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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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天生就知道, 要去哪裏尋那久不入紅塵的白衣天帝。

婉露在松林見到他時,只見他的肩上、發上,都落上了晶瑩剔透的白雪, 與今晚這個...漫天碎瓊的朦朧月夜,幾乎渾融一體。

她擡眸望去,白衣翩翩的天帝也正凝視著她。

隔絕兩人的, 是重重風與雪, 亦——無風也無雪。

“寂遙哥哥...”憑著人間一世的記憶,她輕聲如是喚道。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帝, 為這一聲恍若隔世的稱呼,而止不住地輕顫。

他喉結滾動, 半晌才釋然一笑:“好久不見了, 大小姐。”

記憶如漫天風雪撲面而來,她為了保護自己的愛人,毅然決然死在他的赤霄寶劍之下;他拿出本是為自己保命的法寶——留魂玉, 留住了她尚未消散的魂魄;還需要一具凡仙的仙根, 才能為她重塑肉身, 可他看來看去,沒有哪個凡仙的仙根, 能與他的相比;失去了仙根, 被打入凡間, 歷經七生七世求不得之苦, 才能重獲仙緣, 返回天庭...

而這第一世, 他們身份調換,她成了他的大小姐,而他...是她忠心耿耿的小侍衛。

一個, 對她一見鐘情,默默守護她近十年的,小小的侍衛。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從前那個,懵懵懂懂闖入他眼簾的藍衣仙子。那個...對他一見鐘情,默默愛了他萬餘年的...

“婉露。”

念這個名字,是需要莫大勇氣的,寂遙負手而立,在風雪裏老去,也在風雪裏新生。

“陛下,”仙子笑得溫慰,“你能來看我,婉露很高興。”

天帝眉目平和,轉身面向崖邊,擡眼去望那輪朦而朧之的月亮,婉露緩步上前,絲履碾過松軟的積雪,於他身旁站定。

他問:“這些年,過的好嗎?”

“很好,我們都很好,陛下,你呢?”

“我也很好,好的時常忘記時間的流逝,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跟在你身邊的小侍衛。”

“陛下是人中龍鳳,天下凡仙的脊梁,人間一世的喜怒哀樂,不過白駒過隙,陛下自是有自己光明的前途。”

聽得出她言中之意,天帝不由嘆息:“你還是這樣,溫柔善良,總是替別人著想。”

溫柔是這世上最致命的利器,它無聲無息似流水無孔不入,又如空氣一般,擁有時不覺得擁有,失去了...方覺窒息。

“婉露,對不起。”他說。

他曾被她用廣闊無盡的溫柔所殺死,死狀猙獰,直至現在,終得安息。

“都過去了,陛下,你該原諒你自己了。”

仙子被溫暖的鶴氅包裹著,風雪未曾侵蝕她半分,任由玉絮落滿頭的那個人...從始至終只有他自己。

是了,他該是要...放過自己了。

所謂太上忘情,豈可說說而已?

他是天帝,他是寂遙,再是氣勢滔天的神族他也絲毫不懼,他曾一劍劈開淩霄殿,令萬神匍匐於腳下,莫不俯首稱臣。

誠如仙子所言,他自是——有最光明的前途。

天帝走了,走的時候,風雪也停了。

婉露回到清音閣,那一襲青衣姿容卓絕的仙君,立在門邊等她。

門檐上的懸燈灑落他一身昏黃的光,顯得格外明亮,在青山深處幽暗無盡的夜色裏,他就是——光明本身。

“鈺郎,我回來了。”

她邊說著,邊解開氅衣掛在木施上,轉身的那刻,被輕輕帶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我知道你會回來,你會完完整整的回來。”

她收緊雙臂:“鈺郎,對不起,我早已想起了過往的一切,卻始終閉口不言,教你惴惴不安這麽多年...”

“我知道你早就想起來了,又或者,你從未忘記...”白鈺眼中帶淚,一聲嘆息,“怪我太自私,我總以為,不讓你記起這些往事,對你才是最好的,因為我的自欺欺人,害你小心翼翼瞞了這麽多年...”

