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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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昀是在十三歲的時候被帶回嚴家的。

嚴家有錢有勢,除了溫和的嚴先生,還有脾氣有些古怪的嚴夫人。

在嚴先生的面前,嚴夫人對邢昀總是很好,但是在嚴先生看不到的地方,她看著邢昀的目光總是很奇怪,像是恐懼,又像是憎惡。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邢昀對別人的目光很敏感,他知道嚴夫人不喜歡他,所以他在嚴夫人面前很努力地降低存在感,他變得越來越沈默。

直到有一天,嚴家姐弟旅游回來了。

姐姐叫嚴曼,弟弟叫嚴佑。

嚴曼今年剛剛大學畢業,收到了心愛的國外名校的offer,為了慶祝這件事,帶著弟弟去了國外旅游。

弟弟嚴佑和邢昀同歲,卻長得人高馬大,一點也不像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

嚴家姐弟都對邢昀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嚴曼是真的喜歡邢昀,邢昀長得好看,性格也乖巧,總是很認真地聽她說話,比她那個從小就有些世故跋扈的弟弟討喜多了。

嚴佑卻不喜歡邢昀,他的到來多多少少奪走了家人對他的寵愛。雖然表面裝作一副好兄弟的樣子,但實際上,在學校裏,在家裏,嚴佑都經常欺負邢昀,還說他是自家養的狗。

尤其是在嚴夫人告訴嚴佑,邢昀可能是嚴先生的私生子後,嚴佑的行為更是變本加厲。

邢昀來了嚴家後,就和嚴佑一起去了當地的貴族學校念書。

貴族學校裏面都是富家子弟,最喜歡的就是拉幫結派。

邢昀每天都被以嚴佑為首的小團體欺負,但是也不會太過火,更多的是語言上的侮辱。畢竟邢昀是要和嚴佑一起回家的,要是滿身臟汙、滿身傷痕,可就說不過去了。

但是除了這些,嚴先生和嚴曼是真的對邢昀很好,把他當做了親生兒子和親生弟弟看待。

這種既幸福又折磨的生活,邢昀過了兩年。

直到有一天晚上。

邢昀正在睡夢中,卻突然感到有重物壓身,他驚醒過來才發現是嚴佑。

“你幹什麽?!”邢昀又驚又怕。

“看了部好玩兒的片子,裏面的人跟你長得挺像,讓我試試……”

嚴佑喘著粗氣的聲音和淫邪的面容,都讓邢昀覺得他比以往更可怕。

接下來,就是邢昀再也不願回憶的片段。

掙紮,扭打,逃跑,推搡。

然後,跌落。

“啊——”

驚叫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交織成了邢昀一生的噩夢。

救護車和警車的嗡鳴聲響徹天際。

邢昀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再次見到嚴先生,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嚴先生憔悴了很多,沒有看他,只是背對著他,說道:“邢昀,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是……他畢竟是我的兒子,我再怎麽大度,也無法做到不遷怒於你,而且,我夫人她,恨你入骨,這些錢你拿著,遠遠地離開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

***

故事說完,邢昀依然是面無表情,但是秦寧寧卻已經紅了眼眶。

“那你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秦寧寧小心翼翼地問道。

“一開始打過很多零工,後來在一家網吧裏當網管,接觸到了英雄聯盟,開始接代練,再後來有一家直播平臺找上了我,後來平臺倒閉了,就來了FIRE……”

邢昀說得很簡單,三年並不簡單的生活就在他的寥寥幾句中說完了。

“一切都過去了,邢昀,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秦寧寧安慰道。

邢昀點了點頭,指尖還有些顫抖,這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向別人傾訴自己曾經的經歷,那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遭遇。

“這件事我會向老板報告,你擔心的事一定不會發生的。”秦寧寧向邢昀保證。

邢昀最擔心的就是因為自己的事而連累戰隊,最害怕的事就是被趕出戰隊。

雖然一開始他來FIRE只是為了拿到高額的年薪,但是在和隊員們的相處中,在日覆一日的訓練和比賽中,他逐漸喜歡上了這個游戲,也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他真正地把英雄聯盟當成了自己可以為之付出努力的夢想。

