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時，真沙子幾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她勉強穩住身子將手提袋扔到沙發上，然後用冷水沖把臉，去叫外賣。

寫下自己熟悉的菜肴名稱，筆尖離開紙條的那一刻，她突然發現不知何時起，就連聯合軍忍者的生活中也有不少商人們的影子了。

聯合軍內部是有食堂的，但是只有白天開放而且品味實在不敢恭維，小竈則是上層們才有的特權。所以，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菜系豐富的餐廳經過重重審查獲準在駐地內為忍者提供服務後，一周內就聘用了十個新服務員加廚師。

之後這家又開通了外賣服務，鑒於雜志社之外地區電話普及率低得可憐，他們推出了一種特殊的紙張，忍者們寫上菜名、地址後依據距離輸入查克拉，這張訂餐單就會自動飛往後廚。唔，當然，如果半小時後還沒送到的話，忍者們一般會再寫一份，鑒於之前的可能在飛行之路上犧牲了……

真沙子的紙條消失短短十分鐘後，就有禮貌的敲門聲響起。開門後，一位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舉著帶有大大商標的餐盒，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姐姐好！”

真沙子急忙側身：“進來吧，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回家？”這位名叫金田冢光的正太她早就認識。金田的父母早逝，家中只剩下姐弟和不能自理的爺爺三人。忍界大戰爆發之前，姐姐還能就近照顧冢光，但在聯合軍成立後就無能為力了。於是一位與姐弟熟識的商人答應暫時照顧冢光；而為了補貼家用兼表達感謝之情，冢光就在商人手下幹一些輕松的活計，拿一半的工資。再然後他所在的餐廳進駐聯合軍，他也作為員工來到了這裏。大概也是在那段時間，冢光的姐姐重傷，被真沙子搶救了回來，從此他就經常來真沙子家賣萌。

聽到真沙子的問話，冢光擺擺手，甜甜道：“我睡不著，幹脆來幫大叔的忙。”

真沙子笑笑，替他倒了杯茶：“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都出汗了。”

冢光點點頭，歡快道：“好——對了對了，姐姐，我昨天在街上遇到一個很親切的姐姐呢，她陪我說了好長好長時間的話哦。還有還有，那位姐姐的笑容好漂亮的！”

真沙子沈默片刻。昨天毓萊突然親自上門拜訪，離開後遇見了冢光——這一幕是真沙子無意間在窗旁看見的。可是，這兩人雖然都面帶笑容、聲音甜美，性質卻是完全不同的——冢光是純粹的天真，而真正了解毓萊的人都知道——她的笑顏下全是冰冷。真沙子想了想，幹脆地轉移話題：“你和姐姐都出來了，家裏沒問題嗎？”

於她，冢光是為數不多的、與之相處時可以完全放松的人之一，她不想打破這個局面。

冢光抱著水杯，邊喝邊道：“沒問題！家裏有專門聘請的護工呢，如果爺爺願意，姐姐打算讓他住到新開養老院，免得孤單。”

大戰臨頭，有閑心照顧老人的自然不會是忍者們。真沙子笑道：“這倒好，如今在外面買日用品很方便，不用為你爺爺擔心了。”

“嗯嗯。”冢光連連點頭，“不僅是日用品，所有東西都可以在商店裏找到呢。我在一家……嗯……掛著好多好多畫的店裏看見過一塊這麽大的水晶，好漂亮！”說著，他將雙臂努力張到最大，比劃著水晶的大小。

別是懇仁堂吧——面對天真的笑臉，真沙子罕見地有了一絲心虛。懇仁堂直接隸屬於比爾的蘋果財團，最愛幹的事是將一塊破石頭包裝包裝，然後開天價賣出；就這，居然還有不少貴族買賬。真沙子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有一次她和晞去懇仁堂後廳密談，完事後兩人一起走出去，接著她就看到了一塊黑不溜秋、奇形怪狀、價碼為十一位數的石頭。正驚訝時，旁邊的晞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喜歡？東邊采石場滿山都是。”

從此之後，真沙子就再也不信那個坑人堂了。

不過當然，這種事是不能講出來汙染小朋友的心靈的。於是真沙子再度轉移話題：“聽說你最喜歡的劇團現在在巡演，下周部裏請了他們過來哦。”

“真的？”冢光跳起來撲向真沙子，背後仿佛有一條尾巴在搖啊搖，“姐姐——帶我去吧——”

真沙子端起茶杯，故意吊了他一會，看著他不停扭來扭去，才笑道：“公開演出哦。”

冢光剛想歡呼，突覺不對，於是繼續搖尾巴。

真沙子看了他一會，才帶著笑意緩緩道：“要——門——票——”

