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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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潛江人,做的油燜大蝦很地道,鮮香濃郁蝦肉Q彈,吃了第一個就迫不及待往嘴裏送第二個,吃的辣乎乎的再灌上一口冰啤,在這大熱天裏真是爽翻了天。

兩人實在是沒時間說話,忙不失疊的剝蝦殼往嘴裏送,沒一會就幹掉了一大盆,桌子上堆滿了蝦殼,遲小撈的白衣服上也不小心染上了紅油,他心疼的擦幹凈手,拎著衣服一臉苦惱。

尹春曉白了他一眼,忍不可忍的囔道:“不就一件破衣服,值得扯成張馬臉麽!”

這衣服是尹少陽的私人色彩顧問送過來的,光給他做色彩測試就折騰了四個多小時,這些衣服一直掛在衣櫃裏都沒舍得穿,他認為這已經不僅僅是衣服,而是色彩顧問的心血,關鍵這些都是尹少陽送給他的。

全棉面料上的油漬最難清潔,遲小撈愁壞了,對面尹春曉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也只得先不管了,接下來吃小龍蝦就沒了剛才的好胃口。

尹春曉擦了手,拿著杯子一口一口的喝啤酒,遲小撈幹笑著找話題:“這裏你常來啊?”

“不常來!”

尹春曉臉上寫滿了不耐煩,遲小撈覺得這話題扯了忒爛,正想著找點別的什麽嘮嘮,卻聽尹春曉說:“以前室友生日湊份子來過一次,後來上班了沒機會來。”

遲小撈當然知道他說的‘以前’和‘後來’指的是什麽階段,尹春曉現在還在上學,只是沒有住校了,成為了白帝的老板,有錢有身份了,同時也失去了體驗普通大學生生活的權利。

想到這,遲小撈下意識看了看四周,低聲說:“應該沒有娛記埋伏吧。”

尹春曉嘀笑皆非的看著他:“你以為我剛說的意思是什麽?”

遲小撈不明所以的瞅著尹春曉,難道不是怕記者跟蹤?

尹春曉閑適的靠在椅背裏,悠悠晃著長腿,遲小撈卻好像從他的目光裏捕捉到了欲說還休,他一怔,匆忙移開了目光,撈了只小龍蝦在手裏剝。餘光覷見尹春曉坐直了身體,支肘桌邊,一直看著他。

不知道怎麽的,遲小撈感覺尹春曉接下來的話鐵定是他不想聽的,果然,尹春曉的隔著桌子湊進了些,說話時都能感覺到他帶著酒味的氣息,“我的意思是,現在有錢了,卻找不到一個人陪我來這種地方吃飯。”

遲小撈強笑著飛快的接話:“你可以找明晉陪你來。”

“他?”尹春曉的笑容中帶著淡淡自嘲,“他不喜歡來大排檔,況且以他現在的身份,能來麽?”

遲小撈會意的點點頭,又聽尹春曉低聲問:“以後能叫你陪我來麽?”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尹春曉的眼睛盈盈如深海,盯著那兩只瞳仁就有下一刻會被吞噬的錯覺,遲小撈的目光有些錯亂,他感覺回答“好”或者“不好”都不對味,這可極壞了寶寶……

褲兜裏的手機突然一震,他整個人也跟著一抖,隨即心喜幸好有電話來解了圍,連忙掏出手機對尹春曉說:“我去接個電話哈。”

正要起身,尹春曉攔住他:“就在這裏接吧,人太多你擠不出去。”

他環顧一周,確實是滿堂人頭攢動,只能坐回椅子裏接通了電話,那邊先“餵”了一聲,緊接著拔高音調“嗯?”了一聲,問道:“你在哪呢?”

“在大排檔吃飯。”本來想在電話裏沒羞沒躁的溫存溫存,不想對面兩只眼睛燈泡似的照著,遲小撈只能假裝正經玩問答游戲。

尹少陽嘖嘖了幾聲,說:“我聞到小龍蝦的味兒了,肚子好餓。”

遲小撈算算時間,他那邊正好是早上七點,想著他一起床就跟他打電話,心裏跟潑了蜜似的,咧開的嘴和都合不攏,“你剛起來嗎?快去吃早餐吧,別餓壞了。”

尹少陽打了個哈欠,捏著鼻子撒嬌:“我想吃小龍蝦嘛……”

遲小撈聽著他的聲音想象那二貨撒嬌的挫樣,噗呲一笑,哄道:“回來帶你吃,這家味道可好了。”隨即感覺到尹春曉的目光如芒,電話裏尹少陽又奇怪的問道:“咦?你和誰一塊吃飯呢?”