然而,還沒等秦寧寧向上面匯報這件事,嚴夫人那邊已經有動作了。

【渣浪娛樂】:#聯盟新人竟然曾是殺人犯#關註LPL的各位一定知道最近有一位新人輔助表現出色、風光無限,他就是FIRE戰隊的輔助——Moer,中文名叫邢昀。可是大部分人也一定不知道他曾經身背命案,手握未成年這塊免死金牌才被釋放。這麽一位危險人物活躍於LPL賽場上,真是讓人不寒而栗!讓我們看一下受害人的母親是如何評價邢昀的。[恐懼。jpg]

[視頻]

視頻裏被打了馬賽克的人就是嚴夫人,她聲淚俱下地控訴了邢昀的“惡行”,說當初自己和丈夫好心將他領養回家,邢昀非但沒有感激,還恩將仇報,為了謀奪嚴家的家產而將她的兒子從陽臺推落,致其死亡。

而做下這一切惡行的邢昀卻因為未成年而僅僅被刑拘了三個月就釋放了。

現在,這樣一個殺人犯卻活躍在了電競舞臺上,還受到了眾多粉絲的追捧,這讓她一個受害者的母親實在無法接受。

她的兒子已經永遠地被埋在了黑暗的地下,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享受著無數的鮮花和掌聲。她覺得大眾有權知道這個惡魔的真實面目,所以忍著悲痛錄了這支視頻,揭發他的真實面目。

視頻的最後,嚴夫人還展示了當時領養邢昀的相關文件和材料,還有她兒子的死亡證明,讓她所說的一切都仿佛變得鐵證如山。

這條微博一出來,閱讀量和討論量直線飆升,不到半小時就升到了熱搜第一位,而且各大新聞網站也同時報道了這一消息,不誇張地說,只要上網,就能看到FIRE戰隊輔助邢昀是殺人犯這一爆炸性的新聞。

【螢火的光】:我的天……這是什麽魔幻現實主義……

【今天的晚安呢】:殺人犯也能打比賽,果然電競圈是只看技術不看人品的嗎?[疑惑。jpg]

【fhij□□862】:FIRE的隊員們知道嗎?他們整天都是和一個殺人犯待在一起,要是一不小心把他惹怒了……[驚恐。jpg]

【寶藏x】:未成年法是真的應該修改了,現在的未成年法已經成為了未成年犯罪的免死金牌了!

【驚悚三聲】:艹粉、打架、□□、吸毒,現在連殺人犯都有了,電競圈是垃圾站嗎?怎麽什麽人渣都有[摳鼻。jpg]

評論最後都開始討論未成年和電競圈的問題,可能是背後的主謀覺得這個程度還不夠,很快又有兩個話題被送上了熱搜。

#邢昀殺人償命#

#殺人犯滾出lpl#

這兩條熱搜一上來,話題成功又被拉回到了邢昀身上。

【夏天的小迷妹】:一個打了馬賽克的視頻,一份偽造難度並不高的文件,就可以把邢昀釘死在殺人犯的位置上了?你們都沒腦子?[疑惑。jpg]

【昀昀天下第一】:做視頻的和發視頻的人都太惡心了吧!上次拿住院的照片來黑火隊的事可還沒過去多久呢,又用這種理由來汙蔑我昀,你們還是人嗎?[刀。jpg]

【行雲流火szd】:上次的事逼得邢昀曬病例記錄來證明,怎麽,這次還想逼人曬戶口本?[憤怒。jpg]

【冷知識小賞】:FIRE和某人的粉絲先別急著跳,收養的文件和材料可不是那麽好偽造的。[狗頭。jpg]

【人走茶未涼】:我看過這個叫什麽邢昀的人的直播,感覺就是性格很陰郁,有句老話說得好,會叫的狗不咬人,會咬人的狗不叫,我看他就挺符合的。

【Wzzzzz_】:就我一個人好奇這家人的家產有多少嗎?能到讓人為了家產殺人的地步。[狗頭。jpg]

很快,就有熱心網友扒出了視頻中被打碼的人的身份——XX地產的董事。

這條評論一出來,輿論瞬間就變成了一邊倒,因為沒人相信一個地產行業龍頭企業的董事會去汙蔑一個電競游戲的職業選手。

***

【卡哇伊捏】:你們有沒有看到網上的消息啊?[流汗。jpg]

【我老婆是立華奏】:什麽消息?我這兩天在家帶我小侄子,快瘋了![崩潰。jpg]

【叢容】:看到了。

【卡哇伊捏】:感覺昀昀是被人盯上了啊,這麽喪心病狂的謠言都能傳出來……

【叢容】:不一定是謠言。

【卡哇伊捏】:???容神你不相信昀昀?

