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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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涼、娘——”

“喲,你聽著了沒?我們嵇哥兒可算會叫娘了。”

“當真喲,來哥兒,叫個爹, 等姑爺回來了, 聽著定然要高興壞了!”

“噠噠噠噠唔!”

萬裏無雲, 只一輪圓月玉盤似的懸在天上,撒下一片如水的靜謐清輝, 只是德音居外一派的細碎的說話忙碌, 時不時還有些孩子的吵嚷,卻是有些對不住這清幽至極的月色。

月光下,蘇磬音剛換了一條流光錦做的簇新石榴裙,身披珍珠衫, 鬢中插了一對羊脂的半月簪, 正好拼成了一輪滿月, 連手上扇面的圖案,都是格外應景的一面嫦娥奔月,一面靈兔搗, 聘聘裊裊邁出門檻, 只差些雲煙, 就當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結果一出來,還沒來得及讚一句這中秋佳節,一擡頭,就看見了小齊嵇握著小拳頭,抓起桌上難得的金瑞雲菊往自個嘴裏塞。

得,什麽氣氛意境都別提了,蘇磬音撂下團扇, 拎著裙角就一把拍下兒子的手背:“個貪吃的,什麽都能往嘴裏塞不成?不知道的,以為娘虧著你了?”

“這個不能吃知不知道!”

小齊嵇才不管這些,看見了娘親,就一邊咯咯笑,一面往她懷裏扭來扭去的鉆,只叫蘇磬音驚呼自個剛換的新衣裳,還沒見過日頭就先叫你這個臭小子的口水毀了。

不過退讓幾下,實在是攔不住,蘇磬音搖頭嘆息著,索性也就罷了,擡頭看向月白石青:“我來抱嵇兒,你們也別多忙了,擺上酒菜就坐下,咱們也好好熱鬧熱鬧!”

月白石青兩個顯然也是收拾過的,都是一身沒下過水的簇新衣裙,剛得的一副珊瑚紅的齊整頭面也是一點沒藏私的穿了出來。

石青特意在耳邊插了一支大紅月季花,大好的歲數,更襯的她格外鮮亮,聞言便大大咧咧笑著:“可不是,就算姑爺沒回來,咱們幾個也能過好這個中秋節!”

話還未完,一旁的月白就猛地撞了石青的胳膊,暗暗的瞪她一眼。石青這才反應過來,也頓了一頓,有些不安的偷偷覷著一旁的蘇磬音。

按著之前送來信上說,姑爺齊茂行原本是能趕在過節之前便班師回朝的,不料前日又說半道上出了些差池,還要再耽擱幾天。

旁的倒也罷了,只是蘇磬音以為能趕上全家人第一次一道過這團圓節,都已經高興的準備了許久,得了這壞消息,自然難免失望。

聞言,蘇磬音的眸子也是一黯,不過大過節的,她也不願意掃興,故而一頓之後就只調笑著:“說得不錯,咱們幾個,也就今年全和些,等開了年啊,只怕月白你就頭一個不在家裏了!”

石青這一年裏,在存茂堂偶然遇著了一個送弟弟來的長兄,自個雖不讀書,卻也是個紮實可靠的,如今在鎮上開了一間小鋪子。

要不是聽石青說起來,蘇磬音都不知道,連在學堂裏的小弟弟,都被月白偷偷叫來吃了好幾回飯,儼然是已以未來嫂子自居了。

一說起這個,石青果然也與蘇磬音一道笑了半晌,只把向來穩重的月白都笑的滿面通紅,連連跺腳,到最後,實在是沒了法子,一咬牙,反擊起了石青:“你只說我!每次姑爺派人送信回來,那個送信的總是私底下還替奉書也帶著一封,也不知道是偷偷塞了誰去!”

蘇磬音猛地瞪大了眼睛,奉書和石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奉書那小子可是和齊二一起從軍去了,這麽天南地北的,難不成是走之前就……

她怎的一點苗頭沒見著?

“呀!就你多嘴!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就你舌頭長不成!”石青只羞的柳眉倒豎。

月白躲著石青的惱怒,藏在了蘇磬音和小嵇哥身後,一面還忍不住捂著嘴笑:“我也沒提你的名兒啊,你自個倒忍不住跳出來做什麽?說來也怪,分明之前都在一個府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也沒見你們兩個多說話,這會兒隔著百千裏地兒,這鴻雁傳書反而傳出情分了,姑娘你說怪不怪?”

