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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道涼菜 手撕杏鮑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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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見天日的許度一臉茫然,貝海澤道:“師父他是真心為了你好。我從未見過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這麽婆媽。”

許度忙著想少女心事,脫口而出:“他心裏只有采陰補陽。”

天哪!許度你在胡說啥?!

貝海澤只當她童言無忌。都說醫者父母心,父母也都有一顆醫者心,想要治好子女的頑疾:“事不宜遲,咱們一鼓作氣地把準備工作都做好。根據師父安排,我帶你去健身房報名。”

許度心內一緊:“不去健身房啦。我身體很壯實,不需要鍛煉。”

“哦?”

她舉起小臂,拍了拍肌肉:“我可以空手開所有瓶蓋。”

貝海澤失笑,掃一眼她的人字拖:“車停得有點遠,你介不介意和我走一段。”

許度聳聳肩,表示無所謂;貝海澤便邁開長腿走在了前面,許度緊緊跟上。才走出十來米她便覺得不對——貝海澤走得大步又利索,她只得加快雙臂雙腿擺動頻率。

這是什麽?醫生的速度?她的小短腿是父親遺傳,那許昆侖在醫院怎麽走路?手刀前進?

“餵,慢點……”

貝海澤置若罔聞。百米之外是一座行人天橋,他一步跨過三級臺階,輕盈矯健;許度只得張著嘴繼續追隨。

她可不願意被拋在後面那麽狼狽。不然在他眼中真成了毫無社會責任感、只知道“采陰補陽”這種猥瑣字眼的啃老族。

她只顧著跟上腳步,渾然不覺身邊街景改變。直到貝海澤在一臺蒙迪歐前停下,氣息平順:“到了。”

“你很趕時間……”她直起腰,再一看,他們不就在古德咖啡館的斜對面嗎?!沒有不許橫穿馬路的標示,為什麽要繞一個大彎過天橋?她激動得伸長手臂,指住街對面,“你……”

貝海澤伸手搭上了她的脈搏,擡起腕表。

“快走不到三百米,就氣喘籲籲、渾身冒汗、心速加快、臉色潮紅,身體的狀態最能說明問題。你真的需要鍛煉了。”

嘴上說不要,但身體的反應很誠實嘛——等一下,許度你在亂想什麽?!

看來她不是那種一味駁嘴的小孩子。從剛才到現在,兩腮時不時就是氣鼓鼓的,嘴上倒沒有非要占上風。就是不知道到底聽沒聽進去。

哪怕從來沒有受到過來自父母的教育,還是會慢慢顯露出和父母相近的表情和性格來。這就是奇妙的遺傳現象。

面前這副抿著嘴唇、眼球用力的緘默表情,還真是和師父面對難纏病人時的反應很像。

“你說話啊。你要是聽進去了,給我一個反應。”不能總把沈默當做同意,貝海澤做了個OK的手勢,“嗯?”

許度扭臉看著別的地方;右臂還是慢慢地擡了起來,做了個OK的手勢。

雖說人之患,在於好為人師,貝海澤還是油然而生一股“孺子可教”的感動。

“上車吧。”

上車後,他拿了紙巾和水給她。擦了汗,喝了水,許度還覺得熱,又不好嫌他空調開得小,幹脆整張臉湊到出風口上去。

一條披肩遞過來:“坐好,系上安全帶,不要對著冷氣吹。”

“不怕。在家裏都是這樣吹,沒關系。”

貝海澤將車倒出去,耐心解釋:“局部溫度驟降,會導致血液循壞不暢,容易造成頭昏、頭疼,甚至面神經麻痹,俗稱面癱。”

什麽?吹空調和面癱?將這樣的因果聯系起來,叫她以後怎麽寫面癱角色?如何速成令萬千少女腿軟的面癱男,每日只需直面空調四小時——許度你夠了!不要一緊張就胡思亂想!

“以後我們要經常見面,”貝海澤邊開車邊和藹道,“如果你不願意說話,做個OK的手勢就可以了。長大了反而變害羞。”難道還是與父母離異有關?思及此,貝海澤又深感冒犯,“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不要怕在我面前說錯話。”

那是因為人家的狂野奔放都用在小說裏了啊——許度你真夠夠的了!

