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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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是腐爛的花,總在夜裏彌散。蒼穹之上也許有神,在註視那些孤獨和糜爛,欲望與罪惡。

有些令他不適的觸感,眼睛無力睜開,過了不知多久他才回憶起,原來那是疼痛的感覺。

又花了一點時間,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穆辰遠才能睜開雙眼。但是眼前所視又讓他很難相信是存在於現實中的狀況,仍然一片漆黑,他有短暫的空白甚至懷疑自己失明了。

過了幾秒,也可能是幾十秒,穆辰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大腦,也在痛覺擴大時慢慢找回了屬於自己的雙手支配權。

?現在是什麽狀況,這是在哪兒?他開始回憶起之前的事情,接著就開始感覺毛骨悚然了起來。

算是陰差陽錯,他發現了一直以為信任喜歡的男朋友在外面背著他腳踩兩條船。有的人就是家裏的花不喜歡,在外面覺得吃屎都香,宋銘錚找了一個長相比他差的遠的病秧子,比他癱瘓的位置都高,看起來命不久矣就像快死了一樣。

他回到病房,宋銘錚對此全盤承認,並且完全不當做一回事,把他的尊嚴全部踩在腳下。自己格外憤怒,罵了這對狼狽為奸的狗男人,他實在是太生氣了,現在回憶起來仍然覺得血氣上湧。

然後,然後。

然後他被宋銘錚掐住了脖子。

穆辰遠想到這裏,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臂,還好,原本該有的觸感都在。殘疾之後他變得萬分信賴自己的雙手,這也成了他看到樓上那個人的時候唯一的底氣,絕對不能再失去它們。

他還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冰涼的手指覆上了脖頸,觸碰時的疼痛讓穆辰遠感到了恐懼,現在眼前的昏黑又讓他驚醒。隱約中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藍白病號服,又捕捉到了真實的視覺。

這是什麽意思?他被綁架了嗎?

宋銘錚在惡狠狠的放話之後似乎加大了力氣,穆辰遠回憶起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的手勁是可以這樣大的,他在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那種不能呼吸的恐懼感此刻依然縈繞在他心頭。

伸出手往外探了探,他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是被整個裝在了一個黑色的袋子裏,感覺就好像是倚天屠龍記裏布袋和尚的那個口袋一樣。密不透風,所以那種難以呼吸的痛苦現在依然存在,穆辰遠這下終於清醒了,開始掙紮著去撕扯最上方的封口,緊接著大聲呼救。

只是這一切仿佛毫無作用,不多時他就已經聲嘶力竭。體力原本就不如常人,穆辰遠此時此刻甚至無力去撈過自己的腿腳摸一摸是否受傷,只想著快點從這個袋子裏逃出去。

他會憋死的,許多可怕的想法都從腦海中滑過。他知道宋銘錚不正常,心理有很大的問題,但總不至於會想到他真的敢殺人。像是做夢一樣,這種到處是天眼存在的法治社會,真的會有人這麽不管不顧嗎?

然而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再去想這些,只能快速的通過呼救來排解心中的恐懼。穆辰遠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從這裏活著出去。

幸運的是這種擔心在他蘇醒後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大半個身子沒有知覺,穆辰遠對於感知沒有那麽敏銳,他並不知曉自己是在移動中還是在某個地方待著,但他用手往身下撐了撐,感覺應該是在地面上,似乎依然是醫院裏的瓷磚。

宋銘錚就在病房裏把他裝進口袋裏打算把他悶氣?穆辰遠實在是著急,他能動的地方有限,只能死命的去撕扯口袋和呼救。在大力之下指頭很快已經發痛流血的時候,上方的封口終於被打開了。

平心而論燈光不算刺眼,但太久沈於黑暗中,忽然到來的光亮依然讓穆辰遠感覺到刺目。他一直躺在地上,冰涼入骨,似乎多年未曾有過知覺的雙腿也感受到了寒意。混亂中他摸到了自己的尿袋,還在說明他起碼不至於失禁尿褲子。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精疲力盡了,又或者是這個能把一個成年男性裝進去的口袋實在是大而結實,穆辰遠用了很大的功夫,也沒能自己從上方的開口處出來。他的雙腿交纏,未著鞋襪,別扭的壓在一起,也根本使不上力,他在袋子裏搖擺,僅僅只靠胸部以上的力量,像條上了岸的人魚。

