的阿堇總有一天會離開,而她要在這裏一直到死。一想到這裏,就算是捉弄老太婆的游戲,也已經提不起她的興趣。

她甚至希望老太婆能心情愉悅,活久一點,好有個喘氣的陪著她,所以她根本不再駁嘴。

癡心妄想。生男孩子?孟金貴會同意嗎?

她夾著煙,拿起手機來擺弄。

他的手機號,是1加上十位的水仙花數。他的車牌,是四位數裏唯一的完美數。

應該感謝雲政恩,她還記得這些有趣的數學小知識。而這些小知識,無疑讓那個人變得更加特別。

如果說他一點也沒有被她吸引,她是不相信的。

否則他也不會停留了。

不管他是雲政恩的什麽人。她也不想去考慮他是雲政恩的什麽人。那樣反而把事情搞覆雜了。

他的覆仇,不就是找成少為來勾引她,意圖破壞她的家庭嗎?

如果換了他親身下場,她倒會有些心動,不,她現在就已經有些心動了。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的故事,不應該只存在於婆媳劇中,換換口味也好。

她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水仙花。

他是一個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看我傷心失望的朋友。

發完短信,她靜靜地坐著,抽完剩下的半支煙。

她原以為是他看了短信打來,再仔細一看來電顯示——嫌惡地撇了一下嘴。

她本不想接,那邊卻連著打了三次,誓不罷休。

寇亭亭厭煩地接起來:“什麽事?”

那邊也很簡單直接:“借我十萬周轉一下。”

寇亭亭很討厭他們將自己置於這樣的境地;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曹慎行總不可能十萬都拿不出來吧,他還能拿十萬出來抽獎呢。”

“他現在有點困難。”

“他?困難?上次還說公司賬面上總有一兩百萬流動資金。現在就十萬都拿不出來了?”

“他那邊有個客戶出了點狀況。小問題,能解決。我的麻煩是眼下的,借我十萬,年底還給你。”

“畢贏,你每個月房貸和車貸加一起就要用掉工資的百分之七十,加上衣食住行,根本存不下什麽錢。”

“你知道的倒清楚。”

“你年底的獎金也不會超過五萬元。怎麽還?”

“我自有辦法。”

“你說你有辦法。可我不知道啊,我心裏沒底。”

“寇亭亭,你這些年撈得不少了。誰不知道,貴老公對你那是百依百順,你名下兩套公寓,兩輛車,還有一處商鋪,手指縫裏漏一點出來,不就能幫我過了這一關麽?”

“看來我們都很清楚對方的財政狀況啊。”寇亭亭笑著彈彈指甲,“問題是,我有這個義務幫你嗎?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得一想二,拿了十萬,又想二十萬,五十萬,一百萬呢?”

畢贏把電話給掛了。

想了想,深吸一口氣,他又推門進去包間裏。

包間裏煙霧繚繞,坐著三男一女。

那三十出頭的女性正是他的姐姐畢晟,看到他進來,一張臉上寫滿了無奈與焦急:“阿贏,你快過來坐呀!”

她將一碗熱湯浸泡的米飯塞進他手裏,又遞一雙筷子給他:“墊墊肚子。”

都什麽時候了,她還只記得吃!

畢贏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一直抽煙的那個男人,留著披肩的油發,穿一件中式褂子,手上套著一串珠子,笑著點點桌面:“畢總很忙啊,一晚上電話不停。”

畢贏沒說話。

“剛才說到哪裏?哦,對了,你當年能脫身,還是你姐托了大高——”他指了指身邊的體重至少有兩百斤的男人,“……大高又托了老塗——幫了忙。現在混得人模人樣了,就忘本了?忘本也就算了,你還把我大侄子打一頓?”

被提到名字的高端武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而他的大舅子老塗一張臉平靜如常,一聲不吭。坐他身邊的畢晟推推他,示意他夾菜吃菜,他只搖搖頭。

“哎呀,大家都是老鄉,有事慢慢說。”

“打住,大高和你們是老鄉,我不是,老塗也不是。別套近乎。”寸頭男人揮揮手,“你現在把我大侄子打成這樣,難道想道個歉完事?還是高考狀元呢,老師就是這樣教你的?”

畢贏冷冷道:“聽說貴侄子在學校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我只不過是替他老師教教他。”

一聽這話,老塗方開口了,他天生一張圓臉,看上去是一團和氣的樣子:“他在學校怎麽樣,自然有老師來處理。老師沒說他錯,你管得著?現在是你找人打他,是不是我找人把你也打一頓,大家就扯平了呢?”

畢晟連忙道:“老塗,有話好好說。”

“我說過了,是他劃我的車在先。”

“畢贏,凡事都有個道理,你的車停在了我的車位上,是不是你的問題?”

“有什麽問題?我交了停車費,小區裏就任我停。什麽時候你有私人停車位了?”

“我家有中風的老人,你停的那個位置,正對著我家後院的門。左鄰右舍都知道那個位置專門停我家的車。你停在那,我家的老人去醫院,怎麽辦?”

老塗說話慢條斯理,況且平時在小區裏也很和氣,願意承擔公共事務,所以畢贏一直覺得他軟弱可欺:“不可理喻。”

高端武這時開口了,他兩只眼睛很大且凸出,說話時臉上的肉一彈一彈地抖動著:“畢贏,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吧?還記得你當年高考後惹的麻煩事嗎?那時阿晟找到我,說我在報社工作,能不能想點辦法,別讓輿論這麽炒下去?我說我雖然在報社做,做的是財經這塊。老塗做社會新聞,幫你們姐弟倆花了不少功夫,這阿晟你得承認吧?”

畢晟連忙點點頭:“大高,老塗,我一直很感謝你們——”

畢贏哼了一聲,頗有些不以為然:“你們沒收錢嗎?”

戴珠男人笑著道:“沒有門路,你錢往哪裏塞?好,不說以前,就說最近吧。殷承那個紀錄片一出來,網絡上是不是議論得沸沸揚揚?沒有老塗叫我幫你們帶輿論,你早就被人肉出來了,還能落得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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