【叢容】:不是,我相信邢昀,但是曝出來的消息一定有一部分是真的,所以才遲遲沒有辟謠,估計戰隊高層還在開會商量怎麽處理這件事。

【卡哇伊捏】:那我們……要不要回去幫幫昀昀他們?

【叢容】:我們回去也幫不上忙。

【卡哇伊捏】:可我還是想回去,我覺得昀昀一定很難受……

【叢容】:你們回去吧,我看看能不能去找找關系幫幫他。

【卡哇伊捏】:總覺得你說的關系是什麽不得了的關系。[摸下巴。jpg]

【叢容】:[微笑。jpg]

【我老婆是立華奏】:我剛剛去給我侄子換尿布了,你們這上面說的啥啊?我怎麽都看不懂?[迷惑。jpg]

【卡哇伊捏】:阿南,你是想回基地還是想帶小孩?[猛男の盛邀。jpg]

【我老婆是立華奏】:你們要回基地嗎?那我也回來!帶小孩真的巨tm累!

【卡哇伊捏】:……

【叢容】:……

【卡哇伊捏】:對了,你們說,焱哥知道這件事兒嗎?我看他剛剛還在朋友圈曬肌肉呢。[迷惑。jpg]

【叢容】:你問問不就知道了。

【卡哇伊捏】:……有道理。

***

顧焱正在健身房運動,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

顧焱停下動作,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餵?”

“餵,焱哥。”summer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找我幹嘛?”顧焱邊問邊擰開手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那個……網上的新聞你有看到嗎?”

“什麽新聞?”

“就是……那個……”summer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麽開口。

顧焱擼了一把汗濕的頭發,不耐煩道:“有話快說,有p快放,再吞吞吐吐的我掛電話了。”

summer急忙說道:“我說我說,就是網上有人說昀昀以前殺過人……”

“嗤,”summer還沒說完,顧焱就笑出了聲,現在網上的黑子想象力真是越來越豐富了,“邢昀殺過人?那我肯定屠過城,這種瞎jer扯淡的新聞你也信,你可真行。”

“不是啊,網上有個視頻,是被害者母親發的,還說昀昀是他們家收養的孩子,反正說的有模有樣的,還有收養記錄什麽的,我們懷疑昀昀被人盯上了。”

顧焱聽到這裏,臉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緊皺的眉頭,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什麽視頻?發給我看看。”

“不用我發你,你隨便上個網站,頭條都是這個新聞。”

顧焱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匆匆地說了句:“掛了。”

在summer“餵餵”的叫聲中,果斷地掛斷了電話,然後,點開微博熱搜。

果然,正如summer所言,熱搜的第一條就是#邢昀殺人償命#。

顧焱點進熱搜,看到了summer所說的那個視頻,點擊播放。

女人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健身房中,顯得有些詭異。

“……邢昀這個孩子從小就脾氣不好,佑兒跟他一起玩,身上總是會青一塊紫一塊的……我們也是後來才發現,他對這個家,對佑兒,居然有這麽大的惡意……我的佑兒,他才那麽小,他的人生還沒開始,就被這個惡魔給毀了,我,我真的心很痛……”

顧焱聽不下去了,把視頻關掉了。

這女人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邢昀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他以前那麽欺負邢昀,在他受到汙蔑時,邢昀還是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邢昀他那麽善良又那麽溫柔,他絕對不可能做出這個女人說的事情來!

顧焱想到這個謠言出來後,邢昀可能受到的傷害,他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機就離開了健身房。

換好衣服的顧焱背了一個包,下了樓。

正好遇到了正坐在客廳裏喝茶的他的父母和哥哥。

“誒,小焱,你去哪兒?”顧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問道。

“爸媽,戰隊有點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什麽事啊這麽急?”顧母看著顧焱臉上焦急的神色,有些驚訝地問道。

“反正……反正就是有急事,我要先回去了。”

顧焱說完就要往門口走,結果卻被霍修予給叫住了。

“如果你說的是你們戰隊輔助的事情的話,我已經派人處理了。”

顧焱猛地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哥:“你知道這件事?那你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告訴你能怎麽樣?你除了像現在這樣沖動地想回國,還會幹嘛?”

顧焱被他慢條斯理的樣子給激怒了:“是,我是什麽都不會,但我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這些,就算我只能給他一個擁抱,我也要站在他的身邊,我跟你這種只愛自己的人不一樣……”

“小焱!不能這麽跟哥哥說話!”顧母皺著眉打斷了顧焱不像話的話。

顧焱又看了一眼還在波瀾不驚喝茶的霍修予,冷哼了一聲,快步出門了。

“誒,小焱!”