他們總是這樣,總想著要另一個人好,悲傷、淒惶、不安,一抔風雪入喉,通通獨自咽下。

所幸風雪都化作了春水,熬出一爐茶香,餘生漫漫,回味悠長。

淡雲流水的日子並未過太久,便聽說懷胎三百年後,月兒終於生了,是一位公主,夫婦倆很是激動,忙上天庭去探望。

小公主真身是一尾漂亮的青龍,一對小巧的龍角才冒牙,但已能看出,這對龍角非同一般龍族的金色,而是如玉璧一般清透的白色。

這不免讓天帝夫婦想起了他們的定情法器青玉簪,對於這個發現,兩人自是格外歡喜。

既是蒼龍閣的傳人,便取了孟姓,單名一個曦字。曦,初升日光,寄托了夫婦倆美好的願望。小名更是了不得,名作朧兒,女帝與帝夫對她的喜愛程度可見一斑。

不僅如此,小公主這一出生可不得了,連去了無上天的孟闕南袖都為其折返下界,重回瀛洲島。

於是乎,這帶孫權該歸誰,在四位爺爺奶奶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爭奪,那叫爭的一個面紅耳赤,又是拍桌子又是摔凳子的,直把一旁的白惜月和孟懷枝看傻了眼。

孟闕:“朧兒姓孟,是我東澤孟家的子孫,該跟我們回瀛洲島教養!”

白鈺:“懷枝是嫁入天宮的,這叫入贅,朧兒是我們白家的孫女,應該我們帶!”

孟闕:“什麽叫入贅啊?憑我們蒼龍閣的實力,需要入贅天庭嗎?我們小龍那都是為了愛!為了愛,懂嗎?”

白鈺:“呵,這世上還有人比我更懂愛嗎?我為了愛,可以走火入魔,你行嗎?”

孟闕笑了:“這你就輸了,我為了袖兒曾經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

南袖聽不下去了,敲敲桌板:“偏題了。”

婉露出來勸和:“如今孩子就一個,兩邊都想帶,幹脆半年半年的輪轉?”

“不行!”白鈺孟闕,異口同聲。

白鈺:“孩子頻繁更換環境,她能適應嗎?”

孟闕:“就是!龍都是臨水而居的,你們峨眉山就一條小的不能再小的山澗,能養活一條龍嗎?”

此言一出,簡直絕殺。

南袖沈思:“的確,為著朧兒好,還是交由蒼龍閣養吧。”

神尊都發話了,大家自是不敢有異議的,但婉露還想再爭取一下:“不是我質疑,袖袖啊,你會帶小孩兒嗎?”

南袖攤攤手:“清璇會帶就行了。”

此時,遠在瀛洲島蒼龍閣的清璇打了個噴嚏。

而婉露滿臉黑線,真是多此一問...

被完全遺忘的女帝和帝夫,雙雙風中淩亂,天,自己生的孩子...就不能自己帶嗎??

說起來,這龍是真不好帶,每天都想趕海...啊不是,是下海。白惜月到底是天帝,百忙纏身絲毫不得空,無奈,只能讓孟懷枝每日去蒼龍閣上值的時候,順便帶去瀛洲島戲戲水。

為此,白鈺婉露是三天兩頭的往瀛洲島跑,有四個爺爺奶奶的寵愛,嗯~具體來說,是三個...

南袖:別打擾我,我還要看書。

然後拿起了手邊的精裝書本——《麻將寶典之如何通過對家的表情猜牌》

反正,作為天界的長公主,四位上神目前唯一的孫女,孟曦被寵上了天,驕縱任性,作天作地。

白惜月自認這樣下去可不行,是以,是誰也不讓帶了,將公主打包送去了玉清宮,由昊天玉皇好生教養。

帶孫孫其樂無窮,這下可好,別說帶了,連見一面都難,白鈺婉露別提有多失落了。

然而,上天為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還會為你砸爛一堵墻,沒過多久,又傳來天帝懷二胎的消息。

白鈺婉露喜笑顏開,按照規律,這一胎該是他們九尾狐族的後代了吧?

果不其然,太子真身是一只通身雪白,獨額上有一枚青色月牙印記的九尾狐。白鈺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長得這般別致好看的小狐貍~

夫妻倆你抱抱,我抱抱,那叫一個愛不釋手,恍然想起了自家女兒剛出生時的場景,不由老淚縱橫...

