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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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踟躕,終究還是提了袍角跨過門檻,她正坐再圈椅上,雨過天青的軟煙羅很是輕軟,遠處看整個人好似籠罩在煙雨一般,近處看上面又有若隱若現的折枝花紋,加上燈下看美人,人泛著絨絨的光,是她蘭心蕙質的美,他踱步到她身前,方才看到案幾上擱置著那只描金地的四季竹香盒,他心裏咣啷一聲,有什麽東西碎了。

裴湘擡眼看他,一副黯然失色的模樣,牽起嘴角冷笑一聲:“大伯還會剪花樣子呢,你剪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誰?裴湘不敢要你的東西,這廂全數奉還,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心頭泣血,清平縣主不會刺繡,他那時想的自然是裴湘,只是他不能說,他是有妻室的人,不管他與霓晗真正關系如何,這點他改變不了,他無法給她任何承諾。

“裴湘,我沒想到會給你帶來傷害,我……我很抱歉。”

裴湘心裏接連不屑地哼了兩聲,抱歉?她該大度地笑著對他說我原諒你,你下不為例嗎?她本來就是蠻橫專斷的人,又如何能做得到。

她看著他溫其如玉的模樣,還是會擾亂她的心曲,可是一想到這個人,當他含情脈脈的眼神灌註在她身上時,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個人,她心頭感受到莫大的侮辱,幾乎要承受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盡量溫和:“我裴湘寧為窮□□,不為富人妾,不用殿下和你覺得我可憐,其實我一點都不覺得,庭蔚血染沙場,天下蒼生皆感痛惜,我亦如是,可這不是夫妻之情,沒有太深的感情,也不會有心如死灰的感受,這半年裏,我茫茫然不知為何身處於此,我只當來汴梁遠游一遭吧。”

她說道起身要走,幾乎與他擦身而過,他動了動手指,只差一點便能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裏,可是這麽一點,卻已是跨不過的天塹,他的手臂仿佛被石塊壓住,要擡往上一分都很艱難。

裴湘垂眸憋著淚,嘴唇咬得發白,不等他有所動作,就已經越過他往門邊而去,然而她還沒跨進門檻,卻見疏風托著茶盤進來,喚了她一聲,“二奶奶,您用盞茶吧?”

她抽了抽鼻子,笑道:“不用了,多謝你。”

疏風見她眸裏似乎有水汽,不明所以,又往裏面瞧了瞧,沈從愈背著身站在那裏猶如石像。

他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祥和,聽不出喜怒哀樂,“疏風,天黑了給二奶奶提盞燈,送她回滄瀾院吧。”

她道是,將托盤交給他人,取了羊角燈在前面為裴湘帶路,“二奶奶跟疏風走吧。”

疏風是沈從愈院裏的一等丫鬟,他丫鬟不多,攏共也就四個,疏風略懂詩書,主要伺候他筆墨,偶爾代他寫些帖子,地位不凡。可是跟了心潔的主子,底下人也難以藏汙納垢,她的脾性受沈從愈暈染,得他真傳。

她很懂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譬如才剛那幕,必然是說不得的,主子們的私事她也會好奇,但絕不搬弄是非。

到了院門才發現已經過了落閂的時間了,這院裏開門容易,可是到了外面還要找管家開鎖,一層層的豈不是要弄得盡人皆知了,疏風拿不定主意,回去問沈從愈,沈從愈邊穿上披風邊道:“跟管家說我要出去一趟,沒回來前院裏不要落鎖,另外叫旺兒備馬。”

疏風了然,這是要往公主府去呀,外面宵禁,除了秦樓楚館,能往哪裏去,只是她訝異為了保全二奶奶清白的名聲,他竟然如此費盡心思。

她問:“落了夜風大,不備馬車嗎?”

他垂眸,長睫掩去眼裏的黯然神傷,“不用,殿下前頭落了東西,我去去就回。”

裴湘,說出來她未必相信,當他看到又那個香盒時的,那種痛心入骨若要在他過往的經歷尋一個類似的出來,大約是和阿沁詩各自領了婚旨,從宮裏出來的瞬間吧,他能聽到一根心弦驟然崩掉那聲脆響,錚的一聲,再也續不回。無邊的壓抑除了默然忍受,不得疏解。連他自己也不省的,在他眼裏裴湘什麽時候變成了真正的裴湘,而不是誰的替代品。

君子之約

裴湘沒料到隔日她方用過早膳,霓晗的馬車已經在府外候著她,說要和她一同前去厲郡王妃的壽宴,厲郡王妃是誰,她怎麽知道,可是霓晗由不得她推脫,只悄悄對她道去看郡王妃是不過是個由頭,其實是想去看她仰慕的英雄,她一個人膽小,需要她作陪。

裴湘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蒙騙上了馬車,馬車很寬敞,坐兩個人綽綽有餘,霓晗問:“你見過有人瞳仁是灰色的中間還有一個淺淺的月牙兒嗎?”