她披上披肩,強壓緋紅紛亂的心緒,做了個OK的手勢。

孟芷正是愛用母親化妝品、穿母親衣鞋的年紀,故而常常跑進寇亭亭的衣帽間玩耍。小孩子有模有樣地塗口紅,穿大人衣衫是超級可愛的事情。寇亭亭常常跟在女兒身前身後用手機錄像,同時也是為了防止她把化妝品吃下去、被衣物上的亮片和首飾上的珠寶劃傷,又或者扭傷腳什麽的。

奇妙的是,孟芷從來不會動寇亭亭的高跟鞋。她只喜歡媽媽和她嬰兒時期的衣物放在一起的,一雙過時的緞面平底鞋。也許是因為鞋上有熟悉的氣味,也許是因為這雙鞋子和她穿的芭蕾舞鞋很像,總之女兒與母親真是心靈相通,那雙鞋也是寇亭亭的心頭愛。嫁給孟金毅之後,她穿過無數美妙絕倫的高跟鞋,出席過無數富貴華麗的場合。但最愛的始終還是這雙陪伴了她整個高中時期以及懷孕期間的緞面鞋。

每個女孩大概都有芭蕾夢。寇亭亭沒有學過,格外向往。這雙鞋鞋跟處有兩條長長的粉紅緞帶,可以在腳踝上繞兩圈,然後系一個蝴蝶結,走起路來悄無聲息,隨時都能踮起腳尖,翩翩起舞。

她記得姜珠淵說過,小時候學芭蕾,拉筋最痛苦,練了半年,怎麽也不肯進行下去。鋼琴、國畫、古箏,都是半途而廢。說這話時她還笑嘻嘻,手裏拿著各種零食。

生活,有些人軟弱卻唾手可得,有些人完美卻要拼盡全力。

命運給的第一個提示是什麽?是癡迷於酒精和賭博的媽媽不知道從哪裏拿回來一臺在當時來說還挺新潮的數碼攝像機。

第一次取景,取景框裏的每朵雲都沈著臉。鏡頭朝下移,框住了正在操場打太極的十幾位同學。有人註意到了拍攝的存在,向日葵般唰唰地轉向鏡頭,原本懶散的動作齊刷刷地變得精神起來。

很難說他們是喜愛鏡頭,還是更喜愛拿著DV的女孩子。寇亭亭一向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不覺得這有什麽。但她很快發現,鏡頭轉向誰,要麽直接逃掉,要麽突然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總之就是比平時更加認真。這讓她終於覺出了一點趣味。

平時如果有這種鏡頭壓力,就會更加認真地對待人生吧。很快寇亭亭發現,這部DV不僅僅可以用來記錄課餘活動,還可以用來記錄最真實的同學交流。她在教室內回放視頻,下定決心,要做生活的導演兼女主角,其他人只是配角和過客。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為大屏幕上的青春重現或惆悵或感慨或激蕩。

姜珠淵的心底也是五味雜陳。這段視頻做得相當精致,從配樂到剪輯,簡直是半專業水平。

但是每個鏡頭都沒有雲政恩,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視頻播放了二十來分鐘,真的一個鏡頭也沒有,無論正面或背影,剪得幹幹凈凈。

也許是她太挑剔?高中生活明明不是這樣。不是表演小擒拿手的讚嘆,不是灌籃後的擊掌慶祝。她明明記得這部DV記錄了無謂的殷勤,雲政恩叫她接過DV,拍他教寇亭亭打乒乓球;記錄了羞辱和毆打,畢贏對曹慎行耳語幾句,後者就笑著助跑,飛起一腳踢在雲政恩的後心上;記錄了雲政恩的隱忍和超脫,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腳印,然後去撿球拍;記錄了她出來阻止時,被曹慎行扯著衣服,甩到一邊去;記錄了其他人的麻木和大笑。

她倒在地上時,看到寇亭亭不知何時已經又拿起了DV。

“剛才你們做的事情都錄下來了。怎麽辦?呵呵,我這可是抓住了畢贏和曹慎行同學的把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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