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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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的木樓有著結實的樓梯,光滑的木地板,木質的墻壁上還有不少可以放東西的平臺,甚至還有精致的木盒鑲嵌在墻壁上,一樓有一大塊地板可以活動,山楂樹先生和竹筒先生就搬到這裏住,他們可以把樹根紮到泥土中。

二樓有三個房間,兩大一小,其中一個大的是沈寒和皎白月用來休息睡覺的,另外一個專門放從後院收的糧食,中間最小的那個是貓窩、狗窩和火燒窩。靈芝先生沒有窩,他繞著木樓轉了個圈兒,終於找到合適的地方……枯樹的腳下。

一樓跟以前的木屋一樣,朝路邊的一面全都是門板,可以全部打開。靈芝先生做的木門比較輕巧,合上之後嚴絲合縫,一點縫隙都沒有,再加上樓裏燃燒的爐子,整個小樓都暖洋洋的。

寬大的木床擺在屋子一角,以後再也不用每天收拾床鋪,收拾床。沈寒還拜托靈芝先生幫忙把木床固定在地板上,因為自家茶攤總是時不時上下顛簸。床最下面一層鋪上柔軟的幹草,上面再撲一層席子,往上才是被褥床單,最上面再蓋上兩床被褥,沈寒滾到皎白月懷裏,小聲說:“阿白,明天靈芝先生要給木樓刷油,你就在木樓外面擺攤。”

“小寒去幽州城也要多加小心。”皎白月摟著沈寒的腰,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他軟趴趴的樹枝。

翻了個身面對著皎白月,沈寒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閃著亮光,他整個人都縮到被窩裏,伸手戳皎白月結實的胸肌,條理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抓到已經微微變硬的樹枝,沈寒的聲音有點悶悶的,“阿白,明天也不知道生意是好是壞,如果我帶出去的茶水賣不出去,黃狗就可以吃到茶葉蛋了。”

“別擔心。”皎白月的聲音低沈性感,大手摸索著抓住沈寒的樹枝,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拒絕的意味說,“小寒可以去蝕日宗大門口擺攤,進進出出的弟子那麽多,總會有識貨的。”

“我就是這麽想的!”沈寒咧開嘴笑笑,手伸到後面,摸到皎白月毛茸茸的尾巴,捏了捏尾巴根,他前面的樹枝也跟著跳了跳……

蝕日宗這邊還有沒去過茶攤的長老覺得應該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蘊含純凈靈氣的茶水和茶點,還有蘊含靈氣的火燒,聽起來怎麽都覺得不太可能,倒像是唬人的。幾位長老修為比張長老隱隱高處一個小層次,平日裏就跟張長老不對付,此時更是懷疑張長老誇大其詞,弄虛作假,興許地脈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已經被張長老收入囊中。

地脈太過於珍貴,對於幾位長老提出的私下裏先試探一番的建議,宗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沒有出聲阻止。

準備出手的幾位長老湊在一起,連夜討論,直到天亮才討論出方法,他們選擇的辦法跟張長老一樣,利用高級蝕日陣法困住沈寒,先前張長老為了自己的面子,並沒有說自己布下的高級蝕日陣法被茶攤破開,於是等沈寒挑著扁擔離開茶攤,進入幽州城的時候,幾位長老立刻離開宗門。

黃狗依舊馱著變小的竹筒先生,吭哧吭哧跟在沈寒後面,霍韶背著鍋和黑面團、肉餡等等。根據賀清然說的,蝕日宗就在幽州城最裏面,占據整個幽州城大約三分之一的地盤,有上萬弟子,規模非同一般。

那麽多人在沈寒眼裏,就好像一個個移動的錢袋,他進城後絲毫沒有停歇,很快來到蝕日宗大門口。

幾位早早離開宗門,暗中跟在沈寒後面的長老面面相覷片刻,感覺自己大清早跑出來簡直是吃飽了撐的,還不如直接在宗門內等。等沈寒擺好攤子,霍韶壘好臨時竈臺,幾位長老便收斂氣息,裝作普通百姓的模樣過去買茶水,順便布陣。