冢光眨巴著大眼睛，繼續盯著真沙子。

真沙子這才大喘氣完畢：“我這裏、正好、有兩張。如果某個人願意幫我跑腿呢，我很樂意送出去哦。”

冢光立即伸出手，不過立即皺著眉頭道：“可是姐姐說不能占別人便宜。姐姐如果想要送東西可以去找快遞，不用找我。”

看來商人們的地毯式廣告轟炸戰術十分之有效。真沙子十指交叉：“不一定非要麻煩他們呢。畢竟就算沒有商人，我們也是要繼續活下去的。”

沒想到冢光居然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道：“可是這樣的話，我們會……嗯，很不舒服的。”

真沙子一怔，隨後不動聲色地微笑：“的確如此呢。”

隨便找了三言兩語打發走冢光，真沙子的睡意也完全消失了。她細細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對話，剛想坐下，門把手忽然動了一下，然後一陣拍門聲響起。

真沙子調整一下姿勢，放輕呼吸，直到聲音停止。

這個時間，沒想到湖還有精力過來。她一邊向浴室走一邊想到。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該出去。

******

幾千公裏外，同樣沒睡的還有一個人，不過與真沙子不同，比爾是興奮地睡不著。

眼發直、嘴微張、時不時來兩聲傻笑，盯著報表足足半小時後，比爾終於帶著一臉夢幻飄出門。

社裏向來重視商業，自從與商界達成戰略同盟後，更是連連發布解禁令。比爾昨天要求屬下上交前一個月的業績報告，看完之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再向前就是專屬於雜志社特派員的辦公室。敲門之前，比爾的最後一絲理智提醒他裏面還有自家的上司，於是勉強將咧開的嘴角恢覆原狀，規規矩矩地叩門。

“請進。”少女甜美的嗓音響起。

不是月千和煙一？比爾楞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思緒進門。

雖然這間辦公室可以說是內部社員專用的，但在社裏的要求下並沒有特殊的裝飾。比爾關上門，一轉身就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縱使他也算踏過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但還是為眼前少女的面容震驚。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位特派員都是一副精致完美的美人圖。而她唇邊的笑意盈盈，更增添了一分驚艷。

毓萊笑著指指轉椅：“請坐。”

一瞬間的楞神後，比爾立即調整好思緒，坐下。

毓萊略微偏偏頭，笑道：“我早就聽說過您了。今日特來打擾，您不會介意吧？”

初次見面，比爾還做不到像在月千、煙一面前一樣放松：“當然不。”非穿越者接觸內部社員的渠道一向有限，他也是不久之前才獲得信任並有機會取得更多信息的，自然認不出眼前這位正是社裏公認的潛力新人。

毓萊看了一眼對方的表情，就巧笑道：“叫我杉羽就好。今天有幾件事想問您。”

比爾立即坐直，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最近和夫他們的業務發展很快呢。我聽說，已經有地區沒有農民了。”毓萊眨眨眼，宛如天真少女一樣笑道。

比爾並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能道：“其實這並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至少四十年前就有手工作坊出現了。”

“但是商人地位依舊不高啊。”毓萊露出一個略帶困惑的微笑，看上去可愛至極。

比爾並沒有多少政治頭腦，因此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毓萊將對方的表情盡收眼底，唇邊微揚：“商人們的影響力可是越來越大了——說起來，你和能本秀光熟嗎？”

“只是點頭之交。”比爾據實答道，“能本君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被外派，很少出現在商社，反而是他的妻子未過世時跟我見面的次數多一點。”

毓萊的笑容加上一絲好奇：“他們之間似乎有一段很浪漫的故事？”

“故事？”比爾一時摸不到頭緒，想了半天，才道，“似乎有傳言說他們是私奔的，但很少有人聽說過。”

毓萊素手一翻，不知從哪拿出一張畫像，遞給對方：“這是能本的妻子嗎？”

比爾一看，立即道：“沒錯，就是她。”雖然已有數年不見，但這張幾乎是照片的畫像一下喚回了他的記憶。

毓萊拿回帶來的畫像，笑容越發明媚：“能本應該是和夫的得力手下吧，我看他的權限不小呢。”

比爾點頭：“對，聽說他們是直接聯系的。”他心底，已經有了某種模糊的預感。

毓萊維持著甜美的面容，心底冷笑。比爾的回答加上情報部的說法——還真讓她猜對了：“過幾天我會讓一個叫靜子的中年女子過來，你把她引薦給丹波左馬。”

丹波左馬是和能本秀光關系最密切的人。比爾當即低頭：“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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