“你還說!”石青只恨的頭上的月季掉了也顧不得,非要將月白拽出來狠狠掐她的嘴。

蘇磬音連笑帶攔,抱著孩子連連轉圈。

“噠噠噠,噠噠噠噠!”這是小齊嵇見她們跑的熱鬧,也高興的使勁兒拍手加油。

就這般連笑帶吵的鬧了半晌,好容易消停了下來,蘇磬音喘著氣,一面把不停拍手蹬腿的小齊嵇放下來,一面也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打聽起了石青奉書兩個的事:“這麽說,你們等奉書出去了才開始不成?就靠著送東西傳信?”

異地戀啊,太不容易了。

石青跑的臉頰通紅,不好意思的解釋幾句,是她向來手巧,又最愛留意刺繡絡子這些瑣碎,聽說戎狄那邊有一種祭神的麻繩繩結,打法十分不一樣的,實在是按捺不住好奇,見奉書也和姑爺一起出征,便在私下裏托他若是有機會,就請幫著帶一段回來瞧瞧。

就這樣,一來二往的,還當真就靠著尺素傳書,一日日有了那麽點別的意思來。

至於更具體的,不論蘇磬音和月白兩個再怎麽問,石青就也是一個字不肯多說了,再問多了,便有些惱了起來:“原本也沒見過幾回,隔著那麽遠,到這時還沒回來,誰知道回來怎麽著!”

說者無心,可落在蘇磬音的耳裏,雖說面上還是微微帶著調笑,誰都瞧不出不對,可她低頭看著一眼懷中小齊嵇的眉眼五官,再對向面前仍舊在玩笑月白石青時,心下卻是不覆方才的歡喜熱鬧,反而有些說不出的空落了。

每逢佳節倍思親。

蘇磬音原本以為兩年過去了,她應當已經習慣了齊二離去的日子,甚至說不得還會覺著她自個一個人還更自在省心些。

畢竟細說起來,她與齊二才相處了幾日啊?只是“廢了”的那幾個月功夫,還是存著些旁的心思,並未全心付出,直到齊二好了,真正心意相通,偏偏又轉眼去了邊疆。

更莫提她如今又是這般的忙,進宮裏要教三位公主,出來還有存茂堂裏幾十個學生,衣食住行、名聲前途都放在她一個人心上,還有蘇府齊府這些親戚的人情往來、諸多瑣碎……

就更別提小齊嵇這一個小娃娃要操的心就是數不盡的!

整日裏單是忙這些就已經是滿滿當當,哪裏還有空閑的時候去害相思?

可卻偏偏不是。

她的齊二,那樣的齊二,前後兩輩子唯一放在心裏的人,怎麽能不想?

分明已經是這樣的繁瑣忙碌,她的心下也總覺得有那麽一小塊地方是空著的,但凡略微有些空隙時,有關齊二的記憶就要無孔不入的鉆出來——

非要叫她不痛快一場才成!

“呀呀哇……”

要不說母子連心呢,蘇磬音這才剛剛難受起來,懷裏的小齊嵇就中氣十足的鬧起來了,皺著小眉頭像是要哭。

可惜想到了齊二,懷裏這個和齊二像足了七分的肉疙瘩也叫人不那麽高興了,蘇磬音低頭一瞧就知道這是又餓了,順手往一旁的小木窗裏一放,故意道:“要奈奈啊,奶娘也回去過節了,吃羊乳吧你!”

她原本以為齊二要回來,是定下在存茂堂外頭的空地裏相聚的,那裏地方大,沒什麽遮擋,賞月視野最好,最應景的是院裏還長著一顆合抱粗的金桂。

結果齊二沒到了,就嫌存茂堂裏地方太大,挪到了屋外的小院子裏來,備好的東西卻也沒再變。

孩子的小床,她們的月牙桌,菊花的盆景花團錦簇,怕夜裏冷著,周遭光火盆就擺了五個,當然也不會少了小齊嵇的口糧。

石青手腳麻利的熱了羊乳,好在小齊嵇也並不挑食,照樣大口大口喝的美滋滋,險些連眼睛都閉上了。

將孩子安頓下來,蘇磬音和月白石青也抓緊時機開了宴,一桌子的酒菜都是廚下早就備好的,三個人還一個人拆了一直蟹吃,最後凈了手又說說笑笑的斟了酒。

當然,知道蘇磬音的酒量不大成,選的都是最綿軟的黃酒,暖身正好。

就算這樣,蘇磬音也有些雙頰通紅,就這樣鬧了一個時辰,天色更晚,小齊嵇都握著小拳頭,把眼眶都揉紅了。

小娃娃白日裏不大磨人,可到了夜裏要困倦的時候就比較纏娘了,這會兒打著小哈欠,肉乎乎的小胳膊在蘇磬音脖間纏著緊緊地,分明已經困的很了,也就是不肯自個躺小床上去睡。

白月石青也說著不早了,都站起來要收拾伺候。

倒是蘇磬音搖了搖頭:“今日過節,你們倆個都別忙了,這些東西都留著明天人來了再收拾,這熱水也都現成的,我帶著嵇兒回去洗洗就睡了。”