然而,白惜月死活不願意,再讓爺爺奶奶帶孩子。

“月兒,小狐貍很調皮的,最喜歡在山野間跑來竄去,你這天宮沒他的活動場地啊...”白鈺試圖勸說。

“爹爹,曜兒可是天界的太子,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你們把他慣壞了怎麽辦?”有了朧兒這個前車之鑒,白惜月很是謹慎。

“朧兒不是我們慣壞的,是孟闕太過溺愛了。”雖然白鈺沒覺得朧兒有哪裏不好,但還是討好地說道,“月兒,你要相信我和你娘親,你看,我們把你教養的這般好,曜兒也不會差的...”

婉露亦幫聲:“是啊月兒,你和懷枝都那麽忙,宮侍們毛手毛腳,也不見得能帶的多好...”

見天帝仍是猶豫,孟懷枝牽過她的手,溫聲說道:“岳父本身就是溫文爾雅,清舉知禮的君子,有他教養曜兒,沒問題的。”

近年來執掌大權,翻雲覆雨的女帝,是越發強硬且獨斷專行了,要說這天底下還有誰勸得動她,那也只有這位帝夫殿下了。

果然,默了片刻,仙子終是首肯。

這下啊,又輪到孟闕和南袖,時不時地往峨眉山跑了。

四人吸取教訓,生怕再被剝奪帶孫權,在養育太子白曜時,可就嚴格多了。

一日,白鈺和婉露帶著孫兒去人間過中秋,卻不想,於燈火闌珊處,看到了一位故人。

來者一身水綠,正是寧笙。

自月兒繼任天帝之後,寂遙便遠走人間,於終南山頂開辟了洞府,就此隱居。而常伴天帝身側的那位綠衣仙子,亦隨之卸職雲游,不知其蹤。

卻不想,竟會在這熱鬧的人間遇上。

寧笙笑了:“真好,不管世間如何變幻,你們始終在一處,看到你們,就好像一切都還在昨天。”

仿佛昨天才離開天帝,仿佛昨天才遇見寂遙。

婉露面有心疼:“若還想伴他左右,何故不去終南山找他呢?你知道的,他是樂意有你陪他的...”

仙子輕搖了搖頭:“我本也以為,我會一生一世追隨於他...然而實際上,他並不需要任何人追隨。如今的天界欣欣向榮,氣象煥然一新,他居功至偉,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我又何必...去擾他清幽?”

“寧笙...”

婉露有些恍惚,初見寧笙時,她還是寂遙的近身仙侍。那時的仙子不過千歲,頭上梳了兩個小髻,髻上簪著飛舞飄搖的小小白羽,活潑開朗,嬌俏可愛。

不過往紫微宮送了一次仙丹,瞧見了豐神俊朗的天帝寂遙,從此一見誤終身,頭也不回地撞向了南墻。

沒說幾句,寧笙便告辭離去了。

婉露眼看著她興沖沖地闖進紫微宮,又眼看著那一襲水綠的背影漸漸消失人際,不禁為之傷感。

白鈺攬過她單薄的肩,溫聲勸慰道:“露兒,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償所願的,這世上,陰晴圓缺的事太多了...”

婉露擡眸,望向自己的夫君,是啊,不圓滿的事太多了,相比之下,這世上的任何幸福,都像是偷來的。

因為是偷來的,所以小心翼翼,所以倍加珍惜,生怕哪天就要還回去...

“鈺郎,”她撲入他懷中,感慨萬千,“幸好還有你,幸好我有你...”

當別人回首向來蕭瑟處時,只看到燈火闌珊,而我回首燈火闌珊處時,看到的卻是你。

你在等我,在山月居的宮燈下;在清音閣的門邊處;在河流的彼岸;在風雪的盡頭...

“露兒,”白鈺闔眸嘆息,“我們回家吧...”

“好。”

......

於是,太子白曜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爺爺奶奶,手牽著手走了。

在人間流浪了好幾天之後,終於被仙侍們接回了天庭,女帝震怒,正式將太子收入自己宮中,親自撫養。

自此,白鈺和婉露徹底喪失了帶孫權。

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擁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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