遲小撈不會撒謊,也真覺得沒必要撒謊,直接說:“跟尹春曉在他們學校外面的大排檔。”

電話裏突然就安靜了,尹春曉本來黑的冒煙的臉這會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遲小撈低著頭沒空註意對面這位,因為電話裏在噴麥,顯然是生氣了,他有些緊張,試探的餵了一聲,聽筒對面像是壓著性子吸了口氣,語氣平靜的有些僵硬:“幹嘛跟他一塊吃飯?”

那邊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接著說:“現在九點多了吧,你說你大晚上的不著家,是幾個意思?”

“我……”

“甭廢話,半小時後我打家裏座機,記住了!甭他媽找不痛快!我這大清早的口臉沒洗,最好別惹我說不好聽的!”

尹少陽越說越大聲,雖然不至於讓尹春曉聽到,但是看遲小撈的臉色,他也猜得到個大概,故意趁著空檔壞心眼的大聲道:“小撈,吃完飯咱倆再去喝一杯吧!”

遲小撈這邊抱著電話正焦頭爛額,冷不防被尹春曉故意摻和一腳,對方還一臉的壞笑,遲小撈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他一眼,聽筒那邊開始已經開罵了,不歇氣的罵遍了尹春曉的八輩祖宗,遲小撈真有把電話塞尹春曉手裏的沖動,讓他倆對罵去!

“遲小撈!你攤上大事了!!!”這是尹大少最後一句。

“說完了嗎?”遲小撈淡淡問。

尹少陽這會正大喘氣,遲小撈耐著性子說:“我吃完飯就回去。”

“不行!現在就走!”

“你無理取鬧!”他真毛了,但還是試圖解釋:“吃個飯怎麽了?有你這樣小肚雞腸的嗎?尹春曉給我介紹舞蹈老師,請他吃餐飯不過分吧!”

“我小肚雞腸?遲小撈!你活膩歪了?”

現在一時半會是說不清楚了,遲小撈吸了口氣,淡聲道:“行了,我現在就回去,回家咱接茬說!”

不等那邊說話,就把通話掐斷了,高聲叫來了服務員買單,桌上還剩滿滿一盆油燜大蝦,換平時肯定不能剩,這會子他是沒那閑工夫去心疼錢了。

尹春曉跟在他後面走出吵雜的店堂,看遲小撈沒有跟他說話的意思,敢前兩步掰住他的肩膀把人轉過身來,不忿的問:“你就這麽怕他?”

遲小撈擡頭看著他,表情很嚴肅,像是有什麽話在心裏醞釀著,這讓尹春曉有點不安,有些不敢跟他對視。

兩人站的地方在街邊,學校東門外的這片街道很美,人行道邊綴著串串百花的刺槐一順排開,一陣風過,數朵粉白的槐花簌簌下落,清香拂過鼻端,尹春曉生出一種抱住眼前人的沖動。

砸落到肩頭的小百花,就像是被無情抖落的情愫,一季花期還沒來得及綻放於眼前,就脆弱的雕零,只留一脈餘香。

遲小撈率先打破沈默:“你回尹家差不多一年了吧?”

尹春曉摸不準他要說什麽,悶悶回了一聲:“嗯。”

他嘆了口氣,目光越過尹春曉的肩膀,虛虛的,不知道落到了哪裏,“有些話,我一直沒法說出口,不過你也猜到了,要不那時候也不會把心思盡用來躲我了。”

這種攤臺面上的明白話在以前遲小撈不會說,尹春曉也不想聽,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可能是兩人難得心平氣和的單獨在一起,又恰逢喝了點酒,很適合說說心裏話。

尹春曉心裏一緊,從前不想聽是因為逃避,現在他也不想聽,卻是因為遲小撈這種敞開心胸釋然的表情。

“想想咱倆哪次在車站打架,後來見面就掐,什麽難聽撿什麽說,現在還能在一塊吃飯喝酒,除了感謝臉皮夠厚,還得感謝老天爺讓咱們在一起生活了五年累積的親情,經得起掐!”

尹春曉一直就把遲小撈當親人,只是現在聽他說“親情”兩字,卻感覺刺耳,他已經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年對遲小撈的反常和極端的處事方式,歸根結底就是他心理不平衡,不平衡的原因,現在追溯還來得及嗎?

