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淩宇自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原本每分鐘七十二下的心跳，始終超不過一百，不動心，怎動情？淩宇說，當他在校門口看到穿著小棉襖豎著長兔耳朵眼睛紅紅一臉倦容的我時，覺得既好笑又心疼，進而產生想照顧的保護欲。淩宇說嬴愫你長得其實真不錯，我們班有好幾個男生都喜歡你，但他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美你的好，我不同，那天的你滿臉疲憊一點都不好看，但我就是看到你不美不好的那面才喜歡上你的，我跟他們不同。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就想起了趙大咪寫的《我的房東叫別扭》，想到了其中某個片段暗戀了房東哥十年的妹子質問趙大咪：我見證了他最美最好的時光，憑什麽到最後是你擁有他？趙大咪回答說：憑我見證了他最糟糕的時光。

房東哥大概也是被這句話感動到的，一個人見證了你最糟糕的時光還能陪在你身邊，還有什麽理由拒絕呢？江楚你看，房東哥一個gay都能因此由彎變直接受趙大咪，為什麽我就不能接受見證我最糟時刻依舊願意守護我的淩宇呢？

因為我喜歡你，喜歡這個即使見證了我最美最好時光依舊沒有選擇我的你。

淩宇說其實我是被很多人喜歡著的，這似乎是個事實，自他開創追求我的先河後，更多的追求者便接踵而來。我和淩宇成了不錯的朋友，淩宇總是說，以後我要是被別人追走了他一定要揍那個人一頓，不然怎麽對得起他開創這個向我告白的先河，我對此嗤之以鼻，沒說出來的是，我心裏住的那個人沒走開，我要怎麽讓其他人住進來。

某天我跟曹可欣在球場邊看你打球，中場休息時她進場給你送水，我就站在原地遠遠看著你，直到淩宇走過來拍我的肩將我從怔忡間拍醒。淩宇邊遞礦泉水過來邊漫不經心的說，別看了，要不要我幫你把眼睛粘到他身上去？

我有些尷尬的接過水，暗自猜測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卻沒打算隱瞞的繼續說了下去，他說，嬴愫，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歡江楚。

我的心驚了一下，竟有些無從對應，心想的是，淩宇說的全世界，包不包括你。

淩宇繼續說：我有些搞不懂你們，最開始我們每個人都以為你們是一對的，所以兄弟裏有好幾個喜歡你也不敢胡亂表白。人心真的隔肚皮，沒有誰是真的懂誰的，你看時間過得這麽快，他和你朋友交往都快三個月了。

我沒說話，默默等他的後語。他似乎也沒打算說下去，就這樣亂七八糟的丟下幾句莫名其妙的的話就回了球場，我在原地暗自揣測，你應該不在他所說的全世界之內的，因為當局者迷，你怎麽會知道，有個蠢貨喜歡你。

是的，你跟曹可欣不知不覺就快交往三個月了，然後，你們分手了。

沒多久又聽說你跟美術系的蔣夢在一起了。曹可欣整天郁郁寡歡，其實難過的還有一個我，但或許是因為有了上一次你和曹可欣突然在一起的前車之鑒，這次我已經學著默默適應，不再需要借著生病破罐子破摔。江楚，我想我會學會慢慢長大，在你屢次給的隱形傷害裏。

美術系的蔣夢長得甜美可人，畫工一流，真是個好姑娘，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在迷惘之餘也會想，江楚，也許你再多找幾個好點的姑娘，每一個多比我美比我好，那或許我真的會死心，會敗給自己的自知之明。

然後，高二結束。

那個暑假，我將蓄了好久的長發剪掉，剪成可愛的波波頭，跟父母去熟人家做客時對方總是說：哎呀這是你女兒呀，長得真可愛啊，上初中了吧？

要真的還在上初中那該多好，至少我們還是形影不離的江楚嬴愫不是麽？我們之間明明沒鬧過任何誤會不是麽？為什麽間隙可以越來越大呢？

那一年，你18，我18，高三，生活就像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我是再也找不到機會以詢問公式為由接近你的嬴愫，你是再也不會罵我蠢死了的江楚，你是還沒能從我心底搬走的江楚。

聽說你和蔣夢分手了，在新學期伊始。我沒有多欣慰的感覺，仿佛猜得到你身邊的位置不會空太久。然後，果然不出所料的，這次站在你身邊的換成了音樂系的吳悠。多好的一姑娘啊，唱歌比我好聽，長得比我高，身材比我好，關鍵是比我漂亮。好吧好吧，江楚，我的自知之明又多了些，但我沒有多難過，原來，一個傷口重覆劃上幾刀，也會漸漸變得麻木。

你接二連三的換佳人，卻處理的極為巧妙，總是和這個分幹凈了才和下一位交往，將花心的罪名剔除的一幹二凈，沒給人留下半點議論是非的機會，除了舊人哭新人笑，大家似乎都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似乎連我都開始這麽認為。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作祟，我開始學著主動避開你。我不需要去看你，你的模樣早在我心底根深蒂固，我不需要刻意去打探你的消息，周圍總有關於你的話題在議論。這種感覺就好像兩個同行的人爬山，一個人健步如飛，一個人漸漸落下，於是到最後就變成這種局面，我站在半山腰，仰望著山頂的你，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能再用隔了幾個班幾排座來形容。