化神期高手若是想收斂氣息,在化神期以下的修士看來,跟普通凡人沒什麽兩樣。幾位長老穿的衣服也很普通,他們手裏捏著下面的弟子貢獻的銅板站在茶攤前面,其中一位吊著三角眼的長老拖長了聲音說:“一碗茶水,一碟茶點。”

跟三角眼對視片刻,沈寒咧開嘴笑,指了指陶罐說:“你們是修士,要收銀子,普通百姓才收銅板。”

無論怎麽看,眼前之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三角眼長老哼了聲,趁著這個機會繼續試探,“我就是幽州城的普通凡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修為的?”

其餘的幾位長老也都露出不讚同的神色,“莫不是老板想多收些銀錢?”此話一出,幾位長老私下裏都有些尷尬,但為了面子還是強撐著,堂堂蝕日宗長老竟然跟個市井無賴似的胡攪蠻纏,若是傳出去,恐怕他們的威名會直接掃地。

抓起插在一旁的枯樹晃了晃,沈寒繼續笑,“我就是知道,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可以拿走你們的靈根,要不要試一試?”

下面的弟子曾經匯報過,茶攤老板雖然看上去只是個普通凡人,但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毀掉修士的靈根。看了一眼在枯樹上面轉圈的黑影,兩位長老才能費力擡起來的枯樹在沈寒手裏輕若鴻毛,會噴出狂暴靈氣也會吸收靈氣的黑影除了轉圈,竟然沒有別的動靜。三角眼心中開始打退堂鼓,他不敢拿自己的靈根開玩笑,能夠進入大乘期,坐上長老的寶座,全靠他資質極佳的靈根。

雖然覺得很丟面子,但是三角眼長老還是爽快的承認自己的身份,他拿出一錠銀子扔到陶罐裏。

沈寒笑笑,幫他舀茶水,拿出一包茶點遞給他,後面的幾位長老也都拿出銀子,不過他們在等待的過程中,不著痕跡的扔出符箓,在臨時茶攤周圍布陣。三角眼長老臨走前手指掐訣,催動蝕日陣法。

周圍突然刮起一陣極其強烈的寒風,凍得沈寒打了個寒顫,黃狗立刻蹦起來,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狗都塞到竈膛裏,甩著尾巴跟沈寒嘀咕,“夫人,怎麽突然這麽冷?”

摸了摸腦袋,沈寒疑惑道:“興許咱們處在風口上。”說著,抓起枯樹繞著臨時茶攤轉了個圈,最後把枯樹插在風最大的地方,好巧不巧的,那裏就是陣眼,黑影張牙舞爪的做出吞咽的動作,然後……蝕日陣法剛剛開啟就被破開。

躲在蝕日宗門內的三角眼長老不敢置信的看向茶攤的方向,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即便是宗主親自出手,也不能這麽快破開我等共同布下的陣法!”

“如此看來,張長老所言非虛。”另外一位長老說道。

原本不肯相信茶攤裏的人有如此實力,等蝕日陣法被輕易破開便迅速改變態度,幾位長老在心裏掂量一番,果斷私下裏找宗主說了一遍此事。堂堂大型門派,下面有許多依附的小門派,面對小小茶攤的時候卻要斟酌再斟酌,只是因為他們沒有底蘊,沒有利害的法寶。如果有利害的法寶,此時直接請出法寶對付茶攤便可,還至於私下裏試探,再回來商量……

枯樹窄小,黑影又一直不停的轉圈,其實根本不怎麽擋風,但沈寒感覺茶攤周圍沒有風了,他在手上哈了口氣,扯開嗓子吆喝起來。“清香四溢的茶水。軟糯香甜的茶點,還有熱乎乎的火燒,五文錢一個,不好吃不要錢。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五文錢買個舒坦,你上不了當……”

幽州城的普通百姓普遍富裕,修士們傍身的銀錢也多,沈寒把茶水提高到五文錢,修士們至少要給二三兩銀子。只不過蝕日宗早就放出消息,孤立茶攤,這裏又是蝕日宗大門口,周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的。

吆喝好一會兒也沒有人過來,沈寒有點沮喪,蹲在竹筒先生旁邊,小聲說:“這裏做生意好難,他們明明不缺銀錢,為什麽不肯過來嘗嘗呢?”

