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雨在畔 我到想去瞧瞧這位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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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茹放下瓷壺,擡手扶了扶鬢角小心藏著簪的一朵紫色絹花,在吳嫣身旁坐下來。帳中的暖香越發濃烈,熏得鄭婉人幾乎有些發困。

“欸,太妃娘娘這帳裏是什麽香,怎麽這般好聞。”

殷茹回了頭,風撩開藕色幔帳的一角,一縷青白色的煙淡淡的透出來。

“這個呀,鵝梨帳中香,這一些是開春時,我的姐姐手上調出來的,通共就剩了這麽一些兒了。”

鄭婉人眉頭稍蹙,“太妃的姐姐……是魏夫人麽?”

殷茹彎曲手腕抵住唇,若有似無地嘆息了一聲,半晌,方輕聲道:“是啊,只是……我如今也不好再提她了,畢竟是要議罪的人,我們人微言輕的……”

鄭婉人仰起頭,屈臂撐著下顎,修長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叩在白瓷杯壁上,那聲音輕細,卻極有穿透力,惹得吳嫣在一旁,坐立不安。

“太妃怕什麽,就算您要開口給她求個情,也是你們的姐妹情誼,誰也不會把太妃這樣的人,跟那骯臟的身子扯到一起去。”

殷茹笑笑,口中只絮絮叨叨著:“是是……”

而後又小心地問了一句,“婕妤入宮候,瞧見過她麽。”

鄭婉人看向吳嫣,“你瞧見過麽。”

吳嫣搖了搖頭,“魏夫人都是官家身邊伺候的,我就那日在寺中,遠遠地看過她一回。”

鄭婉人的手指停頓下來,“呵,一個奴婢,因著在官家跟前,闔宮尊地她比我們還要高貴,是個什麽事兒。”

殷茹起身又給鄭婉人添了一回茶。

“婕妤也不好這樣說的,我這個姐姐,到也過得坎坷,這會兒又行錯了路,成了階下囚,哪裏還能又從前的臉面呢,聽說啊,這處置還是官家下的,這不……再尊貴的也棄如弊履了不是?”

鄭婉人聽著聽著,嘴角的弧度到是越來越上揚,她松下胳膊,對吳嫣道:“我到想去瞧瞧這位魏夫人。吳婕妤,你不也沒瞧清她麽,與我一道?”

吳嫣怕事,忙回頭去看自個身後的嬤嬤,見那嬤嬤沖自己悄悄擺手,忙道:“我還候著與太後娘娘請安的,怎得候一半走了?”

鄭婉人不以為然,“都這時辰了,前頭傳話了麽。咱們這裏等著哪裏是個頭的。我就想去看看那狐媚子的狼狽模樣。聽說,官家從前為了她,連明仁殿都不去的,掖庭明明選了秀,可還是把我們擱一旁放著。我還奇著怪,這魏夫人究竟是什麽樣的好人,原有這些花兒香的手段,如今,連官家都瞧清楚她了,你我還有什麽可顧忌她的。”

殷茹在旁搖了搖頭,“喲,這話婕妤可說差了,沒有官家護著她,可還有個劉知都呢,這個人……嘖嘖,鬼的錢也收,人的買賣也做,可是個不能惹的主。”

鄭婉人一聽這話,到似火了,“不也是宮裏伺候人的奴婢麽,怎的還是主子們不能招惹的了?你這個姐姐是把大陳宮當什麽了,狐媚官家不說,還與一個閹人不清不楚的,可真叫我惡心。”

殷茹忙站起身,替她順著氣兒,“喲喲,可別惱了婕妤娘娘,您快坐下消氣兒,我這兒可不敢再說了。

鄭婉人擋開她的手:“太妃到不肖這樣,我沒與太妃置氣。只是氣不過這個理兒,聖人娘娘這些日子,也就這樣縱著她不成?”

“聖人娘娘哪裏是願意下狠手的人,官家那裏對她淡淡的,她又手上數著佛珠子,心裏裝著佛主子的,能行什麽手段。我是阿彌托福,得了這位溫柔的聖人娘娘,不然,我姐姐恐怕找被逼著認罪,丟性命了。”

鄭婉人起步子往外,外面伺候的碧澄忙過來打簾子。碧璽石頭串成的珠簾滑過鄭婉人的肩膀,她一面走,一面道:“她竟還不認罪?呵,我可不是聖人娘娘那樣的人,我到要到她跟前兒去,臊得她狠不得削自個的臉兒。”

殷茹佯裝要追出去勸,人卻在門檻上絆了一回,眼見著她揚長走遠,方扶著碧澄的手站起來,面上爬上一絲笑意。

吳嫣見鄭婉人走了,越發覺得在這間屋子裏如坐針氈,也站起身來,匆匆行了個辭禮,帶著人出去了。殷茹一手撐著腰身,一手掩著嘴從新坐下來,側身對碧澄道:“不飲茶了,你去倒酒吧。”

碧澄道:“這方過了午後,娘娘您就要飲酒麽,傷身的。”

