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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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了就去學習。”

李邇頭也沒擡。他早就發現了她,只是什麽也沒管。

“啊?”

江小瑜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等著他重覆一遍。

等到他終於擡頭,江小瑜卻不敢註視他淡漠的眸子,別開臉說:“我都出不去了,還學什麽習。”

真是個奇怪的殺手。

明明自己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會關心自己的“囚徒”學不學習。

還是拿著刀說的。

誰會有這閑情逸致。

江小瑜:“我看你沒吃飯,趕緊去吃吧,我重新做了一份。”

李邇放下了軟布,插兜向門口走來,他在她面前停下,“出去。”

不知是不是江小瑜的錯覺,她總覺得李邇的心情沒有那麽差了。

甚至氣氛帶著一絲詭異的和諧。

等到江小瑜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好,已經是深夜了。

她蹣跚回房,發現李邇今天沒走,還在她的房間呆著。

暖黃的光線柔柔的照在他立體的臉上,顯得整個人都親切了幾分。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教科書,封面嶄新,印著幾個函數模型。

“按照進度把功課補上。”

他戴上了一個細邊眼鏡,真的翻開書來,一字一句地對照原文看起來,“今天把第一課學完——晚上睡覺之前。”

江小瑜:“你知道的,我不是小學生,這些東西我早就學過了的。”

李邇面無表情地看她:“是我學。”

末了,他又認真補充了一句:“你教,我學。”



他不對勁。

江小瑜摸不著原委,半天憋出來一句:“你……受什麽刺激了?”

怎麽會有人,會把她關到小黑屋裏,然後讓她補習功課啊!

“你確定?”江小瑜問。

她又道:“那你怎麽謝我呢。”

這可是個談條件的絕佳時機。

李邇眉眼一橫:“不謝。”

江小瑜蔫兒了,好吧,她就不該癡心妄想跟他談條件。

李邇拿的是大學的課本——正是之前她曾經跟魏知非科普過的微積分上冊。

這一科說難也不難,只是需要數學的功底。

原本江小瑜還擔心李邇能不能聽懂,後來發現此人學起來還挺輕松的,顯然是有一定的學力了。

李邇說:“我剛進入'K‘的時候,學過一些。”

“K”會定期收容一些黑市上的孩子,經過層層挑選,只篩選出極小一撮兒符合條件的人。

不合格的,在那裏活不過三天。

活下來的,都是人中龍鳳。

他們要學很多技能。同齡人會的,他們必須也會。其中就包括必要的數學知識。

只是條件所限,他們只學了一部分內容。畢竟他們主要的發展方向,是冷血的職業殺手。

李邇只是簡單地交代了一下背景。寥寥數句,卻勾勒出一個黑暗,殘暴,冷血的大環境。

黑衣包裹下的人群,維系彼此靠的不是彼此之間的信任與感情,而是森然鐵血的紀律,和慘無人道的懲罰措施。

好在這些東西,離她尚很遙遠。只要她呆在這個安寧的小屋裏,就不會有事。

“很難想象你是怎麽長大的。”江小瑜頗為同情,“不過,現在開始努力學習還不算晚。”

課堂上的老生常談了。江小瑜自己聽了都覺得怪怪的,尤其是搬出來鞭策李邇的時候。

不過她忘記了。

李邇這個人,從來不需要別人施舍同情。

在他的眉頭聚攏前,她笑嘻嘻地緩解氣氛:“啊!這些都不重要!人要向前看,以後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她拉住他的袖子,“我都教你學習了,你是不是該回報我一下?算是禮尚往來?”

“比如給我多講點睡前故事之類的?”

她本意是想聽一聽李邇自己的故事,多了解一點這個木頭人。

這人又木又冰,要想找到他的軟肋,還真不容易。

李邇臉色未變:“我不會講故事。”

江小瑜不信,翻身上床,摟緊小被子,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他:“不會講那就念唄,反正你又不是沒有書。”

她齜牙傻笑:“不講,我以後就不教你了。”

李邇沈默半晌,撈起床頭上一本沒有翻開過的書。

江小瑜搖頭:“我不聽新聞,我要聽故事。”

李邇眸子閃了閃,聲線毫無波動。

“從前有只小羊。”

江小瑜屏氣凝神,靜待下文。

“昂,然後呢然後呢?”