“別急。”竹筒先生小聲回答,他的聲音非常空靈悅耳,“山楂樹先生說可能是蝕日宗想孤立茶攤,暗地裏使了什麽陰招,咱們只要堅持開攤,總會好的。”

摸了摸下巴,沈寒點頭道:“山楂樹先生說的很有道理。”

好在沈寒並沒有等多久,幾位失去靈根的外門弟子便結伴而來,拿出銅板買茶水和茶點。沈寒目送這幾個人離開,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背影,他想起來,那些人應該是暗鴉派等魔修。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找到一起,沈寒微微瞇起眼睛,抱著胳膊說:“這幾個魔修竟然能跟外門弟子聊到一起,真是稀奇。”

“這有啥好稀奇的。”黃狗搖著尾巴,趴在竹筒先生旁邊,“他們都想對付茶攤,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黃狗說得很有道理的樣子,沈寒想了想,決定換個地方擺攤,既然外面的人有可能懾於蝕日宗的地位不敢來茶攤,那沈寒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進蝕日宗擺攤。

蝕日宗大門口看上去並沒有人把守,但是布有隔絕陣法,普通凡人只能看到,根本走不到近前,其他修士若是想進蝕日宗,要先跟陣法後面的守門弟子溝通,當然怎麽才能破開陣法進去,這也是檢驗修為的第一道關卡。

黃狗站在沈寒後面,仰起狗頭看向寬大的門,他甩甩尾巴說:“夫人,咱們這樣闖進去好嗎?”

“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問題。”霍韶把鍋什麽的重新收起來背在背上,讚同道,“老板做的很對。”

揮了揮手中的枯樹,沈寒咧開嘴笑笑:“這是最好的辦法啦。”

……大家旁若無人的討論著,似乎忘記蝕日宗作為大型門派,大門口肯定會有陣法阻擋閑雜人等闖入。

事實上,在陣法後面的守門弟子早就註意到外面的情況,他們眼中透過一絲不屑。守門可是個肥差,由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輪流擔任,若是遇到想進宗門辦事的修士,可以狠狠撈一筆,就是見到修為高深的修士前來拜訪,也能近距離接觸接觸,興許就能悟出什麽東西。

“土包子。”一位守門弟子不屑的看了眼外面,繼續靠在墻上打瞌睡。

“幽州城這麽大,我還從未見過這等凡夫俗子。”另外一位守門弟子刻薄道,“一看他們就是外地人,興許並沒有見過我等大宗門,連陣法是什麽都不知道吧。”

倒是有幾位守門弟子饒有興趣的看著陣法外面的沈寒,接著就看到他們輕而易舉的穿過陣法,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手上拿著皮影戲,挑著扁擔,帶著一條妖修黃狗和另外一位看不出原型的妖修,就跟街頭賣藝順便賣吃食的普通凡人一樣,但是他們好像可以無視陣法似的走進來了。

看到這一幕的守門弟子互相對視一眼,立刻從藏身的地方跳出來擋在沈寒前面。

見到前面穿著一樣衣服的修士,沈寒沖著霍韶使了個顏色,後者會意,立刻拿出剛剛沒賣出去的火燒遞給他們一人一個。“小小火燒,不成敬意,請笑納。”沈寒笑笑,然後領著霍韶和黃狗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手中的火燒外面金黃焦脆,裏面軟嫩,有著淡淡的香味飄出來,最關鍵的是能感覺到淡淡的靈氣蘊含其中,幾位守門弟子互相對視一眼,接著動作一致的低頭啃火燒。

大門口雖然偶爾能撈到油水,但大多時候守門弟子都是枯坐在此處,這裏靈氣稀薄,並不適合打坐修煉。火燒裏的靈氣非常純凈,剛好夠幾位弟子煉化!想到宗門傳出來的命令,幾位守門弟子再次互相對視一眼,一致閉緊嘴巴,決口不提剛剛發生的事。

