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一片靜默, 時間似乎變慢了。

掛在墻上的鐘，指針滴滴   答答的走，戚玫玫楞住幾秒。

楚言齊這個姿勢, 很讓人有壓迫感，圈住了她能躲能逃的方向，四面都是少年的氣息。

空氣也跟著變得令人難熬。

戚玫玫眨了眨眼, 面色不變。

她試著推了推。

沒推動。

少年胸膛硬邦邦，也不都是骨頭，好像還有繃緊的肌肉。

平時看起來柔弱乖巧、單薄又清瘦的小乖乖, 竟然力氣還挺大。

他黑眸裏燃著點什麽，就讓雙眼看起來比平時更加亮。

戚玫玫和她對視片刻, 試圖觀察少年在想什麽。

然而她失敗了。

小乖乖喜怒無常, 又慣常會掩飾情緒, 否則當初她也不會以為對方是雙重人格，還被騙了一段時間才偶然間發現。

這似乎是小乖乖的嗜好, 他喜歡看別人的情緒變動在手掌間拿捏。

四周空氣灼熱，本來就是夏末還沒徹底變涼的時候, 她覺得有些不舒服。

少女抿緊唇，晶亮瞳仁裝著楚言齊的眉眼：“你起來。”

距離拉近了，心的距離卻仿佛還隔著這麽多、這麽遠。

楚言齊抿緊唇, 不發一言地看著少女。

白色短袖把他後背勾勒出清瘦的弧度，少年喉結很明顯，桃花眼瞇著時顯得很狹長, 有股欲說還休的深情。

男人很難美而不媚。

楚言齊卻能做到。

薄唇顏色紅，顯得健康，讓人想親吻。

唇珠飽滿，鼻子讓整張臉越發立體, 顯出雕刻般的俊逸。

黑發柔軟又無害的耷在額前，半遮住深邃雙眸。

戚玫玫一時楞住了，陷入在這樣一張惹人心動的俊顏裏。就連把人推起來也忘了。

還是楚言齊先緩緩撐著沙發起來，見小少女還仰面躺在沙發上，他挑了挑眉，朝她伸出手。

戚玫玫如夢初醒般拍掉少年的手，自己一骨碌翻了個身爬了起來。

哼。

小乖乖朝她使美男計。

小少女哼哼唧唧用圓溜溜的杏眼瞪了瞪楚言齊：“你一點也不乖！”

她啪嗒啪嗒跑回臥室，急吼吼關上了門。

門砰得一聲關上的聲音，像極了她胸腔裏亂跳的心。

楚言齊單手插兜，白襯衫因為剛才的動作有了幾絲褶皺，他垂眸失笑。

不乖麽。

他本來就沒乖過啊。

第二天去學校，戚玫玫就聽說了昨天鄭搏羽剛出校門就和人打架的事情。

“鄭搏羽被打了，真的假的啊？”

“就在學校旁邊的巷子裏，好像當時有人看到了去喊門衛，結果門衛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散了。鄭搏羽被打得流鼻血了。”

“誰那麽牛逼啊，還敢和他動手。”

大家都在傳，鄭搏羽有一幫在技校上學的小弟，平時就愛惹是生非，聽說裏面還有人進過少管所出來。

丁成高中叛逆的學生畢竟是小部分，大多還   是循規蹈矩知道要認真讀書的好孩子。

鄭搏羽儼然是旁人眼裏，不能輕易得罪的人，平時在校園裏說一句橫行霸道都不為過。

沒有誰想不開想和鄭搏羽對著幹。

所以鄭搏羽剛放學就被人堵了打了一頓，這件事情傳的特別快。

大家都在猜那個打了鄭搏羽的人是誰。

唯獨戚玫玫聽見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

只要稍微聯想一下小乖乖昨天受傷的臉頰，再想到白天鄭搏羽來找自己，當時在操場小乖乖轉身離開的難看臉色，就不難猜出小乖乖和這件事有關系。

早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她還記得在男生廁所，小乖乖打了他們班三個男生的事情。

那次後來她有問清楚，是體育委員先帶了人過去找小乖乖麻煩。

為了這事兒，體育委員後來還單獨和她道了歉。

那麽這次呢？

是小乖乖主動惹事，還是被動防衛？

早讀課，戚玫玫心不在焉，耳邊除了同學讀書的嗡嗡聲，她還能聽到身後兩個女生的說話聲。

“哎，你說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是為了咱班小玫瑰才去打鄭搏羽的呀？”

“你這麽說，倒是有可能耶。”

“以前鄭搏羽在學校裏鬧了那麽多事，不也沒人敢和他對著來嗎。怎麽偏偏昨天就有人沖出來了？就在鄭博羽來找咱班小玫瑰之後。”

“啊啊啊這什麽小說劇情啊，我有點想磕了。那這個男生對小玫瑰，這算沖冠一怒為紅顏吧！”

……

別的戚玫玫都聽不到了，她腦袋裏亂亂的。

她握著筆，無意識的在紙上畫了幾個橫線，下意識寫了“小乖乖”三個字時，又被她條件反射塗掉。

下課鈴聲剛響不久，高一九班傳來一陣騷動。

教室裏的人看著門口站著的少女，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議論。

“這是誰呀，好漂亮。”

“是高二的學姐小玫瑰，上次貼吧排名還被人投成了校花呢。”

