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百鬼10

關燈
懷城東部靠海,海岸線逶迤曲折幾百米遠,夜裏的大海漆黑一片,遠遠能見到一盞燈塔在海中央閃著光,照得海面波光粼粼,卻也照不亮墨黑深不可測的海底。

海浪拍上沙灘和礁石,深藏海底的魔鬼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胡越站在堤壩上,看著洶湧的海水前仆後繼地湧了上來,目光映著遠處燈塔的一點光芒,心底比嚴冬還要涼得徹底。

他本應該連夜趕回市局,找領導舉報郝秋林或者去調查郝秋林那兩個木牌到底是什麽東西,可茫然一直縈繞在心頭,他不能保證,比郝秋林更高的領導裏會不會同樣還有內鬼,不知道如果真的在博物館裏的儲藏櫃中查到什麽他下一步應該怎麽做,是申請抓捕郝秋林嗎?他能下得了手嗎?

他不知道,也不確定能否做到親手逮捕郝秋林,只能先約秦昂在這裏見面,商量下一步的做法。

夾帶著濕潤粘稠海水的海風吹得胡越心煩意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腦子裏就像綁著一個定時炸彈,隨時要爆炸。

他按了按自己太陽穴,勸自己冷靜一些。這時遠處傳來車聲,很快車前的兩道大燈直直地照在了臉上。胡越拿手擋了一下,一眼認出了秦昂的SUV。

秦昂接到胡越電話後,一刻不停地就往這裏趕,一路上火急火燎地,有很多問題想問胡越,可下車見到胡越那張寫滿難過的表情的時候,他的所有問題都有了答案。

他慢下腳步走過去,與胡越面面相覷許久才問,“你找到了內鬼?”

胡越點了下頭。

“是......”秦昂忽然喉嚨一梗,沒再問下去。他靠著堤壩上的欄桿,望著遠處混為一體的大海和黑夜,久久沒說話。

胡越與他並肩而立,自黑夜中苦笑了一聲,“我還記得我們倆剛進市局的時候,郝局還是支隊長,他帶著我們去出現場,只要一有事,他就是第一個沖上去的人,我那會兒總是覺得他對待毒販的心理跟當年的你是一樣的。”

一樣地痛恨和厭惡毒販,恨不能可以將所有毒販都繩之以法。

可現在回頭看,他覺得一切都像是笑話,笑他不識人心,天真可笑。

秦昂拍了拍胡越的肩膀,沒能將安慰的話說出口,而是問,“有確鑿的證據嗎?”

胡越深深地吸了口氣,將自己拿到的手套拿給秦昂看,“我在監控裏看到的那個人也戴著這副手套。當然僅憑這個也不能完全說明什麽,可能還得再找找其他的。”

“另外,我原來去他家裏是想找找能不能找到殺死鄒志的那把配槍的,但沒找到,找到了這個東西。”胡越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打開自己拍下來的木牌給秦昂看,“這是郝局......郝秋林書房裏找到的兩個木牌,不過不知道是什麽用的。”

秦昂將手機接過認真地看了幾眼,“這件事只能私底下去查,不能交給市局,否則很快就會被發現。”

胡越點了點頭,悶聲道,“我知道。”

秦昂看了他一眼,“這件事交給我去做吧,你休息休息。”

胡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你這人心也挺冷的,比如現在。”

秦昂嗤笑一聲,從自己兜裏摸出煙來,一根遞給胡越,自己咬了一根,“是嗎?”

“那也算是我們老師。”胡越說,他手裏撚著煙頭,視線也落在了煙頭上,看起來無悲無喜。

“我知道。”零星的煙火在指尖燃起,秦昂呼出一口白霧,“但你也要知道,正是因為也是老師,所以才不能讓他再錯下去。”

胡越無言以對,兩個人之間再次沈默了下來,並肩看著黑海,煙霧在他們周圍繚繞。

“轟轟!”忽然有車聲打破寧靜,秦昂和胡越被聲音吸引轉頭望去,就看見有車前燈唰地打了過來,刺得兩人睜不開眼睛。

秦昂微微瞇起眼睛,看到了車的引擎聲戛然而止,一輛黑色的悍馬在自己面前停下,幾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推開車門走下來,帶頭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他眼神陰鶩,正伸手摸向自己的後腰。

危險的意識倏地爬上神經末梢,他和胡越快速地對視了一眼,下一秒兩人右腳往後一撤,二話不說的往自己車的方向跑。

身後的男人也拔腿就追。

突然,“砰!”刺耳的槍聲響在耳旁,秦昂按著胡越往最近的胡越的車後一滾,躲了起來。

秦昂拔出自己的槍,看著胡越,“郝局發現了你!你的槍呢?”

胡越罵了句臟話,“我特麽上門做客帶什麽槍!”