“媽,別管他了,讓他去吧,我已經派人著手處理了,不會有事的。”霍修予喝了一口茶,輕描淡寫地說道。

“剛剛小焱說的是怎麽回事?他談戀愛了?”顧母回想著顧焱的話,突然問道。

“大概吧,”霍修予預感到了話題接下來的走向,放下杯子,打算起身離開,“爸媽,我先去處理事情了……”

“哼,你弟弟十八歲就能談戀愛,你呢?你都二十八歲了,連戀愛都沒談過,你丟不丟人啊。”

“……”還是晚了一步,霍修予頭疼地想。

“你爸前兩個月拍了塊挺貴的鏡子,我看你帶回去當老婆算了。”

顧母原本也是一位知性優雅、出口成章的女士,在經歷了多年“兒子找不到女朋友,也找不到男朋友”的打擊中,成功地點亮了這棵名為“毒舌”的技能樹。

“……我先去書房了。”霍修予優雅地起身,但是離開的身影卻怎麽看怎麽狼狽。

“誒,記得下次把你弟弟和弟媳一塊兒帶回來度假啊。”

霍修予聽到顧母的聲音,腳下一踉蹌,想到那位所謂的“弟媳”,他倒是敢帶回來,顧父顧母敢不敢認,那就不一定了。

“看你生的這兩個兒子,大的是只狐貍,小的是條噴火龍,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顧母看著還在悠哉悠哉喝茶的顧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一句話都沒說的顧父真是躺著也中槍。

***

顧焱心急火燎地趕到了機場,卻被告知當天已經沒有直達國內的航班了,顧焱只好買了到墨爾本的航班,再轉機到國內。

歷經了將近十五小時的行程,顧焱終於在淩晨五點到達了S市機場,又馬不停蹄地打了車回了基地所在的別墅區。

出租車剛開到別墅小區大門口附近,顧焱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小區門口突然多了好多輛車。

要知道,為了訓練環境比較好,他們的基地是建在一個郊區別墅區內的,平日裏別說這麽多車了,就連出租車都不會經過這邊。

顧焱看到車外還站著幾個人,有的人手裏拿著話筒,有的人手裏扛著攝像機,頓時明白了這些人的身份——想要得到第一手新聞的記者,或者說,狗仔。

顧焱壓著心頭的火,讓司機調轉車頭,去了後門。

但是後門的情形和前門大同小異。

最後,顧焱只好指導著司機開去了一個不太有人知道的隱蔽的小門,那裏果然沒有人。

顧焱下了車之後,直奔基地。

夏天的早晨六點,天已經很亮了,但是基地裏還是黑漆漆的一片,有人把遮光窗簾全部拉上了。

顧焱也來不及開燈,借著手機的微弱亮光就直奔二樓邢昀的房間。

“咚咚咚”

房內沒有動靜。

顧焱心急如焚,更加用力地敲門。

“咚咚咚”

這時,房內終於傳來了動靜,隱約能聽到走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顧焱激動地擡起頭:“邢昀,我回……怎麽是你?”

原來,站在顧焱面前的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邢昀,而是衣衫不整、頂著個雞窩頭還打著哈欠的經理秦寧寧。

“你怎麽回來了?”秦寧寧半夢半醒地問道,他跟公司的公關人員商量對策到了淩晨,才回來睡了沒多久。

“邢昀呢?”顧焱心急地想要擠進屋內。

“哎哎哎,你幹嘛?邢昀不在這兒。”秦寧寧擋住了顧焱想進屋的動作。

“那他去哪兒了?你們把他藏哪兒去了?”

要不是顧焱還能控制自己,現在就已經揪著秦寧寧摁到墻上去了。

“邢昀?邢昀在你房間啊。”秦寧寧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什麽?”顧焱的怒氣一頓,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不在嘛,我就讓他住你房間去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秦寧寧說著,又打了個哈欠,結果一睜眼,眼前空蕩蕩的,“我是在做夢嗎?”

