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夜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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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裏本該是肅穆清凈的,眾僧齊聚,念誦經文以超度眾生。可偏偏因為這裏有個毒梟的存在,而讓這座佛塔變得不倫不類了起來。

江白帶著人一走進去,就看見了站在佛像下雙掌合十閉著眼互助裝模作樣的人。他輕笑一聲,上前也抽出三根香燭,點燃,毫無誠心底隨意一拜,“胡老板信佛啊。”

胡班睜開眼,也不看江白,“人在江湖走,總要求一些庇護。”

江白將香插在案臺上的香爐上,掀起眼皮看佛祖,香火繚繞下,佛祖慈悲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見得嘴角勾起的那一絲笑意,可在江白眼裏,卻帶著嘲諷。

他也不無諷刺地說,“那胡老板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行走私的事情,不怕遭天譴啊?”

胡班雙手即刻交握,他側頭看著面前年輕的人,眉目挑起,露出了狂妄自大的嘴臉,“我可從來沒怕過誰,包括七爺。”

江白微微瞇眼,“是嗎?那需要我跟七爺轉達一下你的想法嗎?”

胡班頓時一臉地吃了癟的表情。

他冷哼一聲,轉身往後廟走去,邊走邊說,“想走貨到俄羅斯,放眼整個金三角,也就只有我能夠保證貨會安全地到達俄羅斯的地界。所以我找七爺做生意,可不是什麽威脅,而是在替他著想著。”

他領著江白和鄭爾等人走入後廟,那裏守著一群人,個個都端著槍支,院子中擺放著石桌石椅,甚至已經有人沏好了茶。

胡班直接坐下,也不叫江白坐,自己端著還冒著熱氣的茶杯,飲了一口,“只要品色好,什麽都能走,我呢這人也好說話,沒啥要求,只有一個,我們四六開。”

江白眉梢輕輕一挑,“四六開?”

“是,我六,你們四。”胡班擱下茶杯,“這可是看在七爺面子上打了折扣的了,換做是別人那得是三七開。”

江白拉扯著嘴角,自然地直接坐在了胡班對面,擡手替胡班沏茶。

茶是上好的普洱,可惜水溫不夠,沖泡不出那股茶香味。他替胡班倒了一杯,看著茶溢滿至杯口,“那胡老板知不知道,七爺和人做生意就算是四六開,那也一定是拿六分利益的人。你現在這麽做生意,不怕往後沒生意可做嗎?”

胡班看著自己面前溢出茶水的茶杯,重重地冷哼了一聲,“你想說什麽?在威脅我?金三角可真算不上你們七爺一家獨大。”

“那至少和胡老板相比,也算是家大業大了。”

“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

“胡老板說笑了,這場交易不是你自己提出的嗎?”

胡班頓時啞口無言,一時氣急重重地拍上桌子,“你少在這跟我做口舌之爭!”

江白輕輕一笑,一抿茶水,“胡老板不要著急嘛,要不我們先看看貨?”

一聽到貨,胡班臉色有所緩和,下巴一擡,示意著江白拿出貨來。

江白一招手,立馬就有人提著一個銀色的箱子上來,擱在了石桌上打開,裏邊赫然是幾包褐色的藥片狀的東西。

胡班嘩然色變,倏地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些片劑,吐出了三個字,“海米那!”

他看著江白,“這是真的?”

“胡老板可以找人試試。”

胡班一下將目光落在了站在江白後邊的人身上。

江白一擡眼皮,“為了體現我們的誠意,胡老板還是從自己的人裏挑一個出來試試吧,萬一你說我騙了你呢?”

胡班哼唧兩聲,從自己的人點出來一個,又叫人拆下來一片藥片,塞到了那人嘴裏。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江白一杯茶都還沒喝完,那人就忽然神志恍惚起來,腦袋一點一點地,像是打起了瞌睡。

胡班的眼睛逐漸明亮了起來,他叫人將吸食了海米那的人拉了下去,又將目光紮進了石桌上的一箱海米那。

海米那是最近新出現的新型毒品,挺說是用安眠酮合成的,但具體的化學公式沒有多少人知道,而且海米那剛流通不久,貨物緊缺,就連東南亞毒品市場上都很少見,沒想到他今天竟然能看到這足足有兩公斤的海米那!