“靠!”子彈打在車上的聲劇烈聲響斷斷續續地傳來,秦昂幾乎要罵街,“你負責開車走!我掩護你!”

胡越應了聲好,剛冒了個頭就被壓制的火力打得直接又縮了回去,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艹,這麽狠!”

秦昂沒有接話,臉色同樣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心裏比誰都清楚,這群突然到來的人除了剛暴露了內鬼身份的郝秋林還能是誰派來的。只是他們都沒想到,郝秋林下手會這麽狠,直接就是要取胡越的命。

他丟給胡越一把鑰匙,“去,開我的車!”緊接著他站起身子,手中的槍後坐力震得虎口疼痛,一粒又一粒的子彈從槍口呼嘯而出。

對方差不多有五六個人,可怕的是幾乎人人持槍。秦昂這麽一起身,就成了眾矢之的,火力幾乎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另外一邊的胡越借著秦昂的掩護,彎著身子速度極快地往秦昂的車子挪去,動作麻利地爬上車,再啟動車子。這時一聲悶響從車窗傳來,胡越側頭看去,就看見了車窗中心嵌著一顆子彈,並以此為中心龜裂的紋痕四處散開。

胡越冷汗幾乎一下流了出來,幸虧秦昂這車做了改裝,車窗做了防護,不然剛才那一槍一定會打破車玻璃直接打穿他的太陽穴。

他不敢再想其他,方向盤一轉,一腳就將油門踩到底,直直地撞向了前方的幾個人。

殺手四處逃竄,車子立馬調轉了個方向,胡越伸長手去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朝秦昂大喊,“上車!”

秦昂剛一槍打在殺手的手腕上,聞言抓住朝自己而來的車門,腳下一蹬,躍進了車裏。

“砰”車門被用力關上,“走!”

車輪打了個滑胎,高高卷起一堆灰塵,以脫韁之馬飛速地往遠方而去。車尾後的一群人吃了一嘴的灰塵。

帶頭的人狠狠地呸了一聲,“上車追!”

海港附近是一條蜿蜒而行的盤山公路,夜裏鮮少有車輛來往,因此路燈都要偷懶幾分,比鄰的四盞裏最少要壞一個,長年寂寞而無趣地守著此地。

而此時,兩道暖黃的光柱劃破黑夜,從公路盡頭呼嘯而來,倏地來到眼前。

車窗外的飛速往後掠去的樹枝殘影猶如一道道鬼影,秦昂凝眸看著側視鏡,上面反射出一輛如鬼魅般緊追不放的悍馬,“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

胡越專心致志地看著前方,“我怎麽知道!”

他猛地一頓,從自己外套的前兜裏摸出了一個定位器。他楞了楞,將定位器一指掰斷,咬著牙罵,“靠,我出來的時候碰到郝局了,一定是那時候將定位器放進我的口袋裏的。”

夕陽裏,影子被拖著老長,郝秋林上前重重地一拍胡越的肩膀,一句調侃的話還未落地一個小型的定位器就順著他的指尖滑落到胡越外套前胸的口袋裏。

胡越覺得自己一股寒意正順著尾骨一路躥了上來。

秦昂接過胡越手中的定位器,打開車窗用力一擲,一個影子倏地沈入黑夜。他望著側視鏡裏緊追不放的悍馬,臉色比夜色更陰沈,他手指輕輕地敲著車門,“看來你拍的那張號碼照片還挺重要的。”

如果單單為了那副手套大可不必趕盡殺絕,只能是因為那兩個一連串的數字。

這時,“嘭!”車尾忽然被一輛車猛地頂上,其中還有子彈打在車子上的悶聲。秦昂和胡越一個前傾,又被安全帶狠狠地勒住。

胡越快速地升檔,將油門踩到底,嘩地擺脫後邊悍馬的膠著,車速沖上了最高速,猶如離弦之箭唰地往前沖。

然而那跟屁蟲一樣的加固悍馬也不是吃素的,也是一踩油門,夾帶著尖嘯聲很快再次追了上來,再次嘭地撞上車尾,SUV的防撞桿剎那間變形,車身凹陷進一塊下去。

秦昂凝眸一沈,給胡越丟下一句“你好好開”然後從車窗探出身子,抓住車頂的行李架,一瞬間半個身子都在半空中搖晃。

刺骨的寒風猛地迎面撲來,刺得秦昂差點沒能掙開眼睛,一顆子彈從自己耳邊尖嘯著滑過。他緊咬牙根,下頜線緊緊地繃著,瞇著眼瞄準了悍馬的前輪,砰地一聲槍響,子彈倏地劃破長空,打入了前輪中。

只聽滋啦一聲,悍馬前輪打滑,車身一扭,直接地撞向了旁邊的山壁上,轟隆一聲,悍馬前車蓋砰地掀起。

胡越從後視鏡裏收回視線,暗暗叫了聲好,然而下一秒前段路口的轉彎處忽然打來強烈的車燈,只見一輛越野車竄了出來。

胡越心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死打方向盤,另外一只手去拽半個身子還在外邊的秦昂。