殷茹軟了腰趴下來,用手指滑弄著瓷杯上的美人臉,“我心裏頭高興啊,鄭婉人這個女人,可真是個棒槌,兩三句話,她就坐不住了。”

碧澄在袖中捏著一雙手,“可是娘娘,奴婢這心裏怎麽有些慌呢。”

殷茹擡頭撇了她一眼,“你慌什麽,橫豎我有說一句不誠的話麽,是鄭婉人自個要往這張網子上撲,我到希望,她見了殷繡,也能有在我這兒的這個狠勁兒。手上不要軟,最好能在她臉上,割出幾道印子來,我看官家,還能不能看得下去。”

碧澄聽她這樣說,手也有些發軟。

“娘娘,您……為何如此恨魏夫人。”

殷茹閉上眼睛,“為什麽啊……你要我一下子說清楚,我到說不清楚了,我想想啊……”

說著,她偏過頭,便看到了妝臺前那半打開的妝奩,裏面珠玉疊翠,金釵銀環,瑪瑙碧璽的鏈子,鐲子淩亂地堆滿,紅木妝臺雕這鯉魚戲蓮的圖案,那鯉魚的嘴巴微微張開,就這麽一幕,竟看得她雙腿發癢。

“她總以為,她是為我好,可我真正愛的人,她卻偏偏要一個人霸著,零星半點的恩寵也不分給我,當初答應幫我進宮,卻要把我放在這麽一個冰冷的地方,守著那半死不活的老人,天天聽佛經,吃素齋,她這就是為我好了?”

碧澄不是第一次聽殷茹說這樣的話,在她的立場上,她無法說出規勸的語言。但她有她的心思和隱憂,每每見到殷茹這樣,她也只能把話題岔開去。

“您進宮前,徐大人是要咱們做眼睛和耳朵的,如今,您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魏夫人身上,這……”

殷茹撐起身子,“什麽眼睛和耳朵,他這一回送來的那些藥,還有吩咐我在白馬寺中做的那些事,險些讓我害死了官家和自己,我原先到真以為他有這個心成全我,如今我也看明白了,不過也是捏著我做棋子,我殷茹這輩子,就活該被這些男人玩弄在手掌中麽。”

碧澄聽著,越發退了一步:“娘娘,您這話,奴婢聽著真有些怕。”

殷茹將一縷碎發挽至耳後,“怕什麽,且看著吧。”

偏殿合上了門,將滿室的杏花酒香和帳中暖香鎖在一處。

日漸漸偏向西面,風吹走一片雲,深厚的雲層裏突然破出一縷光,斜斜地落在大陳宮如雲般的樹冠上,路上行走的宮人裹緊了身上的衣裳,一言不發地往各處送晚膳。

此時掖庭獄才放過飯,殷繡靠著墻靜靜地坐著,飯食就擺在手邊,她也沒動過。獄中的人都知道她是劉憲關照過的人,一日三餐雖然不精細,但也都竭盡所能照顧得成樣子,如今見她不思茶飯,心裏都有些不安。

一個年輕的內官隔著門輕聲與她說道:“夫人,您為難自個,劉知都就要給我們松皮兒了。”

殷繡擡頭笑了笑,“心裏有事,吃不下的。”

那內官蹲下身子,“在這裏面的人,誰心裏沒個事兒呢,日子不也得一天一天地過嘛,我們知都大人雖然年輕,但為人處事的那個利落和精明,偌大個汴京城,誰敢和他爭高下呢,既然他都讓您放心,您啊,就把心擱肚子裏,想吃什麽,想用什麽,就跟奴婢們說,只要大陳宮有的,沒有伺候不上的。”

殷繡聽他這語氣,著實像楊嗣宜調教出來的人,便一面伸手端了飯起來,一面問她:“你在楊供奉手底下做個事兒麽。”

那人點頭道:“您真實好眼力,我就張令,以前在麗正門上答應的時候,是楊供奉手底下的人。”

殷茹沒在往下問,執筷夾了幾口。誰知還沒吞咽幾下呢,外面突然喧鬧起來。

張令忙站起身,“怎麽了?”

一個獄卒匆匆忙忙地跑過來,“鄭婕妤突然來了,這會兒在前面堂上坐著呢,非要讓帶魏夫人出去問話,前面已經讓人去請劉知都了,但劉知都今日像是去聽徐大人府上的戲去了,這一來一往的,可不知道要耽擱多少時辰,怎麽好啊?”

張令低頭想了想,“讓帶去堂上麽……這是要行什麽事啊。”

殷繡擡起頭,“恐怕是想聽我認個罪吧。”

張令皺了眉,“去跟鄭婕妤說,劉知都說了,沒有他的意思,誰都不能見魏夫人。”

殷繡撐著墻面站起身,“這樣對你們劉知都不好,帶我過去吧,這種事是不能避的。”

張令有些猶豫,“知都把您交給我們,這萬一……”

“無妨的。走吧。”

張令抿了抿唇,對那來傳話的認道:“再遣認去徐大人府上催一催。”

說著,又命認開門。

“我送夫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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