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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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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二之前對大哥無禮?

這個蘇磬音還當真是第一次聽說, 她想了想,齊二和大哥有過接觸的應該也就兩回,成婚接親一次,之後三朝回門, 遇著相互見了個禮。

尤其那時候的齊二還是氣人的齊茂行, 回門到了蘇府, 只按著規矩恭敬見禮之後,就木頭人似的在廳堂上坐了一會兒, 算好了一樣, 飯都沒吃,就又打著宮中有吩咐名頭,留了禮告罪告辭。

之後臨近黃昏,蘇磬音回侯府的時候, 齊茂行倒是也按著禮數過來接了她, 也是卡著點似的, 多喝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只來得及一塊與已經不太清醒的祖父磕了個頭,說了幾句“夫妻和睦、好好相處”的套話, 就又一道出去了。

蘇磬音還清楚的記得, 她當時因為看到只短短三天不見, 便越發衰敗起來的祖父,心情原本就沈重的很。

可即便身子已經這般了,祖父對她仍是滿腔的慈愛牽掛,偏偏身旁被祖父殷殷囑咐的明面夫君,卻只不過是在敷衍欺瞞。

這一幕只叫蘇磬音的心情更差,剛一出蘇府的大門,她就對著齊茂行說了幾句冷言冷語, 大約就是你都已經做出了這樣的事,索性也別過來了,也不必裝模作樣、欺瞞祖父雲雲……

齊茂行那時面色也不大好看,騎馬跟著她的馬車出了綾羅大街,一個字沒說,便一甩馬鞭,自個催馬先回侯府去了。

但不論私底下如何,在蘇磬音眼裏,齊茂行大面上對蘇家的禮數,還都是做了出來的,就連回門時將她撂在半道上,也是等著出了街口,家裏瞧不著以後才先跑的。

且之後見面通信,她也並沒有聽大哥或者父母說起過齊茂行的不周全。

原來……竟並非如此嗎?

蘇磬音垂了眼眸,不過這麽想想也是,她那時候剛與齊茂行新婚,便是齊茂行有什麽不妥當的,家裏大約也是會暗暗忍著的,總不能新婚燕爾,便為了這麽點小事,叫他們夫妻離心……

想到了這兒,即便是知道齊茂行時日無多,早已打定了主意珍惜這最後的日子,要與他好好相處的蘇磬音,一時間也有些忍不住的生氣了。

蘇磬音立在原地頓了頓,微微靜了靜心緒,便繼續往前走著,又開了口:“你且說說,是怎樣的不周全?”

她的聲音與面色都還算平靜,並沒有露出什麽震驚與怒色來,但輪椅上的齊二聽著,卻是不知道為什麽,心下忽的一抖,立時就察覺出了一股不妙的預感來。

他這天生的敏銳五感還從來沒有出過錯。

齊茂行因此瞬間凜然,脊背挺的更直,但卻也並未隱瞞,只是低了頭,越發認真悔過的模樣:“是大婚當日,我……”

大婚當日,按著慣例,來接親的新郎官總是要受點難為的,而蘇家大哥身為蘇磬音的嫡親兄長,再正經不過的娘家人,這個難為新郎官的人選,自然是當仁不讓。

蘇大哥是正經的讀書人,算是比較敦厚好脾氣的,並沒有出什麽太刁鉆的法子來,等著幾個小娃娃要了糖果子與零碎喜錢,便只是當前擋在門口,要他作一首迎親詩來。

雖然都知道齊茂行是從武的,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出身草莽,侯府嫡出,又是給太子殿下做過伴讀的。

蘇大哥也不強求對方做出多麽精妙絕倫的佳句來,他心下已打算好了,這新妹夫只要能做出、哪怕是背上一兩句工整應時的呢,這麽大好的日子,他自然就也會尋出好處的誇讚調笑幾句,這攔門就算是過去了,既不傷情分,也算熱鬧一場。

但偏偏齊茂行就是沒作。

他非但沒作詩,還仗著自個一身功夫,半玩笑半真心的拱手相求,只說自個一介粗人,大哥若是真要他露一手,就只能拿出看家的本事,請大哥指教指教了。

這就有些過分了,畢竟蘇大哥要他作詩,只是慣例熱鬧,齊茂行最多就是不精罷了,也不是就當真做不出來。

可他叫蘇大哥一介讀書人指教他這個太子親衛拳腳,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強人所難。

大喜的日子,當然也不會當真動手,話音剛落,一旁自有知事的從人喜婆聽著不對,趕忙說著好聽話接過話頭,一派熱鬧裏,到底是將這事就這樣糊裏糊塗的繞了過去。

攔門刁難也沒幹,就這麽讓他將新娘子接了出去。

“磬音你也知道的,家裏定的親事,我原本就滿心不願,當日出門前,被老爺教訓了一遭,又提起了我自小習武的話頭罵我愚笨不肖,我氣不過,只覺讀書人皆是些虛偽迂腐之人,偏遇上大哥讓我作詩,一時沖動,才會如此……”

齊茂行說罷之後,解釋了這事的原因,之後又立即老老實實的認了錯:“對大哥無禮張狂,是我的錯。”

蘇磬音扭過頭,卻並沒有理會他這認錯,只是要笑不笑的擡了擡唇,提起了他上一句話頭:“哦,迎親就迎的滿心不願啊,那還當真是委屈了齊將軍。”

這話一出,大熱的天兒裏,齊茂行便又覺著渾身一涼。

“我不是!”

