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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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過。待在你這遲早是死,出去救他也是死,同樣是死,我還不如死的有意義一點。”

……

李邇沈默地看了她片刻,終究放下了手。

“我明白了。”

周身的肅殺之氣漸漸如霧消散,他沈聲道:“他才是你的朋友。”

他墨色眸子間湧動著不明的光,像是想起了什麽。一些久遠的記憶在不經意間閃過,卻又很快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他冷冷地彎了嘴角,“對,我不是魏知非。——我是李邇。”

“現在,我可以給你最後一次和我交易的機會。”

隆冬初至,每天天上都會飄著點雪花,山區尤甚。細小的雪片堆疊在一起,便鋪成了厚厚的錦裘。

魏知非又回到了那座連綿的大山上。破敗的草屋覆蓋著小雪,並未因沒住人而更寬敞幾分。繼母瘋了,家裏還有嗷嗷待哺的嬰兒,他抱著嘴唇被凍得發紫的孩子,挨家挨戶地敲門。

門扉緊閉,無人做聲。

山地土壤貧瘠,加上雪災鬧得厲害,誰家收成都不好,誰還會有心思來管這個沒爹沒娘的孩子?

但隔壁那家瘋婆娘又實在是罵罵咧咧講的太難聽。他家男人犯事兒蹲了監獄,和他們有什麽幹系?莫不是死皮賴臉想來白吃白住,沒臉沒皮。

雖然不大看得起,偶爾還是會有幾個沾親帶故的鄉親來送幾個窩窩頭來,好讓這幾個人別餓死在這寒冬臘月裏。

不為別的,就怕過年的時候晦氣。

人都是這樣,好的時候圍著你轉,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卻難。繼母就是氣,想當初那對老夫婦還會每個月定時送錢來,如今顧家換了人,卻是連她們娘仨的死活也不管了。但她時常瘋癲,偶爾清醒,並沒有辦法去找人主持公道。尋常人看了她只會遠遠的走開,然後假惺惺哀嘆幾句天道無常。

繼母瘋的時候連自己的兒子也會摔倒地上,清醒的時候對那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兒子又是打又是罵。丈夫在的時候,她尚且收斂點,對他前妻的孩子明面上還是過得去的。魏父現在不在了,家裏她一人獨大,索性便拋下了臉子,想著法兒得折磨人。

寒氣陣陣,鐵盆的水被凍成了塊塊冰柱,布衣裳牢牢縮在冰塊裏。魏知非俯身往盆裏澆上熱水,想著等冰化了之後再洗衣裳。

今日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得人心裏發昏,很久沒有遇上這樣的好天氣了。也許今天幹活的時候,不會像昨天一樣冷得戰栗。

水尚未倒進去,便有人按住了他的手,緊接著,一個明亮的女聲輕輕響起,“這麽冷的天,誰讓你在這兒洗衣裳的?”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他擡眸回頭看,身旁已然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的女人。一身熨帖絨實的淺褐色呢大衣,脖子間嚴嚴實實圍了條白色圍巾,烏黑的發梢微卷著,隱約透出張清秀明麗的臉龐來。

白得發亮的山間雪地上,就只孤零零站著她一個人,身後是深淺不一的雪印子。

此刻,年輕的女孩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嘴角卻終於揚起來:“魏知非。”

別來無恙。

總算找到你了。

她和李邇的最後一次交易,就是找到魏知非。

江小瑜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總算是沒有來遲。可能再晚上幾天,魏知非不知道被虐待成什麽樣子了。

大雪封山,李邇領著她走了一半的路程,後半程是她自己一個人摸索過來的。在岔路口分別的時候,江小瑜曾問過李邇他要去哪兒,他卻沒有說話,只是留給她一個背影。

李邇曾留下無數的背影,神秘的,望塵莫及的,孤寂的,但唯有這次,帶著不同尋常的意味。她好像看的最多的就是他遠去的背影,看他一個前往那些未知的地方,經歷一些永遠不會告知別人的事情,然後在天亮以前悄然歸來。

他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江小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的。

大概是她枕下的瓷片刺痛了他的雙眼,又或者是交鋒時說的話過於決絕。

原本心裏還有些感傷,在看到那張與他九分神似的臉時,就連那一絲絲的傷感也煙消雲散了。

沒關系。他說了,他要魏知非活著,像一個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樣活著。

只要她能辦到,他就能夠找到帶她回到未來的辦法。

女孩的手很暖,魏知非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好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似的,滿眼的警惕。

江小瑜知道他現在不認得自己,小孩子有點提防壞人的意識,不算壞事。

“小朋友,”她換了個更輕柔的方式開口,“想回到學校繼續上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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