有人認出來戚玫玫。

“她怎麽來我們班啦？哦我想起來，她是楚言齊的姐姐？”

楚言齊下課時間也秉持了從戚玫玫那裏傳來的習慣，趴在桌上補覺。

然而“戚玫玫”三個字，仿佛是什麽不得了的魔咒，戳到了他某個敏感的神經，讓他一下子清醒。

少年站了起來，看向門口，精致的眉眼，毫無睡意。

“你怎麽來了。”

楚言齊壓低聲音，擋住了身後眾人看著少女的視線。

教室裏一群男生激動地吹口哨拍桌子，弄出了演唱會咚咚敲鼓的架勢。

戚玫玫來的時候，心情還很覆雜，瞧見楚言齊時，心裏就平靜了。

她莞爾一笑：“來看看你呀。”

身後的口哨聲不停，楚言齊心裏莫名煩躁。

少年猛地轉過身，眼神冷冷掃向教室。

班裏的男生仿佛一群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鴨子，   驟然失去聲音。

言哥好像不爽了。

這些人安安分分的安靜下來，不再鬧出什麽動靜。

這一幕落到戚玫玫眼中，令她有些訝異。

看來小乖乖在班裏很有威信。

她明白男生躁動起來沒心沒肺弄出動靜是什麽樣子，對於楚言齊一個眼神就能把這些人的聲音壓下來，頗為驚訝。

小乖乖比她想象的要會維系人際關系。

“去小賣部的時候多買了點零食。給你餓的時候吃。”

戚玫玫露出小梨渦，笑得軟乎乎的，把自己手裏的的東西遞過去。

快聖誕節了，學校外面的商店都在門前放了聖誕樹，掛了東西裝飾。

現在國外的節日，大家過得越來越多，就連學校裏的小賣部也跟風開始賣蘋果。

那種裝在盒子裏的大蘋果。

戚玫玫遞過來的東西裏，就有一個。

楚言齊眼神變得柔和，接過蘋果和別的零食時，還傲嬌的說：“我不餓。”

可是對於戚玫玫來找自己，他心裏是有喜悅的。

上課的時間那麽難熬，老師講課跟天書似的，他不是那種特別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全靠之前對小少女的許諾，才勉為其難的讓自己坐在那兒熬著。

戚玫玫打量著小少年，好一會兒，輕聲道：“鄭搏羽是不是你打的。”

前一秒楚言齊還沈浸在被送了一個紅蘋果的喜悅裏，下一刻就因為這個問題，從雲端跌落。

他眼底笑意消失，狹長的桃花眼瀲灩一片：“姐姐在試探我？”

戚玫玫抿唇：“你為什麽要…”

她的話沒說完，被少年打斷。

少年逼近一步，勾唇笑得冷冽，並不打算否認：“他不該打擾你，不該纏著你。”

更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戚玫玫說出“他是弟弟”的言語。

天知道在從少女口中聽到，自己依然是個弟弟時，他心裏是什麽樣的沈悶感覺。

仿佛心口被重擊，想得到什麽卻被一下子戳破幻想和希望，跌落谷底。

楚言齊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女，眼底浮現糾結的隱痛。

戚玫玫小臉煞白，有一瞬像是不認識楚言齊了一樣，眼兒都不眨的盯著對方。看著像是被嚇呆了。

小乖乖為什麽要這樣？

她開動小腦袋思考對方忽然情緒變動的原因。

占有欲？

可以這麽理解麽？

就像她對小乖乖生出的占有欲一樣，他們一直在一起相處，對方也對她有了這種情感。

因為得到的少，因為來之不易，所以抓在手裏的就格外珍惜。

是這樣嗎？擔心她會離開？

戚玫玫咬了咬唇，輕輕開口：“楚言齊，你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你冷靜一   點好不好。”

小少女試著安撫小乖乖那顆容易受到刺激的心。

她其實可以理解對方。

怕自己和別的異性走得近，從而讓原本平靜的環境變動，小乖乖不安了。

其實話剛出口，楚言齊就有些後悔了。

然而少女並不生氣，甚至沒有責怪他剛才的反常，而是就那麽柔柔的和他保證，說他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她知道什麽？

少年眸中閃過譏諷，像是在嘲笑自己，可是一和戚玫玫的眼神對上，他整個人就不能動了。

那眼神又溫柔又包容，似要把他所有的戾氣和嫉妒全部消融。

他手裏還拿著剛才戚玫玫給他的蘋果，站在少女身邊時，甚至還能捕捉到空氣裏飄來的屬於少女的發香。

淡淡的，卻縈繞在鼻尖，連帶著他躁動的心情慢慢平覆了下去。

“快上課了，你回去吧。我回教室了。”

戚玫玫低下頭，抿著唇，手別了別耳邊碎發，杏眼依然清亮幹凈，並沒留下任何陰霾。

“楚言齊，你姐姐好好看。”

有女生在少年進班級時，壯著膽子搭話。

楚言齊頓住步子，涼涼看了她一眼。

那女生縮了縮脖子，莫名被看得有些心虛。

她哪裏說錯了嘛？不是說姐弟嗎？

這麽誇他姐姐，他怎麽還不高興。

楚言齊垂下眼，扯了扯唇，嘴角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姐姐真吝嗇啊。

只給他弟弟這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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