裴湘詫異道:“那不是妖怪嗎?”

“怎能是妖怪呢,你試想下,那人長眉俊目、鼻梁高挺,唇色紅潤,身長筆直……”霓晗嘆了口氣道,“例如沈從愈,倘若他生了那樣一雙眼,你還覺得是妖怪嗎?”

裴湘設想一下,整個身子不自覺抖了抖,心暗道:是狐貍精吧!

霓晗一副她沒見識,不懂欣賞的樣子,“西姜人可美了,他們五官更加深刻,不像漢人一般柔和,卻更能一眼望進人心底去。你等下見了別太吃驚就好。”

裴湘好奇道:“那厲郡王妃是西姜人?”

霓晗搖頭,“厲郡王是。”

裴湘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她所說的英雄,難道就是厲郡王?但是這種亂成一團粥的關系非她能揭露的,殿下不說,她又怎能說她喜歡有妻室的郡王呢,弄不好就是一項造謠生事的罪,所以她笑瞇瞇地裝作若無其事。

霓晗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遲疑了片刻方道:“昨晚從愈深夜貿然到我這裏吃了一盞茶,你道是為何?”

裴湘見他昨夜神色匆匆,從她身側經過時,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略微鼓起,他只淡然叫她快回院子,並沒有說自己要去哪,她當下心思繁雜,沒想其他,原來他是往公主府去了。

他與殿下當真沒有一絲男女感情嗎,她明澈的眸子頓時暗淡了下來,唇邊動了動,搖頭道不知。

“自然是因為你。”霓晗見她垂著頭,似乎有愁雲哀致,便親厚地拉過她的手道:“既然你知道我和從愈不是真夫妻,我不妨告訴你,他昨晚來吃茶,我問他許多,他只左顧而言他,臨別之前留下一句話……‘她都知道了’,他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就是這五個字,不到逼不得已,他也不可能說出口,可見他對你不是沒感覺。”

裴湘不是很想聽到這些,既然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那她絕不藕斷絲連,就算她聽到他對自己用情至深,她也不願與他談一場無疾而終的姻緣。

她淡然一笑,“殿下說這些做什麽,您還是跟我說說厲郡王妃吧,我怕等下去了說錯話惹人生氣呢。”

霓晗偏要說,“你知道我新婚之夜曾與他有個什麽約定嗎?”

“不知道。”新婚之夜能做出割臂起誓這種事來,似乎無論再發生什麽都算不上稀罕了。

“他說,只要我以後有了喜歡的人,隨時給他一紙休書,從此一別兩寬,我可以嫁給我喜歡的人。”

她瞳孔一震,面上卻極力鎮定。

霓晗接著道:“我昨晚又跟他做了個約定,只要他有喜歡的姑娘,他也可以向我提出來,我也會給他一紙休書,讓他迎娶所愛之人。”

裴湘怔怔的,心裏霎時很佩服起她來,出生皇室尚能如此體恤人心,這種境界實在非尋常人能比擬的,她呢喃道,“殿下……”

霓晗有成人之美,一則不願意再看沈從愈伶仃一人,二則是她想留住裴湘,從前清平縣主是她唯一閨中好友,驟然離世她的痛惜不比他的少,裴湘很奇妙,她在她身上總能找到熟悉的味道,好似清平縣主又回來了,她是公主,大多數都是孤獨寂寞的,聽過的奉承話太多,卻也知道都不是真心的,只有過清平縣主當她是交心的朋友,她揚了揚眉問,“你當真不喜歡他?”

裴湘也不是那種忸怩作態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鳳眸微轉,嘟囔道:“哪能在殿下面前說喜歡您的駙馬呢?”

霓晗了然點頭,那就是喜歡。

她輕嘆了口氣才道,“殿下,您為撮合大伯和我,簡直就是操碎心,可是他心裏沒有我,他對我好不過是基於我像那個清平縣主罷了,即使他願意娶我,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吶,可能要辜負您用心良苦了。”

霓晗大概很有做紅娘的潛質,直接明了地向她支招道,“清平縣主曾說,他們之所以會在一起,全因她趁他午寢的時候溜進他的帳篷裏偷親了他,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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