SUV和迎面而立的越野擦身而過,直接地撞上了一端的山壁,駕駛座一端的車身刺啦發出火花,車窗玻璃嘩地碎落。

秦昂一個猛地摔進了車裏,直接地撞到胡越身上,讓胡越給自己當了個人肉墊,麻木的感覺從後背傳來,緊接著是疼痛感爆炸性地散落在全身每個地方,骨頭仿佛就此斷裂,戳進了胸腔的地方。

他胸膛因為疼痛而劇烈起伏,然而他顧不上疼,第一時間踹開車門,翻身去喊胡越的名字。

胡越腦門上流了很多血,車窗碎玻璃紮在了他的手臂和手背上,側臉也有各種各樣的傷口,雙眼緊閉,已經昏死了過去。

秦昂差點沒能喘上氣來,拽住胡越的胳膊,將人費勁地從變形的車裏拖了出來。

然而還沒完,他們雙腳剛著地,就聽見子彈打在了車門上,然後有人尖叫,是那輛越野的主人,緊接著就是紛亂不穩的腳步聲朝他們而來。

是悍馬上的人。

秦昂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槍,但槍早就在剛才的撞擊中脫手,現在指不定還在車裏。

“別動!”又是一槍打在秦昂的腳下,伴隨著尖銳的警告聲。

秦昂將胡越平放在地上,強忍著疼痛緩緩起身,就看見那個刀疤臉的殺手和他的兩個幸存的手下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他們傷得也不輕,但耐不住他們還有槍。

秦昂喘息了幾下漸漸平覆,他啞著嗓子問,“是誰叫你們來的?”

刀疤臉啐了一口,“都要死了知道那麽多也沒有意義!”

海風翻過山頭吹來,凜人的寒風伴隨著殺意湧上了秦昂全身,他咽了咽口水,手暗自攥拳,思附著自己一個人對他們的勝算有多大。

然而這勝算幾乎為零,且不說他受了傷,他赤手空拳的也打不過人家有槍的,而且身邊還有個傷員在,他又能幹掉幾個對方。

“隆隆隆——”千鈞一發時刻,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摩托引擎的聲音,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只見濃墨般的夜色中,山路可見的盡頭隱約出現了一個小點,而後小點慢慢地放大,逐漸顯現出一輛摩托跑車的樣子,正呼地沖過來。

摩托車手戴著頭盔,車速飈到極限,忽然俯下身子,從自己褲子上的口袋裏不知道掏出了什麽來,猛地一拋,直接砸在了刀疤臉的臉上。

空氣的阻力加大了撞擊力,只聽見物體與肉體相撞的悶聲,刀疤臉驀地倒地不起,大量的鮮血從額頭上湧了出來。

秦昂低頭一看,那是一個空的彈匣。他敢保證,這麽一下,刀疤臉的腦門絕對凹下去一塊了。

刀疤臉倒下,他的兩個手下一下失去了主心骨,嘩然色變,紛紛舉起槍來瞄準摩托車。

然而車手顯然是個經驗老到的人,故意將車騎成蛇形,讓槍口難以瞄準。刀疤臉的手下再加上害怕竟然幾發子彈下都沒有命中。反而是車手,在高速騎行中還能空出一只手拔出槍,一槍打中了一名手下的手臂。

摩托已經近在遲尺,一聲刺啦的滑胎,摩托車輪在地面上壓出了一道弧形的車轍,一條長而直的腿支在了地上。

車手舉起手中的自動手槍對準了殺手的腦門,十幾米遠的距離秦昂看清了他頭盔下露出的眼睛,宛如漆黑的海面泛著冰冷凜冽的光芒。

“不要,江白!”秦昂霎時間脫口而出。

江白手腕倏地往下一壓,槍口對準了殺手的大腿。

槍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

江白擱下槍,看著一旁的秦昂,頭盔下是捉摸不透的表情。他重新啟動摩托,油門就要一加。

秦昂知道他要走,福至心靈地來了個腿軟倒下,捂住自己的胸口,悶哼一聲。

江白動作一頓,下一秒丟下摩托,解下頭盔朝秦昂奔去。他扶住秦昂,緊張地問,“沒事吧?”

秦昂連忙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有事,送我們去醫院。”

海風卷地三千裏,路燈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兩人的影子落在腳下,拉長再拉長,直到頭抵著頭,宛若在接吻。

這是他們上次不歡而散後的第一次見面,明明才一天,秦昂卻無端覺得已經是幾個春秋。

他在江白怒目而視中忍不住莞爾一笑。

作者有話說:

前面還有一更,別看漏了

江白:就算和男朋友吵得再兇,男朋友有危險的時候絕對第一個趕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