再往裏走,便是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這裏靈氣依舊稀薄,並不適合修煉。外門弟子平時在這裏一般都只是住在這裏,做任務或者幹活也在這邊,擠出時間可以修煉的時候,便要申請去宗門內部,靈氣相對來說略微濃郁的山上打坐修煉。

不過外門弟子一般情況下,任務繁重,基本上沒有時間去宗門內部修煉,即便是寄出去申請,沒有足夠的好處,管事也不一定放行。

這些個看上去外表光鮮的外門弟子並不如大家看到的那麽輕松,他們也有自己的追求,想得到更好的功法和資源,即便是先天資質限制,只要努力,也不是沒有可能成為化神期高手。

沈寒看到這邊有許多修士,便把扁擔放下來,擺開攤子。霍韶從路邊上搬來兩塊石頭壘好竈臺,點燃自己帶來的柴火,取出黑面團開始做火燒。

火燒特有的香濃味道一點一點散開,沈寒還特意拿茶碗盛了一碗茶水,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似有似無的飄開,偶爾聞到的外門弟子大都身形一滯,面上雖然看不去什麽,但都裝作不經意間路過不遠處,暗中觀察茶攤。

這幾位不速之客闖入宗門內部,早有守門弟子傳出消息,在這些外門弟子還在觀察茶攤的時候,一隊執法弟子便駕馭飛行法器前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寒。

“你們是何人等,膽敢闖入我蝕日宗!”一名執法弟子穿著質地精致的長袍站在最前方,手中的法器對準沈寒,仿佛只要後者一有異動便會攻擊下來。

沈寒和黃狗、霍韶,紛紛瞇起眼睛,仰起腦袋看向站在半空中的執法弟子。抓緊手中的枯樹,沈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你們若是想買茶水,只收銀子,不找零。”

簡直是前言不搭後語,執法弟子看了看下面兩個妖修,再看看沈寒這個普通凡人,執法弟子二話不說便催動手中的法器,兩道銀光閃閃的鎖鏈飛出來,準備纏住沈寒等人,把他們扔出去。

不遠處的外門弟子都忍不住扭開臉不忍看下去,平時執法弟子就用這種鎖鏈抓人,一旦被鎖鏈纏住體內的靈氣便運行不了,只能束手就擒。只能說蝕日宗的拿手陣法便是蝕日陣法,而其他法器多多少少都跟蝕日陣法有些關系。

見許多鎖鏈沖著自己飛過來,沈寒拿著枯樹擋在前面,他轉動枯樹帶著上面的黑影飛快的轉圈。所有的鎖鏈都纏在黑影身上,沈寒轉了一會兒枯樹感覺有點累,便慢慢停下來喘粗氣。

……寂靜,執法弟子一言不發,迅速控制腳下的法器落在地上,神色覆雜中帶著一絲驚恐的看著沈寒手中的枯樹。

被戳在枯樹上面的黑影依舊不停的轉著圈,不過他還順便抓著鎖鏈塞進嘴裏,仿佛能聽到哢吃哢吃的聲音,鎖鏈很快碎成一截一截的掉在地上。沈寒看了眼,伸手戳戳黑影彈性極佳的屁股,誇獎道:“幹得漂亮。”

“你……”執法弟子失去法器,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沈寒卻趁機想出一個主意,他晃了晃手中的枯樹威脅道:“你們都來買茶水,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眼瞅著黑影把鎖鏈咬斷,碎片還堆在地上,執法弟子覺得特別屈辱,但還是從懷裏掏出銀子,從乾坤袋裏找出茶碗,買了茶水和茶點,在沈寒危險的註視下,屈辱的吃進去。

躲在不遠處的外門弟子也不例外,統統過來排隊,在沈寒的威脅下,當場喝掉茶水吃完茶點,還有幾位身形瘦弱的外門弟子被沈寒逼著啃掉一個火燒。

陶罐幾乎要被銀子塞滿,賣完最後一點茶水,沈寒開始收拾茶攤,讓外門弟子和執法弟子回去,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挑著扁擔帶著黃狗和霍韶走出蝕日宗大門。

