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道涼菜 玫瑰青瓜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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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澤兒童福利院近期擴建了綜合大樓,並通過多元化寄養家庭,積極接納義工團體,大大改善了孤殘兒童的養育環境。相應福利院管理也規範了許多,即使是姜珠淵這樣具有多年志願者資歷,與高社工十分熟稔的關系,也必須電話預約後才能領證進入。

“接到電話真意外啊。怎麽突然回來了?”當年的高社工,如今的高院長滿臉堆笑來迎接她,“我還在發愁,今天的愛心小老師缺了一名。”

走過一間間窗明幾凈的活動室,綜合大樓的東面,是新建給學齡前孩子使用的輔導課堂。從鑲嵌在墻上的單面觀察鏡望進去,五六個義工和孩子們正在進行一對一的輔導,或看書,或畫畫,或寫字。這些孩子智商正常,但身體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疾,甚至於猙獰可怕。

姜珠淵負責的孩子面上有一大塊先天毛發性黑色素母斑,經過幾次手術並未好轉。小孩子已經有一定的審美能力,姜珠淵費了很大的勁才讓暴躁的他將註意力集中到圖畫書上。與之截然不同的是,另一個在畫畫上頗有天賦的先心女童,經過三次手術已經治愈,聰明乖巧,有著和年齡不符的美貌和靈氣。

老義工們都能夠專心輔導結對的孩子,但新人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爭相和她玩耍:“小恩,你在畫什麽?”

“啊,是躺在花蕊裏的拇指姑娘。畫得真好看。”

這麽小的年紀,畫得如此鮮明細膩:“送給姐姐好嗎?”

小姑娘細聲細氣地回答:“這是給貝爺爺的。”

“為什麽會畫拇指姑娘呢?是聽過拇指姑娘的故事吧!”

“貝爺爺是誰?”

小姑娘仰著頭說:“我就是拇指姑娘,貝爺爺把拇指姑娘變成了小恩!”

童言無忌,更加可愛。一直到吃中飯時,義工新人們還在討論:“她就是報紙上說的女孩子小恩吧。手術是貝中玨大國手做的呢。”

“報紙上登過她的畫,真的很有天分。”

“名字太奇怪了——雲政恩。不是所有孩子的名字都和落戶地點時間相關?”

“這麽出眾,當然要感恩雲澤政府。”

“這麽優秀的孩子,怎麽沒人領養?”

“有助養家庭,住在格陵的中產夫妻,會在周末或者過節時接她出去。”

“我們可以帶她出去玩嗎?”

“行了,”組長阻止他們的議論,“之前的培訓已經再三強調——不要區別看待,不要情緒激動,不要妄加評論,不要隨意承諾。都忘了嗎?”

義工們自知不對,換了個話題:“貝中玨大國手有個兒子,高大英俊,跟電影明星似的,但沒有靠臉吃飯,而是當了醫生。”

“你又知道。”

“因為我博覽群書。”八卦者擠眉弄眼,顯是有內情。

“群書,言情小說吧!”可惜眾人並無興趣。上午的活動結束後,新人拿著社會實踐證明書去辦公室找院長簽字。

簽完字,高院長感慨:“大部分的義工很敬業。但是為了社會實踐學分做義工,真是令人頭疼。雖然有熱情,卻很難持久。”

還有帶孩子來參觀的家長——憶苦思甜。這幫大學生,去戒毒所實踐,一臉聖母光輝,說希望能幫助到你們,當場就被轟下臺。那裏接受治療的人,很多都曾有過很高的社會地位或者財富,絕沒有弱者的心態:“道德利己,美德利人。”

“我第一次來,也是抱著小恩不放手,還要帶回家去當妹妹。”姜珠淵陷入回憶,似乎又聯想到了什麽,“這就是專業和熱誠之間的平衡吧。”

“記得你還流眼淚,不依不饒。我們都說姜市長的女兒發起脾氣來真是厲害。”高院長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免覺得好笑,“對了,九月份小恩會去格陵讀小學。”

“去格陵讀小學?”

“嗯,這也是歐拉基金會的建議,助養家庭會照顧她。”高院長回答,“這樣也不錯,出挑的孩子接受最好的培養,將來才能回饋社會。如果……”

他沒有說下去,抿了抿嘴。姜珠淵知道他在可惜什麽,安慰:“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您都當院長了,還放不下嗎?”