“後來,它死了。”

李邇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沒了。”

他看向江小瑜。江小瑜原本還意猶未盡,意識到故事的完結以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煞白的。

她有點惱他的敷衍,“真是個糟糕的故事!”

江小瑜把被子一蒙,氣鼓鼓地睡了。李邇那句含沙射影的“死了”是在影射什麽?是說她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她也會死?

氣歸氣,壞心情並不能阻止她睡覺。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感覺在睡夢中隱約聽到窗外細雨瀟瀟,夾雜著風過麥浪的蕭瑟,應該是又下雨了。而夢裏的她,當真就變成了一個雨夜中咩咩慘叫的羔羊,被裝上開往屠宰場。殘酷的命運擺在眼前,她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揮舞著屠刀的屠夫李邇,正向她走來。

瞬間,她又醒了。

迫在眉睫的威脅驟然消失。窗外淅淅瀝瀝,幾滴水珠晃動著,果真是下了一夜的雨。房間裏沒有開燈,月光很暗淡,綽綽樹影撒進來,細細無聲。

不知怎的,最近噩夢做的有點多,有時候會忽然夢到大山上的貧苦之家,有時候會夢到自己被人追殺。也許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江小瑜害怕這樣的夜晚,生怕哪天夢就成了真。她心有餘悸,轉醒以後總要回味上那夢境幾分,然後再嘲笑自己怎麽這麽蠢這麽慫,居然會天天在夢裏遇見這些。

紓解片刻心緒,胸口有點悶。

江小瑜撫了撫心,搖頭告誡自己:“假的,不過都是假的而已。”怕什麽,難不成李邇真能殺了她不成?

她扭臉看了看,發現床邊趴著個人,他保持著半憩的姿勢,手裏還握著本半開的書,只是人已經睡著了。

睫毛翩躚,說不上來的好看。

江小瑜想動一動腿,她的腿被他的腦袋壓著,有點麻。

身上的衣服勒得慌,呼吸有點困難。媽的,她這幾天該不會長胖了吧。

江小瑜在想,她是先起床換個衣服,還是就這樣坐到天亮等李邇醒了再說?

昨天晚上李邇居然沒有回到他的書房去睡,而是靠在她的床頭睡著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這般毫無防備的姿態,就像一只氣息消亡的鷹,收斂起利爪和翎羽,整個人被包裹在冷清的夜裏,呼吸淺淺,側顏清絕。莫名讓她想起了慘遭遺棄的小動物。江小瑜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她撈過來一個小毯子,動作小心地披在他肩上。

這個人不會照顧自己,這麽冷的天,又下了雨,怎麽可以就這樣在這睡著了呢?

這不動不要緊。

她稍微一擡手,肩膀那塊的扣子就崩掉了。

江小瑜:“……”

她連忙鉆回到被窩裏。

不對,這觸感不太對。

被子好像小了點,床也比以前擠了一點。

她皺眉,手再次撫上自己的前胸

指尖觸及,一片柔軟溫熱,富有彈性。

江小瑜心裏如同山崩海嘯了一樣,又連忙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沒錯,原本柔順的小辮子已經變成了長長的烏發,散落在床帷間,這不是小學生的身體……她把自己裹得緊了緊,慌亂之中是滔滔不絕的羞赧。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怎麽這個時候!忽然就變回來了!

她試圖冷靜:“小問題。”

……然而,沒有合適的衣服穿,就是個大問題。

原本她穿的是一個寬松的兒童睡裙,套在七八歲的孩子身上剛剛好。一夜巨變後,這套裙子在她身上只能勉強當個緊身衣……長度剛剛到大腿,這還不算什麽,主要是——胸口勒得太緊了,胸悶氣短,難以忍受。

她難為情地低下頭,入目可及的是玲瓏有致、高高凸起的優美曲線,再無往日的一馬平川。

怪不得她覺得胸悶得慌,不是因為她變胖了,而是她人變大了……

江小瑜戳了戳李邇耷拉在被單上的胳膊:“爸爸。”

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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