“七爺果然就是七爺,這貨色永遠和別人不一樣!”胡班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碰這海米那。

然而江白手一翻,一下將箱子蓋上,“胡老板,咱們可還沒達成共識呢。”

胡班悻悻地看著他,坐回椅子上,“你有什麽想法?”

“沒有什麽想法,還是按照胡老板說的那樣吧,利潤我們四六分,只不過,我們要這六,而你四。”

胡班登時瞪大了眼鏡。

江白坐直著身子,好整以暇地給胡班分析,“胡老板,你想想,這批海米那值多少呢?我們負責出,卻只拿你六成的利潤已經算是仁義了。況且,走俄羅斯的線路在你手上,等你將貨賣到了俄羅斯,你想擡多少價格就是多少價格,你還怕你虧了不成?胡老板,做人目光一定要長遠,也許往後還有什麽可以合作的地方呢,難不成你真想和七爺為敵?”

胡班微微瞇起眼睛,與江白略為戲謔的視線對上。他提了一口氣,似乎也在掂量著江白的話。半餉,他提唇一笑,“小江先生說得有道理,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來,把東西提上來。”

他一聲命令而下,馬上有人又提著箱子過來,裏邊是一沓又一沓的美元。

胡班讓人把錢交到江白的人手裏,“這裏是五十萬的美元,你點點。”

江白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起身,“胡老板誠意我見到了,點就不必了,我相信胡老板。”

胡班跟著站起,伸出手要和江白相握,笑著說,“合作愉快。”

江白看著那條畫滿刺青的手,微不可見地冷笑一下,手沒擡起,一點要和胡班握手的想法都沒有,只是淡淡道,“合作愉快。”

話音方落,他不再管胡班僵住的笑容,而是帶著人直接轉身遠去。在重新回到佛塔大堂的時候,腳步忽然一頓,看向了一處角落裏,眸子裏閃過一絲的迷茫——方才那裏好像有個熟悉的背影在。

鄭爾上前,低聲問,“怎麽了?”

江白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事。”

後廟裏,胡班冷著目光垂下手,看向石桌上一整箱的海米那,嘴角又不可抑制地擡了起來,仿佛在面前的並不是新型毒品,而直接是明晃晃的金錢。

他如狼似渴地盯著那批海米那,招了招手,“去,叫人殺了那個江白,把錢給我搶回來。”

被他叫上前的心腹猛地一楞,“老板,這......”

“我最討厭的就是和我討價還價的人了,海米那,美元,我都要!”

“那七爺那裏怎麽解釋?”

胡班冷冷地瞥了一眼心腹,“最近不是地方叛亂的很多嗎?不會偽造一個假象嗎?我看他戚堯會拿我怎麽樣!”

心腹立馬夾緊雙臂,“是!”

越野車艱難地在街道小巷裏穿梭著,這裏街巷覆雜,人還多擁擠,短短的幾分鐘的路程,硬是開出了十幾分鐘。

江白近乎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邊慢慢往後退去的房屋,腦子浮現著剛才在寺廟裏一閃而過的背影,那個背影熟悉得就像藏在自己心裏的那個,可卻萬萬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才對啊。

現在的秦昂,或許就在市局解決著郝秋林帶來的麻煩,又或者出現場在執行著抓捕任務中,就是不應該會出現在這裏,也不能出現在這裏。

上次和秦毅文通電話,秦毅文口口聲聲地和他保證著秦昂人沒事,只是知道了他是阿恒的真相,有些意志消沈的樣子。他在電話裏沈默許久,最終什麽都沒說就匆匆地掛了電話。他並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他不知道,秦昂這消沈中是不是有幾分因為他心中的阿恒活成了現在的江白而感到失望和難過呢?

秦昂心裏的那個阿恒,長大後應該也是個好人,是善良的,單純的,而不是他現在這幅樣子,走私販毒殺人做過不少。

其實那天在倉庫的時候,秦昂喃喃的一聲阿恒他聽清了,可他不敢應。那一聲就像一把刀,狠辣地紮進他的心底,痛不欲生。他當時害怕極了,連擡眸看他都不敢,就怕從他眼裏看出一絲絲的失望。他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看到那一絲失望的話,他還能不能撐著走完現在腳下的這段路途。

“江白?”見他發呆許久,鄭爾終於回頭喊他,“你在想什麽?”

