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道熱菜 蟹餅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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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邊有什麽特產嗎?好吃的東西、常吃的料理?”

好吃的東西?

“Blue Crab。青蟹。你們可能叫梭子蟹,但其實不是一種。”

“蒸著吃嗎?就像大閘蟹那樣。”

“不,我們一般做成Crab cake。”

他竟老老實實地一來一往地回答。

她驚奇地睜大眼睛,撇了撇嘴角:“螃蟹也能做cake?”

“Cake只有蛋糕的意思嗎?你英文怎麽學的?”

恍然不覺中,那一點惆悵也消失了。

“一說到cake,我會覺得很甜。像pancake,cupcake,cheese cake。哦,pancake也不一定是甜的吧。”

她幾不察覺地舔了舔嘴唇。

辛律之想起了什麽,走到窗邊,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到姜珠淵面前。

是他從飛機上帶下來的兩顆See‘s的巧克力糖。

“一次長途旅行後,應該帶禮物給朋友。可是我沒有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他們是朋友嗎?對,他們是朋友啊。

因為是朋友,所以相處會自然很多。

“謝謝。”她剝開糖紙,將巧克力放進嘴裏,“……嗯,味道真不錯。”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早餐,第二次見面是晚宴,第三次是現在。

辛律之發現自己很喜歡看她吃東西時,不管豐盛與否,都很開心滿足的樣子。

因為一顆糖,她眼睛裏盈滿笑意,辛律之不由得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吃過這種糖,是否沒有品嘗出隱藏的味道。他伸手想去拿桌上另外一顆,姜珠淵卻先伸手把糖裝進了口袋:“……嗯?”

四目交接,她猶疑地想要把糖還給他——

“那你,現在心情好點沒有?”

“你看出來了?”

“嗯。”

“沒事。玩了一會兒24點,心情已經好很多了。”

“我寫的那個程序?”

“對。”

“你……不會也在擔心老饕門被清算吧。”

姜珠淵搖搖頭:“我不懂什麽叫清算,也就談不上擔心。其實,我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什麽?”

她伸出右指,指向辛律之:“你。”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不覺得你很神秘。第二次,我很感謝你在同學會上幫助了我,但你並沒有喝醉。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你幫助了我,我應該感激,但更多是惶恐。我喜歡看美食節目,是因為我知道根據菜譜一步步做下來,會得到什麽。但是魔術節目永遠不會給你看□□,魔術師的花招也不會告訴你,我不喜歡。”

辛律之點點頭,靠著桌子,雙手抱胸,從上往下地看著她。他原本就長得俊俏,此時嘴角又帶著一點笑意:“所以,你想知道我的事情。”

“可以嗎?”

“當然可以。”辛律之站直了身體,走向會議桌的另外一側,拿起資料,“但是我過去三十年的人生發生過很多事,一件件講給你聽,可能要講很久。然後在講的過程中,又會有新的事情發生,那無疑會延長講述的時間。到最後,你可能就得困在我身邊,一直聽我講,直到我們兩個人,有一個先死去。”

姜珠淵一呆,無奈道:“這是精算師的詭辯嗎?要這樣說的話,那我就沒辦法回答你了。哪有每件事都巨細無遺地講出來的呢?其實我——”

她想知道的,是他和雲政恩的關系。但是這個聯系未免太荒誕不經——她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

她欲說還休的窘迫,落在辛律之眼裏,又大大地不忍。

不。

他也想知道,如果小概率公主參與進來,會有什麽不一樣。

“這樣吧。”

辛律之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中性筆,放在她面前,俯身看著她。

“如果答對了我出的數學題,就可以向我提一個問題,或者一個要求。這樣,你既可以問我過去的事情,也可以參與我將要進行的計劃。”

姜珠淵猛地擡頭看他。而他,也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因為兩個人靠得較近,辛律之可以從她大而圓的一對杏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她卻看不透他如同狐貍一般狡黠的眉眼。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額發滑稽地搭在眉毛上,顧不上去撥開。

他撐在桌上的手,動了一動,又按在白紙上。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會出題,出什麽題。但是每次我只會出一道題。而你,每次只有一個提問,或者提要求的機會。你接受挑戰嗎?”

姜珠淵推開椅子,站起來:“我先打個電話。”

她五分鐘後進來,手裏還拿著揉成一團的袖籠,以及一支紅筆:“我做題目喜歡用兩種顏色標註。”

辛律之的表情幾乎微不可見地凝滯了一秒:“這是一個好習慣。”

她放下筆,快速地將袖籠戴好,以免演算時弄臟了袖口;這個老氣的舉動落在他眼內,倒覺得挺有趣。

尤其是她的袖籠上還裝飾著卡通動物和蝴蝶結。

她總是能讓他惆悵之後,又很快地恢覆心情。

而辛律之未發覺的是,她總能輕易調動他的情緒。

“現在出第一道題。題目是‘清算老饕門’。根據萬象資本和老饕門簽訂的一攬子協議,其中的清算優先權條款和領售權條款列明——”

“能用盡可能通俗的語言出題嗎?”