齊茂行滿面焦急:“磬音,我……不是,從前我,並不是……”

蘇磬音微微吸一口氣,說起來,這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起碼,比她之前猜測以為的“冒犯失禮,”要輕得多。

更莫提,之前是之前,她自個親口說過,不提過去的事,這會兒又這樣陰陽怪氣,細說起來,其實是不應該的。

但互有情意的男女在一塊,哪裏會只論應不應該?

且正是因為在意了,有時候才會忍不住的不講應該。

“好了我知道了!”

蘇磬音此刻便有些未能免俗,她忽的開口,徑直打斷了齊茂行的話頭。

她咬著手指頭遲疑了一會兒,想要再怪齊二幾句,卻既知道不應該,還有些舍不得;可要就這麽過去了,又覺著心下不痛快,實在是平不下這口氣。

最終,只好什麽也沒說,只是悶悶看了看天色,說了一句不早了趕快回去,便當前邁步向著屋裏的方向動了步子。

不過這次就沒有再像剛才一樣,幫著齊二推輪椅了,只是自顧自甩手往前,倒將坐著輪椅的齊茂行也落在了身後。

齊茂行也沒敢叫人,只自個伸手推著輪椅用力往前趕,好在沒走幾步,前頭的夫人就也放慢了速度,足夠他自個跟得上來。

見狀,齊茂行心下便又覺一暖,跟在蘇磬音身後到了門口之後,想了想,沒有先進去,而是先去外頭找了月白,叫她熬一碗蘇磬音愛喝的甜湯來給他。

這麽多日過去,他們兩個的主屋也早已按著自個的喜好,處處都收拾妥當了。

門檻臺階,是一概都去了的自不必提,待客的正廳分的極小,只一進門的大屏風前,左右擺了四章圈椅,中間地上立了一尊三足麒麟獻瑞銅熏爐,就再無其它。

再往後,用頂天立地的紫檀細格博古架隔開,剩下的空間,便全都留給了兩人平日的起居,架子裏擺得都是蘇磬音一件件挑出來的心喜之物,未必名貴,但是件件精致,無不考究。

下頭窗下,是蘇磬音的書架書桌,桌上擺了一方很是小巧的青玉棋盤,棋盤旁立著素色的細頸青釉花瓶,裏頭插著的,是蘇磬音親手配的綠葉白荷。

再往裏繞進來,便是寢室,之前齊茂行特意在皇莊上定做的羅漢榻也一塊移了過來,這會兒上頭兩邊滿滿當當放著些靠背引枕,只不過除了蘇磬音偶爾上去看看書、打打棋譜之外,齊茂行就幾乎再沒有睡過。

畢竟炕要比架子床上大的多,白日裏炕中擺著小木案,夜裏就算不收起來,兩個人一人一邊,也完全足夠睡下。

為了照顧齊茂行雙腿不便,蘇磬音自個睡在了靠墻的那一頭,在她的那一邊地上,多加了一層木地板,地板上又厚厚的鋪著嶄新的秘底飛天雲紋羊毛氈毯,靠外的一面,還擺了一小方長條的梨花小案。

這也是蘇磬音特意布置的,進屋之後,洗手洗臉,換了家常的舊衣裳,之後走到毯子前,脫鞋上去,就可以幹脆如古人一般席地而坐,毯子上也擺了草編的蒲團與軟枕,或倚或靠,看書寫字,都十分舒服自在。

回到了自個親手布置的屋裏,收拾妥當蘇磬音就這般靠在毯子上滾了兩圈,心情便也果真放松了不少,方才因齊二而生的些許不痛快,也幾乎要消弭幹凈。

她直起身來,正要問問看齊二為什麽還不進來,伴著細細的輪椅聲響,便是齊茂行一手端了一方小瓷蠱,另一手推著輪椅向來走了過來。

“先喝一碗甜湯,平平心氣。”齊茂行將手上的瓷盅彎腰擺在蘇磬音面前的長案上。

蘇磬音一模,瓷盅的壁上還有些燙手,便又有些不忍了:“你一只手,逞什麽強?也不怕燙著!”

齊茂行便又與她笑了起來:“要道歉,自是親手奉湯,才顯得有誠心些。”

說罷,他覷著自家夫人的面色,又有些小心的解釋道:“從前……”

“好啦,你別說了。”

這一次,蘇磬音的打斷就顯得溫和了許多,也認真道:“咱們說好的不提從前了,往後的日子,咱們只說高興的事。”

她也想通了,原本就不剩多些日子了,還這麽生氣,何苦呢。

齊茂行看她神色,這也才松了一口氣:“好,不說從前。”

“大哥那邊,便是不去迎,見面的禮也要提早準備好。”

齊茂行看著她端起了瓷盅,這才又重新提起了方才的話頭:“若不然,等我備好了,你再瞧一眼,免得錯漏?”

蘇磬音看他一眼,就也抿嘴點了點頭:“也好,要備幾份禮,你都知道嗎?”

齊茂行精神一震,立即道:“知道的,大哥身邊並未納妾,大嫂出身康梁,是康梁陳氏之女,還有一位小侄女,算來今年該三歲了,上次就就沒見著,這一次這見面禮,我定會為她補一份大禮。”

聽他說著這般清楚,顯然是提早便上了心了,蘇磬音心下也愈發舒服些,她低頭喝一口甜湯,應了一聲。

齊茂行笑了笑,便又有些擔憂似道:“也不知這般夠不夠,大哥會不會還生我的氣。”

“那自然要生氣,大哥的心眼小的很的。”

齊茂行聞言一楞:“怎會……”

蘇磬音哼了一聲,一手托腮,便又沖他眨了眨眼,故意道:“我大哥是讀書人啊,讀書人嘛,皆是些虛偽迂腐之輩,心眼自然是小的。”

齊茂行:……

作者有話要說:  齊茂行: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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