他無法說出口,只能掰著遲小撈的肩膀,一邊抵觸著一邊聽他說。

“我這人吧,胸無大志,從沒想過揚名立萬飛黃騰達,十五歲那年發現自己是同性戀,還消沈了一段時間,接著家裏出了變故,沒時間讓我繼續消沈,其實很多慘事兒一塊砸下來,扛過去了就沒多大事了,所以我很容易滿足。”

“尹少陽他在很多人眼裏,可能不是什麽好鳥,他混賬、霸道、嘴賤……”

他說到這個人時,眼底浮現淡淡的恬靜,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尹春曉壓抑著轉身就走的沖動,心臟就像是被一萬根針來回的紮。

“……可我就偏偏遇到了這人,我不知道跟他能走到幾時,但我會盡我所能的維護這段感情。曉曉,你是我的兄弟,我不求你能支持我,只希望能寬容些,因為我在乎他,也在乎你。”

尹春曉松開了左手,下意識想捂住左邊胸口,心臟的鈍痛幾乎鉆出體膚,疼的他喘不過氣。

遲小撈看著他的眼神裏帶著哀求,這讓他又吃味又心酸,良久,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的反問:“你求我寬容?”你就這麽怕我破壞了你們之間的感情?

遲小撈看著他沒說話。

尹春曉不死心的問:“你在乎他是因為什麽?在乎我又是因為什麽?”

遲小撈想了想,避重就輕的回答:“你是我的兄弟,一輩子都是。”

尹春曉咄咄逼人的問:“那他呢?”

遲小撈頓了一下,只說了三個字:“我愛他。”

世界上再沒有任何言語比這三個字更傷人,它就像是一道城門,將覬覦的人隔離城外,只是短短三個字,擊得人潰不成軍。

遲小撈回到家並沒有等到尹少陽的電話,想著可能是做事去了,也沒有多想,洗了澡就睡了。

第二天中午一點鐘準時到了白帝傳媒,尹春曉去了學校不在公司,遲小撈直接去了練功室,他的時間掐得很準,他去的時候正好是開課的時間。

唐尊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寬T和灰色舞蹈褲,挺拔頎長的身材加上他俊美無儔的臉,光遠看就比下了一圈白帝的藝人。

多了一個學員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圍在一堆玩笑的藝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找唐尊報道的遲小撈。

唐尊拍拍手示意大家夥看過來,指著遲小撈做了個簡單的介紹:“遲小撈,新收的學員。”

“唐老師,他不是白帝的藝人吧。”一個今年參加節目選秀後簽約的小夥子問。

唐尊斜斜靠在拉桿上抱著手臂,滿臉稀奇咬詞不清的問:“系還西不系跟跳舞有關西?”

那小夥子哽住了,雖然覺得加一個外面的人進來學舞蹈心裏有些抵觸,但是唐老師我行我素的作風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被這樣反問,他還真有些語塞。

“可是公司千辛萬苦請唐老師來中國教藝人舞蹈,是因為唐老師高超的舞技和世界頂級的舞蹈編排,確切來說,唐老師屬於我們白帝的王牌,相當於是商業機密……”

唐尊打斷這個說話的人,“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編排是編排,等你有資格輪到我幫你編舞再說這種話!”

接話的這個人遲小撈認得,也是白帝力捧的新星,五官長得很討喜,身材極好,他唱歌比演戲強多了,那邊有一堆人,被眾人圍在中間,和這人並肩坐在休息區的另一個人,正是氣質冷漠如高嶺之花的明大明星。

小夥子被唐尊噎得滿臉通紅,求助的看向明晉,對方卻沒事人一樣拿起一瓶活力飲料優雅的飲了一口。

唐尊屁股頂了下墻壁站直了身體,大聲道:“今天不幹別的,每個人跳三分鐘舞,類別不限舞曲自己選,現在開始,你——”他指了下遲小撈,“第一個開始!”

雖然做好了準備,遲小撈還是有點緊張,一個是因為將近一年沒上臺,一個是因為這段舞相當於是入學考試。

他對唐尊的助理低聲抱了首舞曲,為了迎合唐尊這種假洋鬼子,他準備的是國標舞,單人探戈。

他有六年演出的經驗,加上是記得爛熟的舞曲,不要音樂也能跳的毫無挑剔,三分鐘下來,他很有信心的下場。

唐尊今天看來是打算給他一個下馬威,微微搖頭毫不客氣的點評:“沒有靈魂,沒有新意,你簡直是在重覆一種無聊至極的事,看你跳舞還不如看網上視頻!”

休息區立即很合作的想起一片哄笑,唐尊犀利的目光掃了過去,長臂一指,“你,第二個!”

正是剛才那個選秀的藝人,他滿懷信心的站了起來,跳的是現代舞,金屬質感的音樂,動感的舞步,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拿手曲目。

唐尊挑挑眉毛,倨傲的瞥著那個小夥子,說:“也只有你能把現代舞跳出中國武術效果了。”他斜著眼睛一笑,“用力太過了歐巴,下一個!”

明晉選的是中國民族舞,主要是看身體柔韌度,一支舞蹈跳得百轉千回婉約多情,音樂一結束,休息區立即響起了掌聲,還有女演員叫道:“再來一段!”

唐尊一直等喧囂結束,然後眾人屏息等著他的點評,然而他只說了四個字:“走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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