因她堅持,月白石青兩個退讓了幾回,就也當真去了,蘇磬音瞧一旁火籠還熱著溫水,就也沒再回屋裏折騰,徑直拿了幹凈杯子倒了些出來。

她養孩子講究,睡前不光要洗手臉腳,就算是剛才只吃了羊乳,也要哄著齊嵇張開嘴,拿幹凈帕子蘸著溫水把嫩嫩的小乳牙都擦一遍,算是刷牙。

小齊嵇叫她這麽折騰一圈,剛才的困意也消了大半,難受的不高興了沒一會兒,就又開心起來,開始扒著床沿的木欄不消停的走來走去。

一邊擰著帕子的蘇磬音瞧著好笑:“大晚上的,你又激動個什麽,告訴你啊,一會兒抱你回去就乖乖睡覺,不然當心娘打你屁股!”

小齊嵇才不理她,在小床裏彎著膝蓋,跳舞似的上下晃動不停,忽然,又瞧見了什麽似的,動作一頓,仰著頭看向蘇磬音背後,圓圓的眼珠子睜的大大的,過一會,就又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來。

自個的孩子,蘇磬音當然知道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齊嵇不怕生,遇著不認識的人,就會這樣先笑一笑,是一個打招呼的意思,等到當真熟了之後,就反而會看人下碟,未必有這麽“客氣”了。

蘇磬音見狀不禁詫異,也順著他的目光扭頭往回瞧,面前門口是一方平整的大影壁,既賞景又擋風,為了今日過節特意搬來的,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你又瞧見什麽了?沒人啊。”蘇磬音拿著帕子給他擦了一把臉,可這孩子還是扭著頭,還是朝著她背後看個不停,甚至還有伸了手,打招呼似的。

這麽三更半夜的,蘇磬音是真的有些發慌,恰好這時,連天上的圓月都被不知從來飄來的烏雲蓋了一層,連帶著整個小院都猛的昏暗不少。

就在這時,她也忽的聽見了身後發出一道什麽東西掉下來的聲音一般,像是一只靈巧的貍貓從墻頭落下,只是一聲幾不可聞的低低聲響,若不是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當真未必能註意到。

而能伴著這一道聲響,小齊嵇的目光也果然隨著往下移了些,瞧見了什麽更稀奇的玩意似的,“呀呀”的叫了起來,面上的笑容都更大了。

蘇磬音脖子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目光一掃,一把從桌上拿了蟹八件裏最鋒利的小銅叉,猛地轉身,果然似是有一團黑影。

蘇磬音看都未看,都順著第一感覺擡手射了出去!

齊二教她的飛刀她還一直練著呢,這麽近的距離,便是靶子都能紮進去半寸了。

蘇磬音都打算好了,她這還帶著孩子呢,不管是誰,射這一下之後,先抱了嵇兒,立馬大聲叫人。

結果銅叉出手之後,卻並沒有預料之中射中或者掉落的聲響,來人像是有些的詫異的出了一聲,再細看時,那小銅叉便已穩穩的被其接在了手裏:“嚇我一跳,磬音,你這武藝精進不少啊!”

蘇磬音在這聲音裏瞪大了眼睛,眼眶裏隱隱顫動著淚光,卻不是驚懼,而是一種不敢相信的驚喜。

“磬音,是我,我回來了。”

烏雲吹散,清輝重新灑在來人消瘦許多,卻仍舊難言清雋的熟悉五官上。

齊二,齊茂行,站在她的面前,那和嵇兒像足的面容上,笑出了一口齊整的白牙。

完(還有番外!)

梟藥|文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抱歉因為三次元各種原因鴿了這麽久【三百六十度鞠躬】,廢話不說了,先一口氣把正文放完,後面還有甜甜日常番外,以及一些別的沒交代的細節,也會盡快跟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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