伸出樹根掀開衣服,擦了擦裏面的汗水,竹筒先生小生說:“嚇得我出了一身汗,蝕日宗太可怕了。”

“是啊。”沈寒也心有餘悸,“外門弟子那麽多,那些執法弟子看上去修為就不低的樣子,那個鎖鏈也很厲害。”

“修為都比我高。”黃狗搖著尾巴,狗頭上頂著變小的竹筒先生,“夫人,咱們去買只雞回去燉湯吧,今天太驚險了,要回去補補。”

沈寒正有這個想法,在離開幽州城的時候,順便買了一只三黃雞,讓賣家幫忙殺好拔毛,剁成塊包在大樹葉中帶著。這邊的城門口更像是一個擺設,不想滕州城檢查的那麽嚴格,沈寒很容易穿過城門,遠遠的看到自家木樓,趕忙加快腳步。

木樓的樓頂上有著一個“茶”字招牌,二樓外面有一圈走廊,曬著被褥和狗窩、貓窩等,皎白月還單獨劃出一塊地方用來曬自己和沈寒的大褲衩……

“小寒。”皎白月站在木樓外面沖著沈寒招手。聖王爺邁著優雅的貓步走過來,看了眼甩開狗腿狂奔的黃狗,傲嬌道:“蠢貨。”

“阿白。”沈寒笑著把扁擔放在地上,枯樹插在木屋旁邊,跟皎白月一起進入小樓。

雖然今天的生意做起來有點難度,但好歹茶水全部賣出去,沈寒把自己經歷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蝕日宗真的很難打交道,不過好在我有枯樹傍身,不然肯定會被趕出來……”

“小寒很厲害。”皎白月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說,“我今天賣的茶水比昨天多,杜劍鋒的生意越來越好,送來一大袋銀子呢。咱們晚上吃什麽?”

“燉雞,阿白你去找靈芝先生割一塊靈芝。”沈寒說著開始忙活起來,他要趁著天黑前做好晚飯,雖然有靈燈可以用,但沈寒依舊遵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規律。

今天靈芝先生在木樓中刷油,拿著刷子飛快的一塊塊木板刷下來。此時黑影回來靈芝先生立刻爬到木樓外面,坐在木板上,仰頭看著不停轉圈的黑影,滿臉同情,“你怎麽長得這麽黑,還好我長得比較白,哎……”

皎白月拎著菜刀出來的時候,靈芝先生正撕開自己的靈芝衣服餵給黑影吃,一邊擔心道:“你是不是應該吃一點白色的東西,吃黑色的靈芝萬一變得更黑……”

“靈芝先生,我想割一塊靈芝。”皎白月舉起手中的菜刀。才一天沒有割,靈芝先生的衣服就快要拖到地上,厚重有質感的靈芝看上去非常水靈,皎白月趕忙把下面的衣擺割下來,跑到後院洗幹凈。

山楂樹先生和竹筒先生坐在後院的板凳上說悄悄話,天氣越來越冷,張開嘴巴呼出來的都是白氣,後院中的靈米長勢也不如天氣暖和的時候快,沈寒幹脆把自家後院整個都用油紙布蓋起來,就像一個暖棚一樣。皎白月一邊洗靈芝,一邊說:“這裏是蝕日宗的地盤,我們要隨時小心。”

“是的。”山楂樹先生的聲音軟綿綿的,伸出一根樹枝幫皎白月卷著舀子舀水,“不過也不用擔心,老板會解決的。”

“小寒很厲害!”皎白月讚同道,他洗好靈芝,拿著跑回木樓,切成塊放到鍋裏。

在茶攤外面買的柴火非常幹燥,竈膛裏大大的火焰舔舐著鍋底,很快冒出騰騰熱氣,沈寒掀開鍋蓋看了看,拿勺子攪攪,對竈膛裏的火說:“小點火,接下來要小火慢燉。”隨著沈寒的聲音,竈膛裏的火迅速減小,變成一個小小的火焰,維持鍋裏的雞湯沸騰,卻不會劇烈的冒熱氣。