江白回過神,疲倦地說,“沒事。”

鄭爾正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餘光瞥見車後有一輛貨車緊跟著而來,上面站著一個端著沖鋒槍的人,槍口正瞄準了他們的車輛。

他驚然變色,大喊,“不好,開快點,沖出去!”

司機被他這麽突然一吼,手抖了抖,車的方向盤被他拽著往右一傾斜,整輛車的人都跟著往右倒。

江白拉著扶手保持著自己的身體,目光森寒地盯著車後的貨車,咬牙切齒,“胡班!”

這時候貨車上的沖鋒槍已經朝他們掃了過來,街道人群一聽到槍聲,嚇得紛紛逃竄,原本就不怎麽寬闊的街道顯得更加地擁擠,越野車幾乎寸步難行。

江白當機立斷,唰地拉開車門,一槍往身後打去,“下車,進巷子裏!”

他首當其沖,一邊幫著給自己手下做掩護開槍,一邊往巷子口移動。

胡班看來是下定決心一定要了他這條命,帶來的火力不可小覷,幾乎壓制著他們。這本來只是來進行一場交易,戚堯並沒有給他多少人,現在一眨眼,便有一大半的手下死在了血泊中,最後只有江白和鄭爾得以在槍火中沖出了一條路來。

鄭爾跟著江白往巷子裏逃,胡班的人在身後緊追不舍,子彈就追著打在了自己腳下。

他們躲在墻後,鄭爾檢查了一下自己彈夾,罵道,“媽的!這個胡班可真特麽的不是人!他就不怕得罪七爺嗎?”

江白躲著子彈,“他仗著身後有緬甸軍隊的支持,七爺拿他沒辦法,膽子才這麽肥!”

他沖追來的人一槍一個,得空回頭沖鄭爾喊,“你找個機會就跑!”

“跑什麽跑!”鄭爾罵,“我特麽把你丟在這裏像什麽!”

江白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他,知道勸阻不用也不再說。他目前只還剩下兩顆子彈,而對方的人足足比他們多出了好幾個人頭,逃生的機會幾乎渺茫。

除非有人能及時出現。

可這幾乎沒有可能,孟洋離戚堯的地盤遠,戚堯的人根本就無從得知他遇到的追殺,就算知道了那也是幾天後的事情了,到那時候他們早就死光了。

砰砰砰——子彈打在了墻上,幾塊石頭跟著脫落,灰土都落在了江白身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想想辦法。他可以自己一個人交代在這裏,可鄭爾不行,平安還在等著他呢!

這時,一陣白色的粉塵從對方藏身的地方紛紛落下,猶如白雪,好像是面粉(①)。而大雪中一串火光倏地冒出,自空氣中嘩地點燃大火,頃刻間如炸彈點燃炸起了萬丈火花,胡班的人非死即傷。

江白和鄭爾掩身躲開火光,眼前是一片的槍火味,忽然一道身影從頭頂上的居民樓一躍而下,穩穩地停在了江白面前。

江白擡手將面前的煙氣扇去,看清面前單膝蹲著同樣看著自己的人的時候,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幾乎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

他心跳突然跳得飛快,嘴巴震驚到微微張開,半天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這時,江白的餘光瞥見了遠處槍火中,一個人舉著槍直對著面前人的背後,他猛地反應過來,一瞬間將人一推,自己擋在了面前。

砰!

江白悶哼一聲,子彈打入腹部,火辣的疼痛頃刻間襲來,他失力地往後一倒,落入了一個他日思夜想許久極為溫暖的懷抱裏。

他費力地掀著眼皮,看著明明愈發模糊卻又無不清晰的臉,聽著他緊張失措地一遍遍地喊著自己的名字,他艱難地扯著嘴角一揚,“秦昂,真的是你。”

假如你的面前一寸是陽光,身後是黑暗,你會選擇什麽?

江白那時往後退了一步,選擇了黑暗。

但那又如何,陽光遲早會找來。

(註:面粉產生的極細的粉塵,漂浮在空中,達到一定濃度時遇到明火就會產生爆炸)

作者有話說:

見上了!還順便救上了!這兩口子愛情雙箭頭表現在了互相救命上(手動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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