顧焱聽到秦寧寧的回答,拔腿就往自己的房間跑去了。

到了房間門口,他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拿鑰匙開了門。

房間裏並不是黑漆漆的一片,床頭的小臺燈亮著。

那個顧焱心裏想著、念著、擔心著的人此刻睡得正香。

顧焱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輕輕地關上房門,又輕輕地走進床邊,蹲下身,看著邢昀的睡顏。

邢昀雖然現在睡得正香,但是眼下的暈黑也說明了這幾天他休息得並不好。

邢昀這幾天一定很不好受,顧焱想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邢昀的臉,但是,在距離邢昀的臉還有一厘米的地方,顧焱的手卻停住了,還是讓邢昀好好休息吧。

顧焱收回了手,在看到邢昀後,這十幾個小時連軸轉的疲憊就像海浪般陣陣襲來。

顧焱將身上的包隨意地放到了地上,自己則是躺到了以前邢昀睡過的床上。

他關掉了小臺燈,輕輕地說了句:“晚安。”

夢中的邢昀本來在燈光突然消失時,眼皮有些不安地抖動,但是在隱隱約約聽到顧焱的聲音後,又安心地睡了過去。

邢昀徹底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他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坐起身,突然感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臺燈怎麽被關了?難道是經理來過?

但是,緊接著,他發現了更不對勁的地方

他聽到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邢昀猛地按了燈的開關,房間內霎時燈光大亮。

隔壁床上的顧焱賴了吧唧地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了頭上,繼續睡。

就在翻身和蓋被子的間隙裏,讓邢昀看到了這個人的臉。

顧焱怎麽回來了?

邢昀輕輕地下了床,心裏想,他不是在做夢吧?

邢昀剛走到床邊,顧焱也醒了,把蓋在頭上的被子掀了下來。

邢昀見狀趕緊轉身想回到自己床上裝睡,結果被顧焱拉住了手,一用力,邢昀重心不穩地倒了了顧焱的床上,準確地說,是顧焱的身上。

兩人雙目相對,眼睛裏滿滿都是對方的倒影。

“你……”

“你……”

“你先說吧。”

“你先說吧。”

“你怎麽回來了?”

“你沒事吧?”

兩人幾次異口同聲,最後都笑出了聲。

“好了,讓我先下來再說話。”邢昀說道。

“我不,”顧焱卻冷哼了一聲,“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告訴了經理,他會處理的……”邢昀無奈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顧焱打斷了。

“你告訴他,為什麽不告訴我?”顧焱更生氣了。

“我……我不想給你帶來麻煩。”話一出口,邢昀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果然,顧焱瞪大了眼睛,氣得說不出來話,只是一個用力,兩人的位置便顛倒了,邢昀被他壓在了下面。

“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話!”

“我錯了,”邢昀立刻認錯道,“我不應該不告訴你的,下次遇到這種事,我肯定第一個就告訴你。”

還下次?顧焱捂著心臟,覺得心臟有點痛。

他坐起了身,順便把邢昀也拉了起來。

兩人並排坐在床邊。

顧焱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邢昀頓了頓,還是決定向顧焱全盤托出。

雖然他為了避免顧焱亂想,將自己過往的不幸經歷盡量潦草帶過,但是顧焱還是從他三言兩語的描述中,窺見了那些年邢昀生活的不易。

他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切身體會到這些邢昀遭遇過的事情,但是只是聽著邢昀的描述,他的心就泛起了隱隱的鈍痛。

沒等邢昀說完,顧焱一把將邢昀扣進了自己懷裏,緊緊地、用力地擁抱著他,就像抱著他的整個世界。

邢昀把下巴擱在顧焱的肩上,輕輕嗅了嗅顧焱獨一無二的味道,臉上甚至還帶著淡笑。

但是他的笑容並沒能維持多久。

顧焱有些顫抖的聲音在邢昀耳邊響起:“那個時候,你怕不怕,疼不疼?”

在聽到這句話後,邢昀的眼眶霎時變紅了,這件事發生後,每個人都在責怪他、質問他,卻沒有人想到,發生這種事後,那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他會不會怕,他的心會不會疼?

邢昀將臉埋在顧焱的肩上,滾燙的淚水落在了顧焱的鎖骨上,更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邢昀從默默落淚到小聲抽泣再到最後嚎啕大哭,他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將他這些年來受到的委屈和痛苦發洩了出來。

顧焱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緩解懷裏人的痛苦,他只能緊緊地抱著邢昀,輕輕地、不停地拍打著他的後背,聽著邢昀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顧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揉碎了,痛得不行。

過了很久很久,邢昀的哭聲才漸漸停止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2章!馬上就能甜回來啦 ̄(繼續戴著三級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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