接著身邊有了細碎的聲音。有一只寬厚的大手從上方伸了進來,接著就一把薅住穆辰遠的頭發,像拎了貨物一般直接把他拎了出來。

穆辰遠還沒來得及驚呼吃痛,就又被扔到了外面的地上。沈重沒有知覺的身體不能給予他任何幫助,癱腳的腳心朝天,隨著上身被帶動在地上蹭著,已經蹭的四處破皮,腳趾也被擠壓的發紫。下巴直接磕在了堅硬的地面,痛的他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三爺,茶。”

溫柔的女聲拉回了穆辰遠的註意力,疼痛稍稍減退,他也在此時此刻才想起來去看看四周的景象。穆辰遠雙手撐地,他只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酸痛,是他撕扯口袋時留下的傷痕。穆辰遠伸手撿起落在身後沒有知覺的別扭廢腿,才能慢慢撐住上半身坐穩,這個過程並沒有人阻止他,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在旁觀。

這是他從未來過的地方,或者說也許原本他一生都不太可能有機會過來。

一間目之所及就可知曉的房間,吊頂極高,一看便知是別墅才能做出來的。四周的裝修擺設都極為豪華,以酒紅色和黑色為主色調,相當覆古又奢侈。

並且一看就是宋銘錚喜歡的品味。

穆辰遠自認對這個人了解不多,但審美這方面接近他的職業就是另作他論。有時候他需要畫出房屋的架構和裝飾,詢問過宋銘錚的意見,得到的答案和此刻他所處的環境差不了多少,剛開始時他們偶爾會聊聊相關話題,宋銘錚幾乎是他所見過最博學的人,那時穆辰遠對他的看法簡直是溢於言表的崇拜。

只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當然沒有時間精力去分析,視線只是匆匆掃過,一閃而直接落在了他的正對面。

視線正對面是長長的橫條矮茶幾,有端著茶水的侍者正在奉茶,而後是一組覆古歐式沙發,深色牛皮為主,烏金木框架。正中只坐了一個人,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是穆辰遠從沒見過的正裝。但打扮正統,坐姿卻算不得正坐。倚在沙發上面帶了幾分慵懶,容顏傾世,神情又是罕見的放松。

穆辰遠簡直快不認得他了。

這一切都實在超出他的接受程度,按照過去他對宋銘錚的短暫理解,出軌被發現一時激動掐死他都尚且可以算在正常範圍內。然而此時此刻,他實在是不懂宋銘錚想要幹什麽。現在他甚至是不明白,宋銘錚究竟是何許人也。

“你…你要幹嘛?這是哪裏…”穆辰遠率先出聲,他必須雙手撐地才能以一個往前的姿勢在地上坐住,兩條廢腿癱在身後,布滿沿路的塵灰。一時半會看起來,又有些他當年流浪的樣子了“你再惹我,我回去就告你!我…我和你說,我要去殘聯仲裁的。”

宋銘錚微微俯身端起茶,一手拈著杯蓋有一下沒一下的撇著浮上來的茶葉。對穆辰遠的質問充耳不聞,臉上又是那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了,這一回,似乎假裝都懶得再裝,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擡頭再給。

“宋銘錚!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麽!送我回去!我要回家!”

忽然的驚聲尖叫,像是打破了平靜的潭水。穆辰遠實在是受不了了,他被這種未知的恐懼在分分秒秒中擊潰。可又無能為力,不能通過雙手做的事就只能通過聲音,其實防守能力一層比一層微弱。

宋銘錚終於舍得擡起了頭,眼神陰郁,像是被這聲刺耳打破了好心情,接著伸出一只手悠悠一揮“嘴堵上。”

一旁佇立的保鏢立刻上前,穆辰遠認出了那只把他從口袋中生硬拽出的手,拼命掙紮著扭動,但卻毫無作用。保鏢走到他身後一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直接用長寬黑色膠布在他的唇上纏了好幾道,粘壓格外緊實。

因為這一番被動的移位,原本撐地的雙手在虛無的抵抗著。穆辰遠頓時失去了重心,在保鏢纏完膠帶松手之後,他卻再難順利的坐回去,而是狼狽的倒在了地上。穆辰遠的一只手被他壓在身下。但他無力再依靠現在的姿勢把上半身擡起來,抽出那只被擠壓的手臂,一時間酸麻疼痛統統襲來,他倒在地上卻連嗚咽也發不出了,只能臉貼地的趴在地上,睜著眼睛無聲無息的放肆流淚。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卻是不急。看起來,他似乎又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心思,配槍被他解了下來,正無所謂的扔在茶幾上露出一半。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忽然又有女聲打破了局面“三爺,伯裏斯醫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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