晚飯有燉雞和白菜燉豬肉,香噴噴的靈米飯,大家一邊聊著白天的事,一邊呼嚕嚕吃飯。

“蝕日宗的生意不能錯過!”沈寒眼冒精光的說,“雖然他們很不好打交道,但是宗門裏的弟子多,銀錢也多。我白天賣茶水的時候,收到的都是銀子。”

“恩,我們要盡快讓蝕日宗接受茶水和茶點、火燒。”皎白月一邊說著,一邊幫沈寒夾菜,“還有幽州城的百姓也要做生意。”

讚同的點點頭,沈寒拿勺子給黃狗加飯,扭頭沖著坐在一邊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兩棵樹說:“山楂樹先生多喝點雞湯,竹筒先生多吃白菜。”

伸出一根樹枝晃了晃表示自己知道了,山楂樹先生直接站起來,用樹枝托著碗,拿勺子舀雞湯。大家其樂融融的吃完晚飯,再燒些熱水泡泡腳,山楂樹先生和竹筒先生一起泡泡樹根,便各自睡覺。

白天對沈寒的試探,還有進宗門強行買賣茶水的事兒很快在長老之間傳開,現在沒有人敢懷疑茶攤的能力。張長老沈默的聽著其他長老說話,最後提議道:“我不建議通知其他門派,蝕日宗高手如雲,即便是如此都奈何不了茶攤,其他宗門的高手也未嘗不是如此。”

渡劫期妖修大能留下來的寶貝,還有茶攤老板手中的枯樹,都不是容易對付的。在座的長老們都心知肚明,蝕日陣法可以讓蝕日宗一躍成為大型門派,可見其威力。只是被茶攤輕而易舉的破除,不得不說先前大家都對茶攤有所低估。

長老們各抒己見,意見並不統一,說來說去,最後的話題又回到原點。大家先前商量好的主意現在顯然並不合適,在摸清楚茶攤的真正實力之前,所有的對策都是紙上談兵。

“幽州城有數十萬百姓。”一直沈默不語的宗主突然開口說道,“蝕日宗也有上萬弟子,這麽大一座城如此繁華,並不都是蝕日宗的關系……”

聽到宗主這麽說,宗門長老都面面相覷,他們一直以為幽州城之所以這麽繁華,就是因為蝕日宗的存在。因為有宗門庇佑,幽州城的百姓相對來說比較安全,官府也不敢魚肉百姓,凡人安居樂業、繁衍生息,這是最好不過的地方。

“蝕日宗底蘊不足,建宗時間並不長久。”宗主似乎在自言自語,但聲音卻準確無誤的傳到長老耳中,“歷代宗主唯一的夙願便是能夠得到一條靈脈,讓蝕日宗一飛沖天。沒有靈脈孕育,這座城遲早會消耗所有的氣運,最終走向滅亡。”

幽州城的百姓全部都受天道庇佑,也能帶來難以想象的氣運,但是物極必反,如此繁華的大城必然要有靈脈孕育,亦或是這麽多年以來,凡人的氣運全部聚集在此,也能孕育出一條靈脈。然而事實並不是如此,兩種情況都沒有發生,幽州城沒有靈脈,而此時就有一條地脈送上門來,讓人垂涎。

在座的長老都是化神期高手,他們平日裏也隱隱覺得奇怪,但宗門強大,讓他們不會去多想。此時聽到宗門這麽說,便恍然大悟,其他大型宗門要麽內部封印有靈脈,要麽所在的大城有一條靈脈,甭管弱還是強,只要有靈脈,就是生機勃勃的象征。

不過大型宗門數量極少,一般都會把靈脈封印在宗門內部,供門下弟子修煉。倒是像蝕日宗單單靠陣法成為大型宗門的情況,只此一家。

“地脈,勢在必得。”宗主鏗鏘有力道。

想到將來,幽州城會走向衰敗,連帶著蝕日宗也會出現頹勢,長老們很快明白過來,茶攤之事必然不能告訴其他大型宗門,而且還要幫著封鎖消息。好在蝕日宗掌管的地盤非常龐大,一時半刻小小的茶攤還暴露不出去。