高院長搖搖頭:“不會的。我知道……不會就這樣結束。”

醫院餐廳裏,林沛白、沈最正坐在一起吃中飯。快吃完了,貝海澤小跑著進來。沈最立刻招手叫他:“小貝快來,林沛白剛講了個笑話。”

“一份滑菇雞絲飯、一碟蘆筍,不放姜。”點完餐,貝海澤過來坐下:“什麽笑話?”

“有個醫生從來不吃姜,結果暗戀的女孩子偏偏姓姜,這塊姜辣得他直跳。”

貝海澤無奈地瞪了笑得前仰後翻的林沛白一眼,把餐盤往他面前一推:“你嘴巴這麽大,把這一份也吃了。”

林沛白豎起一根指頭搖搖:“不可以。上次體檢膽固醇在臨界值,我現在得吃營養科配的工作餐。挺不錯,飯盒上有二維碼,可以查詢飯菜熱量和營養師的信息。我掃給你看——哎呀,不是小姜啊。”

“魔鬼!”

沈最笑得差點仰過去:“小貝,怎麽來得這麽晚?”

“去了一趟醫務科。”

林沛白拍手笑道:“你這妖猴,還是搬救兵去了。”

貝海澤懶得和他說,換了個話題:“雲澤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你應該和你師父去過很多次了。”

“每次都直接去了市中心醫院,哪有時間看風景。”

沈最伸出三只手指:“雲澤有三樣東西出名——稀土,遙湖,鐘晴。”

林沛白邪笑補刀:“用不了多久,還要多一樣——貝女婿。貝女婿,慢慢吃啊!”

貝女婿和他們兩個調笑慣了,他性子良善,在意就罵一句,不在意就不理。吃完飯開門診,早有許多病人在走廊裏候著,一見醫生來了,十幾份病歷,十幾種方言一起湧來,幾乎淹沒了貝海澤。他艱難地游到了問診桌前,護士開始叫號。

現在網絡發達,有些病人家屬直接就拿網上搜索的結論問他意見,換了許昆侖早就要惱火——你還來命令我?而貝海澤從頭至尾都溫柔解釋:“讓我看看眼白……不,甲胎蛋白的高低只能作為一種旁證……高分化,高分化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這個情況的話,考慮住院手術。不過現在床位非常緊張。你是從外地來的?這樣,我給你填一張住院卡。你拿去新樓肝膽外科三區找護士長。”

大家都誇他:“貝醫生,你脾氣真好。”

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已經過了六點。伍敏打電話來通知他調查結果,他竟一時忘記了是什麽事。

伍敏揶揄:“急麽急得火燒火燎,現在又拋在腦後。”

“下午太忙了。現在事情已經調查清楚,是不是該讓她回營養科?”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海澤,你坦白和媽說——你是不是對這個女孩子有好感?”

貝海澤沈默片刻,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不過我對她有沒有好感,和證詞毫無關系。”

伍敏笑道:“要是不相信你,就不會現在才問。好,我親自打電話通知她。”

“別,你別給她打電話。”

“哦?你怕我嚇著她?我給了你信任,難道你不給我同等的信任?難道我在你心裏,是那種會拿著支票叫女孩離開你的媽媽嗎?”

“你不是。”貝海澤回答,“我去查房了。你別給她打電話。”

許昆侖和一班實習生已經查完房,見貝海澤匆匆而來,眼也不擡:“不用說,門診遲了,晚飯也一定沒吃。”

“抽屜裏有餅幹。”

許昆侖一揮手,拿病歷拍在他背上:“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善意也有限!你知道你現在這個狀態是什麽嗎?四個字——疲於奔命!病人說是外地來的,你就發住院卡,如果是火星來的,你是不是還包吃住?”

“病人的腫瘤已經出現了肝內轉移,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閉嘴!你說說看,這裏住的哪個不是立刻要開刀?”聽到這裏,實習生們已經朝後退開,遠離風暴中心。許昆侖還在罵:“……八十二張床位都是滿的,叫病人住哪裏?走廊上?蠢得很!蠢得很!早知道當初叫你跟了聶未,叫他好好治治你這脾氣!”

大家都知道許昆侖最疼愛的就是貝海澤,罵他等於疼他,打他等於愛他,便都不勸。

“下個星期我要去北京開個會,你準備一下,和我一起去……幹什麽坐下來?我叫你坐了?我叫你寫病歷了?先去給我吃飯!年紀輕輕就想捱出胃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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