“現在提出這樣的要求,晚了。”

她吐了口氣,做了個OK的手勢。

很快,姜珠淵發現,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辛律之放在她面前的一項項數據及圖表。

“看這些數據即可。”辛律之快速地將資料中有用的數據標註出來。

姜珠淵很快理清了題目所給的數據。

四年前,萬象資本以兩億三千萬換取了老饕門20.8%的A股股份。雙方簽訂的協議寫明,如果老饕門不能在四年內上市,則需要將萬象資本手中的股份回購,保證萬象資本能夠順利退出。萬象資本在協議中要求,每年21.2%的內部回報率。

她在草稿紙上快速地寫下這些數字,然後將手機上的計算軟件點開,仰臉望著他:“可以用計算器嗎?”

辛律之看了一眼,他從來心算,沒用過手機上的計算軟件:“請便。不過我看未必夠你用。”

她拿起手機,手腕一抖,屏幕橫過來,變成了科學計算界面:“現在說不行,晚了。”

不是第一次領略到她的聰慧伶俐,但每次都令他覺得十分有趣。

“保留到小數點後一位。單位為億元。”

她很快計算得到萬象資本現在所需要拿回的資金,用紅筆圈起,做好標註。

“接下來,計算老饕門現在的價值。這是不動產明細。”

“負債率是什麽?”

“現在可以不管它。”

她很快算得第二個數字,再用紅筆圈起,做好標註:“但是,老饕門從未公開過詳細的業績數據。”

他站在她身邊,像學長一樣,俯身下去,檢查著她之前的運算:“學過矩陣麽?”

“……沒有。”姜珠淵有些心虛地轉著筆,“我們專業對數學要求很低。即使如此,我每次考試也是低分掠過。微積分,導數,我完全沒有開竅。”

“這麽快就把弱點暴露出來了?”

他語氣中帶著一點天才對普通人的大度和愛護。

她看著他,有些遲疑地舉起手,在頭頂上劃了一圈:“你……那個……這裏的頭發有點翹。”

“那就簡單點,用回歸系數。”他瞅了她一眼,將另一張資料放在她面前,“格陵現在上市的高端飲食公司只有格陵美好飲食控股一家。這是它四年來的營業收入、利潤情況、股票市值。據我計算,老饕門的市場份額是格陵美好飲食控股的43.2%。”

他想,也許還需要他幫她圈出有用信息;但她二話不說接過了資料,手指放在上面,一行行地滑下去,一遇到重要的數字,夾在指間的紅筆就快速地翻出,畫上一個星號,“所以要通過美好飲食控股來推測老饕門的業績嗎?通過這些數據建立二元回歸方程?”

她學得很快,也許這本不該出乎他的意料,畢竟她的數字基礎是由雲政恩一手打造:“可以。”

她算得很快,忙中有序,每次得到一個結果,必然會檢查兩遍:“……這個市值還低於萬象資本入股時的整體估值。我算錯了?……沒有。”

辛律之看了一眼她的結果。他已經最大化地去繁就簡,她現在的計算量還不及真正核算工作的千分之一。

但她得到的數值和核算師得到的數值差別不大。

“如果萬象資本按照協議要求獲得6億的回報,而第三方收購方要求得到老饕門95%以上的股份,代喜娟的股份控制在1.5%以內,她可以套現多少?”辛律之道,“她的現時占股率為63.4%。”

姜珠淵又低下頭去計算。沙沙的書寫聲,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她一再地將頭發攏到耳後,可發絲還是不時調皮地滑到眼前,遮住視線。

她聽見辛律之走近——她從桌上拿起筆筒,別住頭發——她聽見辛律之走遠。她擡起頭:“——這不可能。雖然老饕門的市值低於四年前,但6.7億買不到95%的股份。”

“你現在是在談數學,還是談生意?”

“我想代總不會簽字吧。”

“到了這一步,她的意願不在考慮範圍內。萬象資本雖然控股少於她,但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早已經將清算優先權寫在了協議內。”辛律之道,“在她簽下對賭條約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最壞的結果。”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為什麽會簽這樣的協議?太冒險了。”

“因為四年前所有媒體,都看好餐飲公司上市。如果周圍都是奉承你的聲音,就很容易沖昏頭腦。”辛律之道,“而現在,有人願意接手已經很難得。6.7億,是一個很低的價格,也是唯一的出價。”

她在聽他說話的時候,一直若有所思。

所以一切問題,歸根結底都是數學問題。

“算好了。”

“這是債務清單。把這幾項加起來,是明年六月前需要付清的數目。——代喜娟還剩多少?就是答案。”

“為什麽算出來是0?這不可能,好幾項都除不盡做了約數,怎麽可能正好是0?我是哪裏算錯了嗎?”

“不知道。”

她又埋頭計算,這一次花了比較久的時間檢查:“是0。”

“是嗎?”

她開始整理桌面,結束計算:“是。如果你的答案不是0,那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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