此時躺在茶攤下面的地脈雖然很憋屈,只有小小的地方供他棲身,好在並不像滕州城那樣一動都不能動,還可以偶爾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睡覺,這就很滿足了。

木樓中,沈寒靠在皎白月身邊,難得的做了一個夢。

靈臺燈燃,封魔陣破,白月泣血,蝕日宗滅。

一個極為淡漠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不停的吟唱著古老的曲調,沈寒拼命辨別其中的意思,最終得出四句話。最後一句話讓沈寒心裏驚駭無比,他用盡全身力氣思考,想確定是自己聽錯了,但那句“蝕日宗滅”卻總在耳邊回蕩。

夢中混沌一片,只有一個縹緲虛無的聲音,似有似無的響在耳邊,如果這也是一個夢的話,沈寒感覺自己正在墜入一個巨大的深淵中,那裏充斥著難以反抗的絕望。

蝕日宗現在好好的,管理著整個幽州城,門中弟子見多識廣,即便是比較辛苦的外門弟子也比崩山派等修士好得多。沈寒蜷縮著身體,他皺著眉頭,有點難受的反駁道:“不、不……我最討厭死人……”

“小寒,小寒……”聲音由遠及近,混沌中出現一雙白皙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沈寒,不停地搖晃著,聲音透著一絲焦急,“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小寒,快醒醒……”

艱難的掀開眼皮,沈寒看到皎白月放大的俊臉,他扯開嘴角笑笑,見天已經大亮,不由得松了口氣。夢中的話還響徹耳邊,沈寒趕忙跟皎白月說了一遍,樓下霍韶已經做好早飯,大家一起想總比沈寒一個人鉆研的好。

“靈臺燈就是凡人的命燈,如果滅掉,就代表凡人身死,魂魄會進入陰間。”山楂樹先生晃著樹枝,拿著勺子餵竹筒先生喝粥,一邊繼續說著,“靈臺燈燃,就是命燈燃,燃燒生命。”

白嫩的小手抱著熱乎乎的粥碗,吸溜一口靈米粥,靈芝先生插話道:“誰會閑著沒事燃燒生命,除非遇到不得已的情況。”

“小寒不用擔心。”皎白月沖著沈寒笑笑,“現在幽州城非常安穩,平時街上連打架的都沒有。”

拿著火燒啃一口,沈寒還是不能放心,他看了皎白月一眼,擔憂道:“也許我們看到的只是表象,暗地裏的情況並不能知曉。不過以我的能耐也看不到很多情況,那個夢或許是個預示,或許是將來一定會發生的事,就算我有心改變也無能為力。”想通這一點,沈寒又根據自己的能耐做了一番調整,說,“我還是繼續賣茶水吧。”

滕州城的地脈便是沈寒賣茶水的時候破除的,最後無一人傷亡。山楂樹先生也建議沈寒不要想太多,根據自己心底的想法來,今天繼續去蝕日宗賣茶水。

準備好熱氣騰騰的茶水,裝到竹筒中,再擡到黃狗背上,沈寒感覺心情好了點,挑著扁擔離開茶攤。

幽州城跟昨天一樣,修士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普通百姓都見怪不怪,畢竟有蝕日宗的存在,大家都知道修士這類人,有些大膽的普通百姓還會求修士辦事,互相都能得利。

站在蝕日宗大門外面,黃狗仰起狗頭看了看,搖著尾巴小聲說:“夫人,今天裏面的人會不會有所準備?”

“恩,希望大家都準備好銀錢了。”沈寒晃了晃手中的枯樹,擡腳往裏走。

像昨天一樣,還是那幾位守門弟子出來擋在沈寒前面,都下意識看向霍韶。不過顯然今天沈寒並不打算賄賂他們,“想吃火燒可以拿銀錢買。”

而更加謹慎的長老估摸著時間,紛紛派出親傳弟子前來,他們個個殺氣騰騰,身上帶著足夠的法器,唯獨沒帶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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