自高二結束至高三開始，我們已經接近三個月沒見面。錯了，應該說是你沒見到我，其實我是見過你的，暑假和媽媽從姨媽家出來時，我看著你跟你母親從隔壁的大樓出來，你母親眼眶通紅，你的臉色陰郁，我眼睜睜看著你走進路旁泊車位的某輛車，你母親坐進了副駕駛，你們開著車呼嘯而去。

你沒看見我，我亦沒打算跟你打招呼，我心裏當時想的是，你才剛滿十八歲怎麽拿的駕照？

還有一次，已經開學，在學校的食堂，我在某個角落看著你和音樂系的吳悠並肩走過來，你沒有和我打招呼，我安慰自己說你大概是沒能認出我的，因為我剪了短頭發的不是麽？你就坐在我背後，我們之間甚至連一個空位都沒有，就這麽背對背，我都能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快跳出了胸膛。我聽著吳悠用微微發嗲的聲音問你這個好不好吃那個好不好吃，你的回應並不熱絡，偶爾嗯一聲算是回答，這值得理解，你的性子向來都是這麽淡漠的不是麽？

還有好幾次，都是我站在你看不見的位置裏，獨自欣賞有你存在的風景。我以為整個高三都會按這種模式走下去，但事實證明，未來永不會是我們能預料的。

高三選撥優秀老師，選了幾批學生交換到另外的班級去聽課，很不巧的，我就是那幾批學生中倒黴的一個，更不巧的，被分到了47班，那個有你存在的空間。

當我不著聲色坐在你身旁時，我能感覺你眼裏流露出的那種類似不可置信的情緒，你甚至沒能等到下課，直接低聲質問：你的長發呢？

我不知道當時你問這件事時表情為什麽那麽嚴肅語氣為什麽微慍，我側過頭去看你，這一次，終於有理由光明正大的看你，依舊漂亮的丹鳳眼，依舊精致的五官，漆黑的眼瞳不是我能一眼看清的深邃，我假裝若無其事的小聲回：太難梳，剪了。

你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老師在講臺上輕哼了一聲警示，我們都收了聲。你看我的眼神很覆雜，似乎有一些怨念，有一些微慍，有一些責備，有一些可惜，似乎還有一些心疼？我收回視線刷刷的記筆記，你眼裏的混合的情緒都太過莫名，我不敢亂加揣測。

我只知道，江楚，我剪的短發，我比你難過。

我知道你喜歡長發的女生，我初中給了很多明信片你挑，都是一些動漫女孩子，你不耐之後挑出的都是長發的女孩子。你的前前度曹可欣是長頭發的女孩，你的前度蔣夢是長頭發的女孩，你的現任吳悠亦是長發的女孩。我知道的，江楚，你喜歡長頭發的女孩子，所以那麽討厭梳頭發的我才會留了那麽多年的長發。可我為什麽要剪掉呢？

因為你不喜歡我。

既然你不喜歡，我何必留著。所以江楚，你現在又何必流露出這樣惋惜的目光？你一直都不在乎的不是麽？

下課的時候淩宇走過來邊拍我的波波頭邊嬉笑著打招呼，彼時我與他已經孰至呼朋喚友，但對他拍頭這樣的舉動還是稍嫌親密，故不著聲色的微微避開了半分，然後透過他擡臂時臂膀與身軀之間的縫隙，看見了你狹長的眼裏瞬間凝結的陰霾，你用那樣生分的目光看著我，讓我莫名之餘膽顫心驚。

你已經轉過頭去，如刀削的絕美側顏被淹沒在窗外投影進來的光圈裏，你低頭擺弄自己指間的中性筆，黑色的筆在修長勻稱及幹凈至極的手指間靈活的轉動，形成一幅唯美的風景畫。窗子是打開的，窗外的一切都處於靜止狀態，無風溢進，你額前細細碎碎的劉海便乖巧安分的隱約遮住了你低斂的眉眼，我看不見你黑瞳裏那一刻的情緒，亦猜不透。我想，方才你眼裏那一瞬而逝的陰霾，定是我看走了眼。你從不在意，他人與我的親近。

我開始懷念，那年那天，用較真的語氣對你朋友說“嬴愫跟你不是同一類人你別耽擱了她學業”的江楚，懷念那個將別人寫給我的情書收進自己的口袋還表現的理所當然的江楚，懷念那時，一切似乎都在往水到渠成發展去的我們。

曹可欣後來對我說過一段很中肯的話，她說當她看見我被調到你們班和你坐在一起時的模樣，突然就領悟了某一些事。她說所謂的愛情都是不能長存的，她說嬴愫你看，江楚的身邊換了那麽多女伴，只有你在他身旁的位置是唯一一個自始至終都沒能被別人取代的，因為你們是朋友，除了親情外大概也只有友誼才能長存了。

聽了那樣類似於羨慕的話其實我並不快樂，因為我怎麽也不想，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邊站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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